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一八六八年至一八六九年)
    我常常請你們在禱告中記念我,我實在非常需要你們的禱告支持。

    這需要比以前更大了。在揚州那個動蕩不安的夏天,戴德生差人帶了一個口訊給當時的英國領事,告訴他們這隊宣教士所面對的危險。其後不久,他再寄出一個短訊,提到他們正處于危難當頭,生命受到威脅。

    雖然他並沒有要求領事保護,也沒想過會受到保護,但中國內地會的成員在揚州被暴民滋擾一事卻被傳開了,事件更引起國際糾紛,中英兩國還差點互相動兵,這事大大影響了中國內地會的工作。

    剛簽署不久的條約里這樣注明,任何拿著英國護照的人都可以在全中國四處走動、或定居而不會受干擾的。不過,無論是英國官員、英國商人或是宣教士,每當他們離開那五個最早被逼開放的口岸,進到內陸時,都會遇到當地人的反對或是不友善的對待。自從條約簽署後,英國領事就接到源源不絕的投訴,指出在中國很多地方,當地的官民都不願遵守條約規定並其所表現的精神。所以,在接到揚州宣教土受困的消息後,英國領事認為是該將事情討個公道的時候了——明顯地他是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

    引用英國國民在揚州受辱一事為題,在華的英國官員在英國外交部指使下,藉機強迫中國遵守條約所列的條款。為要向清廷施壓,還派出英艦來展示實力。

    當有關英國官員在華耀武揚威的行動傳回英國時,其時恰巧英國國會改選,新上任的內閣成員對于上任國會對華過分激烈的政策不以為然,于是一舉**了以前的政策。那些在地球另一端忠心的英國報章,在未能查清事實的情況下,就大肆公開抨擊那些差點讓英國卷入戰爭的宣教士們。這些報章又指責那些宣教土要求英國炮艦保護,以船堅炮利之便,來強迫中國人改變自己的信仰。

    國會為在華發生的事件激辯多月,而英國報章亦不斷以頭版篇幅報導。如此一來,在英國的中國內地會辦事處自然也得發表聲明,應付外界的質詢;不過布迦先生卻沒有听到戴德生提到向英國領事求救一事,對于有關指責一時難作申辯。他得寫信去中國查詢詳情,然後靜候數月等待回音。在此期間,公眾對內地會及戴德生作為領導人的指責蔓延全英國,而有些內地會的支持者更因此而停止奉獻。

    瑪利亞為解戴德生之困,特地寫了一封長信給布迦夫婦,解釋在揚州所發生的一切。在信的末了她這樣寫︰︰“于外間無情的指責,以及主內肢體令人痛心的誤解,我們認為最佳的方法還是繼續工作好了。至于要申辯一事,就讓神來處理罷。只是我們認為你們應該知道我們所作的及其原因,至于麥華達領事,及柯禮國爵士在未經我們同意下就插手一事,你還是不要報導為佳,他們是遵照前任內閣所訂的政策行事,新內閣要他們承擔責任是不應該的。假如我們也落井下石,就是無情無義了。”

    到了這時,戴德生自己已和當地官員協商妥當,把差會再移返揚州。至于在英國掀起的軒然風波,他們也是無能為力,唯一可做的就是禱告和等待批評自動止息。

    三月間,英國上議院對揚州事件展開激列的爭辯,森馬錫公爵還動議要把所有在中國的英國宣教士召聚回國,以免他們再惹起爭端。憂心忡忡的布迦寫信對戴德生說︰

    “你很難想象這事件對全國上下的影響。但感謝神我可以說︰‘任何事都不能動搖我的看法。’我深信他呼召我們是去工作,而不是遇疑難就一走了之或自承失敗……你要剛強勇敢,這場戰爭是屬于耶和華的。”

