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被放逐卷入試煉的激流 十六、一波去了,一波又接踵而來
    我先生的腳力因復健訓練而日益強壯。有一天主治大夫告訴我說︰「今天洗完澡後,要訓練他下用步行輔助器來站五分鐘。如果可以站的話,不久可再延長至十分鐘。」

    可是我先生卻總是做不到,站了五分鐘後,上半身就開始搖晃,可是我卻認為應該按照醫師的指示要他站十分鐘,不斷的鼓勵他︰「爸爸!加油!加油!」,雖然很想去扶持他那搖晃的身子,卻強忍著不去。

    先生卻在第八分鐘時突然「哇!」地大叫一聲,同時整個身體就撲到下去!我嚇了一大跳,馬上按旁邊的緊急呼救按鈕,請護士來將我先生送上床。

    當晚他就再次發高燒,接著每晚呻吟,為此我也沒辦法睡覺,神學校也請了假,不分晝夜不眠不休地照顧他。

    到了第三天,我忽然看到我先生的臉而嚇一跳︰他地嘴巴歪著,兩眼吊著,完全走樣變成另一個人了!原來是顏面神經麻痹了。

    「主啊,這太過份了,我先生原本是個美男子,竟然變成這麼丑的臉,我很難過,主啊!請勿再羞辱相信你的人,請務必恢復他原來的面貌吧。」

    雖然我自己也知道這祈禱真是太厚臉皮了,我卻顧不了這麼多,為了要讓先生的顏面麻痹得以治愈,我認為非抓緊神的衣領來拚命搖撼迫切祈求不可,所以不吃不喝只要一有時間就祈禱,不知不覺中就成為禁食禱告。

    過了三天,又過了四天,眼看馬上就要過一個禮拜了,可是我先生卻絲毫沒有被醫愈的微兆,盡管如此,我卻從不懷疑神,從不失望,專心一致地繼續祈禱。

    快要過一個禮拜時,我不經意地看了我先生的臉時,意外的發現他已經完全恢復了,同時也開始稍微有了一點食欲。

    「哈利路亞!主啊,我感謝禰!」我跑到醫院屋頂上晾曬衣服的地方,手舞足蹈地向神獻上感謝。

    但是一個難關去了又一個難關接踵而至,我先生由于連續患了好幾次膀胱炎,就演變成了膀胱結石,全身開始發高燒,小便也尿不出來,全身浮腫,手腳都似乎快要繃開,大粒的汗珠不斷地流出來,臉也腫得像個球,整個人都變樣了。他高燒不退,陷入昏迷,只是一直痛苦呻吟。

    過了三天,主治醫師宣告︰「嗯,……明天左右是危險關鍵,最好是趁現在趕快通知其它家屬。」

    迄今我已經听過七次這般的宣告,每次都令我感到緊迫得喘不過氣來。一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看護,我此時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只能在病床邊彎著身子祈禱︰「主啊!能使死人復活的主啊,請再次救助我先生吧。」

    到了第四天,我先生全身開始痙攣,發出野獸般的吼叫,我嚇得馬上按緊急按鈕,急忙趕來的醫師問︰「發生了什麼事?」

    他好象已察覺到什麼異樣,馬上掀起棉被,拿著鋁的洗臉盆放到我先生屁股前。我先生再度激烈地痙攣……突然有粒大拇指般大的結石沖跳出來,「鏘」地一聲掉落到鋁的洗臉盆里。進一步再度用盡全力吼叫一聲的同時,又跳出一粒石子來,(好極了,這樣一來就可以小便了。)我自己好像是剛經歷了九死一生,不由自主地淚流不停。苦難越大,蒙神憐恤得到醫治時的感動和喜樂也同樣的更大。

    但是試煉卻不是就此打住。結石因為是一股作氣地沖跳出來,所以把膀胱的血管都弄破了,接著血液混著尿液流出來,而且出血量大到用我僅所有的幾條尿布都墊不夠。我慌忙地把我先生和我的內衣褲等所有的布都拿來墊,好不容易等到出血停止了,可是可以替換的內衣褲也沒有了,我先生幾乎是光著身子,凍得嘴唇發紫全身發抖,床單也被血污染了。

    醫院是一周換一次床單,若超過這個次數,是需要自費購買,可是我沒有余錢可以購買,眼看著先生那般模樣,我卻毫無辦法,一籌莫展,對自己的無能感到很大悲哀。

    到了第五天,當我掀起先生的棉被時,我驚嚇的幾乎要昏倒了,好不容易才抓住床角不致摔倒……我看到的是腫脹得像啤酒瓶,呈血紅色的**官!更由于發著高燒,整個**像燙傷似的長滿水泡。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按下緊急按鈕。護士趕緊跑過來看,她也被嚇得說不出話來,連主治大夫看了也不敢做任何處置而逃離了。

