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華
理性與信仰
接著我們所要論到的是有人以一種不合聖經的態度,硬說信仰反對理性,其後果分述于後。
把基督教放在上層的第一個結果是與道德有關的。問題發生在如何去建立上層的基督教與其下的日常生活道德範圍之間的關系。簡答之︰做不到。就如前述,上層既無範疇,更無法供給範疇!結果今天那些所謂「有如基督」的行為,只不過是教會輿論或社會輿論在某種特殊情況下,認為相宜而已。若你已存那種信仰與理性分隔的看法,那麼你在這實際的世界里便沒有真道德可言。你所獲得的僅僅是道德的相對組合。
把理性與信仰區分的第二個結果是你將得不到適當的法律基礎。整個宗教改革的法律體系便是建立在神已啟示某些事物在日常生活的事實上。
在瑞士洛桑古老的最高法院有一幅保羅勞勃(PaulRobert)所繪的畫,題名為公義教導法官。在這大壁畫里前景是表示爭訟--妻子指控丈夫,建築師也在指控建築商等等。法官們如何在他們中間進行判斷呢?勞勃說,在一個宗教改革的國家便是這樣的︰他畫出公正的女神,用她的劍指著一本書,書上有「神的律法」等字。就宗教改革家而言,法律實有根基的。現代的人不只把基督教神學拋棄了,連帶把祖先所擁有的道德與法律之基礎的可能性也拋棄了。
另一種結局便是把罪惡問題的答案拋棄了。基督教所給的答案是建立于歷史的,時空的,實在而完全的墮落觀上。阿奎那之誤在于那不完全墮落觀。但是基督教的真正立場是在時空與歷史中,那里一個「未入檔案」的人所作的抉擇,的確是背逆神。一旦你不信這事實,你就得面對包德拉(Baudelaire)所做深刻而狠毒的宣言︰「若有神,他就是魔鬼」,或者馬克立(MacLeish)在他戲劇J。B。中的話︰「他若是神他就不可能好,他若是好的就不可能是神」。若沒有基督教所給的答案︰神在有意義的歷史中,創造了一位有意義的人,邪惡是由于撒旦的作為,以及人在歷史的時空下所行的背逆的結果;就沒有答案,人只有含淚接受包氏的宣言。一旦歷史的基督教答案被拋棄,我們所能做的是躍升上層,而後反理性的說神是良善的。記住!假如我們接受了二元論,就以為我們因而可以逃避與現代文明及一致的思想之間的沖突,我們已被誘陷入幻覺中了;因為當我們稍微移動幾步,我們將發現我們仍舊在老地方轉而已。
把基督教放在上層的第四個結局,便是因此拋棄了向落在進退維谷的二十世紀人傳福音的機會。現代人渴望另一種答案,而不是他被定罪的答案。他不接受絕望線與對分觀是因為他不想接受,他之所以接受,根據他理性主義的假設所導致的自然發展,是不得不的事。他有時候或會勇敢地討論,但結果還是絕望。
因此,基督教有機會澄清事實,就是現代人已感絕望的答案--思想的一致。基督教為整個生命提供一個一致的答案。答案是真實的。所以人當放棄理性主義,然後,在這可討論的根基上方有恢復他的理性的可能。
你在此可以看出我先前何以這麼著重理性主義與理性之間的區別。現代人已喪失後者。然而他可以籍著公開證驗與討論所獲得對人生的一致答案去恢復理性。
讓基督徒們記住,如果我們陷入我曾一再警告的圈套,那麼我們會把自己落在一種現實的處境︰我們只說著傳福音所用的話就象未信的人講著他自己的話一樣。為要實際地面對現代人,你實在不能抱持對分觀。你必需以聖經說出確實的真理,即關于神自己,以及聖經範圍內所涉及的歷史與宇宙。這點正是我們宗教改革先輩們所緊守的。
說到無限的一面,當然我們全然與神不同,然而說到人格的這一面,我們是照神的形象造的。所以神能向我們談論到他自己--雖未盡,但皆真實。(究竟我們有限的被造物是不能全然知道任何事的。)神也曾告訴我們關于有限的受造界各事。他曾告訴我們關乎宇宙與歷史的實在的事。
因此,我們不是漂泊的。
然而除非你堅持宗教改革的聖經觀,你不能獲得這種答案的。這不是神只在耶穌基督里將他自己啟示的一個問題而已,因為它若與聖經所有經文分開,其內容是不夠的。它只不過是另一種無內容的旗幟而已,因為我們都知道有關基督的啟示乃是由聖經而來的。耶穌自己並不會把他的權威與聖經的權威作過區分。他以行為顯出他的權威與聖經內容的一致性。