    當英國發生批判風波的同時,在中國的內地會亦要面對一次內部引發的危機。其實這事已醞釀多時,一小群不滿戴德生領導及政策的宣教土,最近又制造事端,他們因為拒絕再穿華服,其後更被他們工作當地的城市驅逐離去。戴德生和瑪利亞大方地收容他們在自己的宣教中心,但他們仍是不肯穿中國服裝,而且繼續反對戴德生的領導。最後,他唯有傷心地請他們離開。雖然只有這一小撮異見分子和戴德生的意見不和,但問題卻是以訛傳訛,在英國這事又被大加渲染,使得更多的支持者亦因而停止奉獻,結果這小小的差會在英國和中國都陷入了危機的局面。

    戴德生重擔壓肩,他寫信回家向友人求助︰“請為我們禱告,我們實在需要更多的恩典。我們每天都要不斷求神給我們忍耐和寬容,賜給我處理人際問題的技巧,以應付那麼多不同性格、種族和語言的人所產生的磨擦。求神給我專一的心、清晰的頭腦、智能、溫柔、忍耐,會對準目標,信心不動搖,還有像主的愛以承擔我的責任。並求神賜我們足夠的需用和適當的幫手,好執行才展開的艱巨任務。”

    雖然飽受內憂外患的困擾,中國內地會的同工仍繼續向新的地域拓展福音工作。就在揚州事件平息,他們可以返回當地立足之前,戴德生已作了一個重要的探索。他沿運河北上,抵達一個他認為可以向北方各省展開工作的城市。宓道生亦把寧波的工作交付其它人,自己則從浙江向西進入安徽,這人口二千萬,卻完全沒有基督教宣教士工作的內陸省分。

    在英國,加入內地會的人數和奉獻收入並沒有如他們所祈求的增加,反而因為揚州事件所引致的爭議,大大地削弱了奉獻與支持。不過神用一個他們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式去回應他們的禱告。

    當時在英國有一個一文不名的人,他就如空中的飛鳥和野地的百合花一樣,沒有工作收入,但卻養活了一家人和二千個孤兒。他沒有向人發出求助,也沒有讓人知道他有經濟或其它需要,他只是把所需要的告訴天上的父神。喬治穆勒和他的信心,長久以來都是戴德生和其它人的激勵。

    除了應付他在布里斯托的龐大工作之外,喬治穆勒還常常奉獻給在海外的宣教工作。他按時禱告,求神給他資源,好用來支持在中國或其它地區的福音工作。多年來,他都不斷慷慨奉獻支持戴德生的工作。

    揚州事件剛起,消息還未傳回英國時,喬治穆勒就覺得需要多匯款項至中國內地會。在暴動發生後一兩天,他就寫信問布迦先生,索取更多他可以支持和為其禱告的內地會同工名字。布迦先生給他提供了六個名字選擇,穆勒卻照單全收。

    翌年,在中國的同工為資金短缺倍感吃力的時候,穆勒又再次寫信,加增他的奉獻支持。當這封信還在途中時,戴德生寫信給他的一位同工說︰

    “在半個財政年度里,我們所收的奉獻比去年少了一千多英鎊。我現在已經沒有雇用廚子了。我發覺從附近一間飲食店買飯食,每人每月只需一塊錢就夠了,這比雇個廚子便宜一點……讓我們憑信心為所需的款項禱告,好讓我們的工作不至被逼縮減。”

    戴德生寧願自己節衣縮食,也不願他們的工作受影響。幾日後,他接到喬治穆勒的來信。信中說︰

    “親愛的弟兄,主在中國的工作愈來愈縈繞我的心頭,故此我既禱告,亦盼望可以用更多資源和祈禱來支持這等工作。最近,我特別感到有此需要,在金錢上服事和你一起同工的弟兄姊妹。我特別希望他們知道我也是會個別關心他們的,而神已經滿足了我這盼望。”