    我好象快發瘋了,連祈禱的力氣也沒有,完全沒辦法思考,腦中一片空白,全身虛脫、恍惚無神,茫茫然地坐了下去……過了一陣子才回過神來,終于想起既然被醫師棄絕了,現在惟有祈禱而已,沒有其它方法可行。這時全身才開始有力氣,因為我知道惟有祈禱才能使沒路的道路得以開通。

    「主啊,求禰可憐我這卑微的婢女,主啊!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子的苦難,我須一個人來承擔呢?為什麼只有我會遭受這樣子的苦難呢?!」

    我好像是要將神吞咽下去似的,一直重復地責問神,最後就這樣的訴苦著︰

    「主啊!禰要舍棄我嗎?若是如此,請讓我和絲毫沒有希望痊愈的先生一起死吧,我已經不想活了,我已經活得太累了!」

    我是真的下定決心想要與先生一起自殺,已經有了「今晚是最後一夜」的感覺,決定明天就要死。

    但是在那天早上,平常一個月才來巡視一次的院長先生,竟然來做第二次的巡視。他看了我先生的癥狀就拍拍我的肩膀,看著毫無血色的我,告訴我︰

    「王太太呀!你要振作起來,因為你先生已經沒問題了,看起來你反而會比你先生先還要先走的樣子啊。」

    我覺得院長先生真像是神差遣來,鼓勵仿佛身處地獄的我。

    院長先生又說︰「不用擔心,涂上這個就會好起來了。」

    接著把他親手調劑的白色藥膏涂在一張大油紙上,然後包裹我先生的**,再用繃帶纏好。我這個人是不管什麼事都不會懷疑人的,所以也就完全相信院長先生所說的話。三小時後,我小心翼翼地將先生的繃帶拆開來一看︰本來腫得像啤酒瓶,呈血紅色的**,已經變得很小而且轉為褐色了。

    「啊,神啊!我感謝禰!」

    我真高興,我真高興,這般喜樂是未曾跌到谷底的人所無法感受的滋味。松了一口氣時,方才知道我已經五天沒吃沒喝也幾乎都沒睡的(啊!突然間好想吃壽司,不知味道會有多好,也想吃韓國泡菜,那個有紅辣椒、大蒜的韓國泡菜,還有紅隻果,黃橙色的熟橘子……)

    一個又一個的食物一一浮現在眼前,可是我沒有錢也沒有力氣到外面吃飯,我甚至連坐在椅子都感到很吃力,僅能趴在我先生的床沿而已。

    那時候,突然病房的門開了,進來的是我所參加這地方教會的牧師娘。她手里拿著大布巾,看著我的臉,不打招呼直接就說︰「哎呀!你真是像一個把大家的辛勞都承擔在自己身上的人,好可憐喲……,你要堅強下去!我帶這些東西來給你吃。」

    我連問她帶來什麼食物的力氣也沒有,就只以沙啞的聲音回應她一句話︰「啊!真謝謝你。」

    等到牧師娘回去後,我打開布巾一看,整個胸口因太驚訝而顫栗不已︰里面包著的食物,竟然就是剛剛我好想吃的壽司與韓國泡菜!我實在是太感謝和太高興了,眼淚和鼻涕就流不停,以致混著眼淚和鼻涕將食物囫圇地吞吃下去,我反而不知道這些食物的滋味了。

    吃完了才注意到還有一個紙袋,打開一看居然是我剛才很想吃的紅隻果和橘子!

    由于我已經五天沒吃東西了,隻果沒有洗就咬起來吃,渾然忘我地拚命吃完這些食物後,身體才覺得開始有力氣了。我們的肉體實在是很現實的。(對啦!我必須趕緊洗衣服,爸爸已經沒有半件內衣可以替換了。)正當我把堆積如山,染著血跡的衣物從床底下拿出來時,忽然听到有人敲門進來,回頭一看,是一位教授琴藝的老師,也是這個地方的教會會友,肩上扛著一塊大布巾,(哇!好大的行李呀,里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打開一看,我嚇了一大跳,居然是我先生現在馬上需要用的整套內衣、睡衣、毯子、兩件床單,另外還有當作尿布的一打毛巾!我感激得說不出話來。

    「人算什麼,你竟顧念他。」(詩篇第八篇四節)大衛王在極感謝神之余,曾經像這樣的贊美神,真的,我也是同樣的如此祈禱︰「主啊!人算什麼,禰竟然愛到這種程度,像這樣不值一看的婢女,禰也看顧……」

