從寬恕中復活
    最近,美國有一部電影引起廣泛的討論和影響,就是《受難曲》(PassionofTheChrist),傳媒天天討論此片,影評則有很高評價,而且創下有史以來第一個月的票房最高紀錄,竟超過巨片“魔戒”。為什麼一部有關傳統基督教題材的電影,能在美國社會引起這麼大的震動,是很多人想不到的。因為在一般人看來,傳統的題材,隨 現代世俗社會的發展,尤其是市場經濟的資本主義的發展,已經是愈來愈不重要了,而這部電影為什麼會帶來這麼大的震動?這部電影的導演和制作者麥爾吉伯森(MelGibson)為什麼能做到這麼成功呢?我相信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電影用非常強烈的影像,把苦難,罪惡,死亡,這人類的三個大主題,通過耶穌基督的一生表達出來。我自己去看這部電影時,發覺差不多所有觀眾,在電影完了之後,字幕升起,大家還坐在那兒沒有動,全場鴉雀無聲。因為,人性深處被此片所震憾,引發無法描述的悲情。這電影讓人有一種對苦難近距離的體會,體會人的丑陋,也體會人最偉大的寬恕和慈愛,最後二十秒鐘,見到那因苦難而扭曲和受傷的身體,因復活而轉回美麗,帶 釘痕再站起來,人生可以有一種新的開始,一切都有希望,這也感動了人心。電影完了以後,大家的震憾還未完,坐在那兒不起來。我第一次看這電影,最後也是如此,喘了幾口大氣才能回到現實,那是一位較富裕的朋友包場請四百多人看,他說大家看完同他握手感謝時,均沉郁悲慟,如同在一場葬禮後,同主人表示節哀順變的情景,充滿一種悲情,可見這部電影在西方人心性中所造成的影響。

    我後來一直在想,這部電影的關鍵意義,在當他人加在一個人身上的苦難時,那種殘酷的刑罰,的確非常可怕。過去我們從書本中來看耶穌受刑,只是一種遠距離的思考,但電影通過影像讓你體會到,用倒 鞭子打一個人,用釘刺透一個人的手腳,是何等殘酷。讓人不得不想到,這個世界還有很多苦難,過去我們只是遠遠地看,巴勒斯坦人,以色列人,伊拉克人,以及在各種沖突中死去的人,他們所受的痛苦,若貼近去了解,將是何等慘烈。同時,我們想起以前的歷史災劫,文化大革命,南京大屠殺,都似乎遙遠,只是從文字中去看,不會有那種直接經受苦難的感動。但電影直接讓人感受到血肉橫飛的苦難,當某些人把苦難加給他人的時候,是那麼可怕。

    這不能不讓我們反省,在人一生中,也許我們也會把苦難加給他人,如批評人,或者背後攻擊人。事實上,我們每一次這樣做,用語言的暴力,或各種方法去傷害別人時,好象每一鞭都打在真善美愛身上(電影里耶穌是代表真善美與愛)。同時我們也經常被別人攻擊或傷害,我們所受到的痛苦,原來真善美愛(耶穌)代我們承受了。導演用影像使我們看到耶穌基督以極大的寬容和愛心去面對受苦,在電影中,他被鞭打前,向天說︰“父啊!我已經預備了”。又在他背十字架最艱苦的那段時間,母親回憶起過去他是孩子時掉在地上,媽媽如何去抱他,現在母親也跑去抱這個受傷的兒子,耶穌講了一句話,“看哪!我把一切都更新了”。這句話原文也在聖經中,但不是出于釘十字架那部分,而是來自聖經最後結論的啟示錄︰上帝要擦去人們一切眼淚,不再有死亡,不再有悲哀、哭號、痛苦,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然後說“看哪!我把一切都更新了”。這句話的意思是,耶穌忍受苦難是要把因 受苦而帶來的仇恨,轉化更新成為一種寬恕,一種慈愛,一種對人類的關懷。所以,電影里講了兩次,“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不知道”。一次對羅馬人,一次對猶太人,電影到這兒成為一個高潮,強調以寬恕來面對他人的罪惡,將苦罪轉化為愛。