    信內有十一張匯票,是寄給十一位以前穆勒沒有支持的同工的。連同該信亦有一封布迦先生的手筆︰

    “經過細心考慮後,穆勒先生向我索取了和中國內地會有聯系的弟兄姊妹的名字,他決定個別給他們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支持,除非我們知道有其它不可能的原因……主知道我們的資金愈來愈短缺,故此叫它所看重的僕人來幫助我們。”

    喬治穆勒對他們的鼓勵並非單是在金錢上,(雖然他在隨後數年的奉獻,每年都達到一萬英鎊,而這數目也是在揚州事件發生後,內地會所少收的奉獻數目。)知道有這信心偉人為他們的需要禱告,雪中送炭令他們感到無限振奮。在他寄來第一批的支票中,他寫了一番令那些宣教士信得鼓舞的話︰

    “我主要的目的是要告訴你們,我在主里愛你們;我對主在中國的工作非常感興趣,而我每天亦會為你們禱告。

    “我相信在你們遭遇困境、苦難和失望的時刻,知道有人關心,有人在主面前記念你們,是能夠給你們帶來鼓勵的。但就算沒有人關心你們,你們亦要知道主是常與你們同在的。保羅在羅馬監獄內的例子就是個明證(提後四章16至18節)。

    “仰望他、倚靠他;有此確信,當你與他同行,定楮在他身上時,他就必幫助你們,他永不會叫你們失望。我認識主已有四十四年了,就讓我這年長的弟兄告訴你,他從不會食言。在最艱苦的歲月里、在最難忍受的熬煉中,在最貧困的生活中,他仍然沒有令我失望。因為神的恩典使我可以信靠他,而他也常常成為我的幫助。我樂意稱頌他的聖名。”

    這些話正是戴德生所需要的。外表上他似乎看來穩若盤石,是他那些年輕同工的信心典範;但他要承受的壓力卻愈來愈重了。新的宣教中心一個接一個成立,這些奇妙的事工發展,無疑令他非常興奮,但擴展的工作亦成為他心頭的重擔。他心中嚴重的抑郁似乎揮之不去,心里沒有平安。

    一八六九年初,他向父母傾訴他藏在心底的苦惱和傷害︰“我常常請你們在禱告中記念我,我實在非常需要你們的禱告支持。這需要比以前更大了。有人妒忌我,很多人看不起我,又有人憎恨我;多少時候我常常要背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我是制訂一些宣教原則的創始人,又是強大的不信及迷信體系的抗衡者,我所作的前無古人。因為缺少有經驗的助手,我常常生病,所處的環境又不時令我感到難堪。假如主不是特別恩待我,假使不是確信那些工作是他的,而他也在我里面,相信在這些矛盾困境之中,我早已倒下了。但這場仗是屬于主的,他必會得勝。我們會失敗跌倒,但他卻永不會令人失望。然而,我實在更需要你們的代禱。

    “我的責任愈來愈重,需要神更大且特別的恩典才能夠勝任。我常痛心疾首,為什麼我和神的距離那麼遠,而我效法親愛的主的速度又是那麼緩慢。

    “有些日子我被試探苦苦折磨,才發覺我的心原來是那麼壤。但不久,我知道我愛神也愛他的工作,我只願單一事奉他。我寶貴我親愛的主,他是超乎一切之上,亦只有他可以完全接納我。很多時候,我會忽然懷疑,這樣一個滿身罪污的人,怎能作神的兒女呢?但我會盡力把這些思想拋諸腦後,我以耶穌為我的至寶,也因神豐富的思典,使我們在愛子里得蒙接納,為這些事實而歡喜快樂。主耶穌是父神所愛的,我們也要愛它,但在這方面我是多麼不足啊!願神幫助我,使我愛主更深,並更殷勤的服事地。請為我禱告,求主保守我遠離罪惡,使我全人成聖,並大大的使用我為他工作。”

    戴德生雖然有信心帶著一隊宣教土到世界另一端的中國去,但在這段日子里,他卻覺得自己是如此不足,從未像現在那樣更渴望神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