    「因靠耶和華而得的喜樂,是你們的力量」(尼希米記八章十一節)

    正如這經文所描述的,感謝和喜樂如波濤般洶涌地沖過來,在我里面成為一股力量,不斷地涌上來。

    「爸爸!神將這麼美好的東西送來給你喲!」

    我一邊這樣告訴昏迷不醒的先生,一邊替他擦拭身體,之後在洗衣間開始洗那堆積如山的衣服,口里不停地唱歌贊美主︰「哈利路亞!哈利路亞!阿們!阿們!」

    這樣贊美著,對于洗那一堆如山的衣服完全就不覺得有什麼了,花多少時間也不覺得辛苦。等一洗完才發現已近熄燈時間了。(明天再一起晾衣服吧!)我這麼想著就把已經脫水過的衣服帶回病房,哪知同室的看護跟我說︰

    「剛才電視報導明天會下大雨喲!」

    「哇!那怎麼辦?不早點干的話,我先生就沒有換洗衣服了,真糟糕。」

    「哎呀!你有什麼好擔心的,你一祈禱神就听你的。」

    當晚我只好徹夜不眠地祈禱︰「主啊!請讓明天成為好天氣,不然的話,這一大堆衣服不會干,我先生已經沒有衣服可以換了。」

    天亮了,到底天氣如何呢?我打開窗簾一看,不正是大好晴天嗎?而且吹著強風,是最佳的洗衣天,我就抱著輕飄飄的心情趕緊上屋頂陽台去晾衣服。但我又不能佔用晾衣場的所有晾衣繩,所以把我家的衣服,分成了好幾趟去晾。因為吹著很強的風,所以一趟只要一個多小時就完全干了。這樣,衣服在下午三點鐘之前就全部都晾干了。我一邊疊衣服,一邊不由自主地贊美神︰「我倚靠主來行天路,一切煩惱全消無……」

    剛好三點鐘時,有一批從長野和東京來的訪客。大家都穿著長靴,帶著全濕的雨衣,一進到病房,就異口同聲地說︰

    「在來到此地途中,由于刮台風,到處下著大雨、淹大水,相當可怕,小河流都漲滿水,分不出哪里是道路,哪里是河川,可是好奇妙,為什麼只有這一帶是晴天呢??」

    照這麼說來,只有這醫院附近,由于雲雨被挪開才沒有下雨了。這位創造天地萬物的神,也支配著天候,無論什麼情況都能改變它,連這世界上最微小的婢女的祈禱,也響應了!

    我先生在石和的醫院里持續接受了二年的復健治療,我們知道病況是沒辦法再進步了,所以在七一年我們回東京,再度轉院到基督教醫院去。這期間我已經在日本聖經學校修完三年的課程,得到傳道師的資格。為了進一步取得牧師的資格,我一邊要繼續上一年的課,一邊開始在善鄰基督教會里當傳道師來工作著。不久,就如前面所敘述的被引導到山谷去傳道。

    「波濤洶涌」這名詞在現今的日本,大概是已經成為不再使用的名詞了,但是當我回顧自己至今的人生時,覺得只有這個名詞才能表達出來。(我為了要討神的喜悅,一直努力地在行善,可是為何好像只有我才把大家的辛勞,都承擔在自己身上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被追逼著而嘗盡苦頭呢?為什麼?!)

    我常常有這樣的疑問,直到今天仍然在詢問神。神對所有的人都持有其個人的計劃、目的,每個人的一生,不管人自己喜不喜歡,都是在走神所為他預備好的道路上。而神在我身上所施行的計劃、目的,就是要引導山谷這些被這世界所遺棄的人,來進入基督的救贖計劃。為了這個緣故,自我懂事以來這四十二年間,不管願不願意,我就一直被放逐在試煉的激流中,其間所度過的歲月,正好似當年為了要將以色列民族從滅亡中拯救出來的摩西,他所度過的四十年曠野生活一樣。

    耶穌基督為了愛我們,甚至甘願被釘十字架,把自己的生命賜給我們。正因為如此的大愛,我才能了解到什麼是真正的愛。我除了這位主以外,什麼都不知道,不,是從不想去知道。我若是不對著耶穌基督來流淚訴苦、禱告,我一小時、一分鐘、一秒種也活不下去。並且只有在那般苦難中才能體會到神的同在,被的愛所支撐,在試煉的激流里浮沉卻不致被吞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度過來的。尤其我是在繼母手下,度過十八年孤兒般的日子,接著六年之久,一天只吃一餐的面線及睡二個小時,專心看護已成為植物人的先生……其實這些都是神為了針對山谷傳道,為我特別預備的訓練期。當然這是我事後才清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