這一切包括了個人的因素在里面。基督是萬有之王--主宰人生的每一方面。如果耶穌不是我整體一致的理智生涯之主,光口稱他是阿拉法與俄梅嘎,創始成終,萬物之主,皆成空泛之言。如果我口中歌頌基督的主權,而又設法留存自己生活中的自主領域,則我不是虛偽就是混亂。如果說我的自主的性生活,是真的;那麼我的自主的理智生活--甚或說在高級的選擇範圍內的理智生活--至少也是同等真實的。當知任何的自主都是錯謬的。自主的科學或自主的藝術是錯謬的,假若使用自主的科學或自主的藝術這類詞語,我們是指它脫離神所告訴我們的內容而言。這並不是說我們需要靜止的科學與藝術--恰與此相反。這正給與我們這有限的人有內在自由的可能性。科學與藝術不能被擱在自主的下層之建構內而又避免歷史的悲慘結局重演。無論如何,我們已經看出每一種下層的被當成自主的,叫它什麼名稱都沒有關系,它表示恰在不久前下層已吃掉上層了。
不只是神不見了,連自由與人也一樣不見了。
聖經可以自立
常常有人對我說︰「你似乎總能與遠離真道的人交通,到底有什麼秘訣?你似乎用一種方式說話,使他們懂得你講的是什麼,即是他們不肯接受?」有不少理由可以說,但是只有一件事我非要他們深思不可的,是聖經體系及其真理,是不必訴諸盲目的權威的--即,不必因著家庭相信才相信,亦是說這信與人的聰明才智無關等等。
我之成為基督徒的經過如此,我有好幾年參加「自由派」教會。據我所听到的,我可以斷定他們傳的是不可知論或無神論。根據自由神學我做了人生中一個最合邏輯的決定。當時我也成了不可知論者,稍後我開始第一次閱讀聖經--為的是把它與我所閱讀的希臘哲學放在一起。我讀聖經是當作誠實的行為,因為我已放棄自以為認識的基督教,卻未曾把聖經從頭到尾讀一次。半年過後我才成了一個基督徒,因為我確信只有聖經能給與完全的答案,我知道它完滿地解決我的問題,而且完滿到令人興奮的程度。
我常常傾向于思想可見的,因而我所想的問題好象氣球飄在天空中。當時我知道人的基本問題不象今天那樣多。但是一直令我興奮的是,一旦我研讀聖經,我發現聖經解決問題的方式,不象用一枝防空槍,把氣球個別地擊落來解決個別問題,而是更精彩的呢!我是這麼有限的,但聖經中所說的真理,是象一根繩子把所有的問題連結在一種系統中,放在我的手里,解答了我的一切問題。一而再地由我個人的經驗得著覆證。真的,我們可以把聖經所教導的體系,排在人類意識的市場上,讓它自己拍賣,自己標價。
記住,聖經內容之所以與其他體系十分不同,是因為它是宗教與哲學中唯一告訴我們為何人從自己開始能做每一個人所應該做的。事實上,除了從自己開始是別無他途的--每個人都是籍自己的眼目看--這還包含了一個真正的問題。為何我可以此為起步呢?沒有別的體系解釋我能如此作。惟有聖經告訴我為何我能而且必需從我自己開始。
首先,聖經說起初一位有位格而又無限的神創造了萬物,這位神永遠常存。所以,他本是有位格的,不是非位格的。其次,聖經說他在他本身之外創造萬物。我想,向二十世紀的人說明創造之意義的最好方法就是用「在他本身之外」這一語。使用這一語,不能用為一種空間的意義,卻為的是要否認以創造為任何種泛神論式的神本質的延伸。神存在--一位有位格常存的神--他在他本身之外創造了萬物。因此,宇宙的起源乃源于一位真位格的源頭,愛與交通(這是二十世紀人內心的負擔)與內在的並沒有不同。宇宙起源于有位格的而非起源于非位格的神,因此,人類所渴望的愛與交通,那是人本有的,內在的不是相對立的。而且,這世界是實在的世界,因為神在他本身之外實實在在地造了它。由于他所創造的是客觀的實在,因此才有真的歷史的因與果。有真歷史,才有真我。
聖經說出神在這種有意義的歷史里,用一特殊的方法,即照他自己的形象造人。如果我不了解人根本的親屬關系是向上的,則我必需盡力向下去找。向下去求關系,如果最後把他自己和動物拉成親戚,那麼他在今天算是老古董了。今天,現代人設法跟機器那關系。
然而,聖經指明我的系屬的參考人不必往下找。它是向上的,因為我是照神的形象造的。人不是機器。
如果宇宙本有位格的起源被否定,它的結果將如何呢?在此需要著重地說,除了人成為非人格的產品,加上時間,在加上機會,就沒有最後的答案。沒有人曾在這種根基上成功地找到人格,雖然許許多多的人,象已故的查丹(TeilharddeChardin),曾經試過,但都失敗了。說我們是非人格的自然產品加上時間與機會,乃是唯一結論,除非我們從人格開始。而且,直到如今還沒有人曾指出時間加上機會怎能產生從非人格變為人格的質變。
果真如此,我們就毫無希望了。但是,當聖經說人為一有位格的神照他的形象所造時,這說法給予一出發點。人文主義的體系從不能提供讓人由他自己開始的理由。聖經的答案卻是全然無可倫比的。在同一時候給予說明,人為何可行,為何必行,且必然由自己開始的理由;又指出人最適當的參照乃一位無限而又有位格的神。這與任何其他說到人可由他自己開始的體系全然不同;因為其他體系既不知人由自己開始,也不知他何以有權利由自己開始,更不知從那一方面邁進。