    電影的震憾能力就在這里。千百年來,人的罪惡把苦難加在他人身上,本應受到上帝公義的刑罰,但上帝卻願意用慈愛包容來轉化人心靈。由上帝的兒子來承擔人類罪惡的刑罰,寬恕人的罪,然後死亡,把苦罪帶向一個完結。死亡當然是很苦的,無奈的,愛人的主為什麼會死呢,為什麼會給人害的那麼慘呢?電影到最後氣氛十分悲慟,天上忽有一滴眼淚掉下來,好象上帝在流淚,大地為之震動,連地獄也打破了。然而到最後二十秒鐘,墳墓慢慢打開,光線射入黑暗之洞,耶穌的裹尸布坎陷下去了,然後突然之間看到全身回復非常美麗的耶穌在站起來,手上仍然有釘痕,帶 釘痕向前進,表示苦難可以轉化,一切有新的開始,人類可從苦罪死亡的深淵中站起來,帶 傷痕前進。

    這樣一個苦罪轉化的主題,也使我們想到中國。近代中國文化和民族受傷很深,從鴉片戰爭,英法聯軍,八國聯軍,軍閥內戰,日本侵略,中國內戰,文化革命,每一次都有很多人流血流淚,民族的元氣受了重創。不過,當想到中國的苦難時,每一次我們都有一個信心和盼望,中國是能夠復活的。也只是因為這個盼望,我在九三年決定回中國,希望能投入或參與中國在苦難之中能得到復活。讓我感動的是,十年過去了,我親眼看到中國真的復活了。我親身經驗中國在經過重重災劫以後,終于站起來,往前奮進了。這種復活的主題,是帶有非常大的人類盼望。苦難和罪惡的主題就是寬恕與慈愛的主題,我們就是以這種寬恕和愛心回到中國。如果要指責中國,批評中國,有很多話可以說,但只能以寬恕和愛心才能醫治中國過去的病。這就成為我的一個方向,也是我們文化更新研究中心的方向。

    但是,也就在同一時間,我注意到台灣的大選。非常讓人失望的是,所謂的民主,在台灣變成一種非常不理性的斗爭,從黑金,到抹黑,對人激烈的沒有底線的批評,用這種手法來得到選票。如果這就是民主的話,就是最惡劣的民主了。中國末來的民主道路,絕不需要這樣的民主。為什麼台灣變成如此可怕的情況,關鍵在于台灣沒有我們上面提到的那種從苦難中轉化出的寬恕的精神,也沒有一種忘記過去,再站起來努力往前面的精神。香港人和中國人都經過了很大的苦難,這些苦難都不會比台灣少,反而比台灣多,但中國人都強調,“忘記背後,努力面前”,大家都在困苦中再站起來往前走。但是反觀台灣選舉,卻充滿仇恨,不斷把過去血痕翻出來,讓它再次流血,並利用這個去煽動群眾。這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毒恨,以毒恨的意識來**族群。這背後是一個**精神,以台獨的憤恨和**意識來爭奪政權,結果不能從中國**,卻**了台灣族群,引起台灣極大的對立。由于抗爭,不能形成一安定的社會。

    不僅是台灣,還有在中東,也是因為民族間的**和抗爭,結果永遠地斗下去,造成民族間的憤怨毒恨。事實上,中東斗爭的兩方,以色列的猶太人和阿拉伯人,本來民族的根源是同一的,祖先都是亞伯拉罕,原是兄弟。但因 歷史上以色列復國,雙方要不斷強調對方是仇敵,毒恨的後果就是永遠流血下去。**和毒恨,是我們人類最大的罪惡,也是最大的病。如果不能對付這種毒恨,全球的和平是不能達致的。若要對付這種毒恨,就需要寬恕,理性。中國人現在最需要學習的,就是以寬恕和愛作為道德基礎,以理性作為辦事的態度,一方面有良知,一方面對他人有關懷,這樣才成為誠信的基礎,目前已經開始的市場經濟才能有好的發展。理性是對他人的尊重,基本上彼此的尊重,才可能產生一種穩定健康的制度。在中國,政府可以變的很理性,但人民也需要理性,政府不理性,人民可以不接受,但人民不理性,社會就會大亂。我們現在所看到的中國種種腐敗和不正之風,都來自于文化上失去了理性和良知,來自于失去了自古的仁愛精神。這是需要通過教育,從小孩子開始,讓他們理解人的普遍價值,宇宙的真善美愛,社會的和諧,安定的發展,對大家是最有利的。人如果要得到私人的利益,就需要先尊重公眾利益,當人要追求公眾利益時,就要追求公眾正義,建立公平的法治制度,讓大家並存而和諧,這樣才能建立一個比較健康的公民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