從自己開始,然而……
當我們談到人由自己開始去了解人生與宇宙的意義的可能性時,我們必需很小心地清楚說明我們所指的意義。因有兩種認識的概念或觀念是必須加以分辨的。第一是理性主義的或人文主義的概念,即人以其對別的一切全然獨立自主為始,能建築一道通向真理的橋梁--其實象企圖向無限的深谷構築吊橋般。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人是有限的,因此,他沒有任何可以正確指向的目標。從他自己開始,他是決無辦法構築完滿的宇宙的。
薩特在清楚地發現不能找到無限的關系點的時候,就下這樣的結論,說萬物不過是荒謬而已。
第二種的概念是屬乎基督教的,說人是照神的形象所造,他能從他自己開始--不是以無限的身份,而是以有位格的身份,加上一項重要事實(我們特別闡明的),那就是神給予墮落的人所急需的全備的知識。
人已墮落的事實,並沒有廢止人披戴神的形象的意思。因為他是墮落的,他不曾放棄作人。雖然他墮落了,他還能愛。如果說只有基督徒才能愛,是一項錯誤。一位非基督徒畫家尚且能把美畫出來。正因為他們還能如此行,彰顯了他們尚為神形象的披戴者;或者換一句話說,他們正發展了作為人所該有的無比人性。
雖然,由于始祖的墮落,人有了歪曲、腐敗與迷失的結局,但他仍不失其為人,這是真正奇妙的事。他既沒有成為機器,更沒有成為動物或植物。作為人的印記始終在他身上--諸如愛,理性,渴慕意義,對非人性的畏懼等等。即或他的非基督教體系讓他講出這些事並不存在的時候,這情形亦然。由于這些「天賦」,使人與動物、植物的世界、與機器有所區別。由另一方面看,如果從他本身自主開始,作為有限的人,顯然地他得不到絕對的答案。只要人承認他是有限的,這說法必真;但需加上由于始終的墮落,他是背逆的事實。他背逆而且歪曲所賦有的見證--外在宇宙及形式,與人之所以為人的人性。
我們所需的知識源頭
聖經本身是什麼,在此處聖經有它自己的聲明。它陳明它自己是神的真理的傳達,以文字的形式寫成,賜給照神形象而造的人。當今世俗與非聖經的神學思想都認為要使關閉體系中自然諸因一致之假設發揮功能是不可能的。然而聖經確是如此陳明的。譬如說,在西乃山上所發生的事,摩西向眾百姓說︰「你們看見也听見了」。百姓所听到的(及其他的事)是一種神向人的語文的,可述說的傳達,是在一個佔有歷史的時空境地里發生的事。它不是某種無內容的存在經驗,也不是反理智的躍升。我們發現新約中所呈現的傳達也正相同,例如基督在大馬色的路上用希伯來語向保羅說的話。所以,一方面神在聖經中傳給我們的一種述辭性的傳達。另一方面我們看到這述辭性的傳達是向誰指示的。
聖經明言雖然人絕望地迷失了,人仍不是一無所有。人之所以迷失,由于道德上的罪而與神隔離,這神是他真正所需的關系點。然而,他絕非一無所有的。正因此他的迷失是可怕的,因為人在他所擁有的獨特性及奇妙中迷失是一悲慘的事。
我們絕不可低估人的成就--譬如說,人在科學上的成就正顯出他不是廢物,即使他的成就也顯出他迷失的結局。我們的祖先,雖然他們相信人的迷失,但對人的意義沒有疑問。人能影響歷史,包括他自己的及他人的永在性。這種觀點視人為人,視人為不凡的。
與此相反的,一種理性主義者硬生生把自己放在宇宙的中心,堅持以他所能集聚的知識為自主的開始,其結局就是發現人自己的全無意義。禪宗恰切地表達現代人的觀點︰人投身入水,漣漪隨即消逝。但聖經說人所引起的漣漪是永不休止的。作為一個罪人,他不能照自己的意義選擇,因而他在歷史上所寫的好壞參半,但決不是白卷一張。
基督教是一種體系,由一組可以討論的觀念集合而成。對「體系」一辭,我們不指一種繁瑣抽象的意思,然而,我們也不怕引用它。聖經並沒陳述彼此不關聯的思想,這體系的安排有其起點,而且由這起點以無矛盾的方法向前推移。這起點就是寰宇創造者無限而有位格之神的存在。基督教不是一套囫圇吞棗不可傳達的經驗,那些經驗基于全然不可證驗的「黑暗中之躍升」。悔改(基督徒生命的起點),屬靈(基督徒生命的成長)都不應該是這麼一種躍升。悔改與屬靈二者緊連與永遠常存的神以及他所賜給我們的知識--這二者成全了整體的人。
「黑暗中之躍升」的心理狀態現代人由于接受了一種新態度去看真理,以致落到這種地步。這種態度再沒有比新神學所表示的更清楚而又更可悲的。
為要更具深度地觀察這種對真理的新態度,讓我們先考慮其他兩種對真理的概念︰先是希臘人的,再是希伯來人的,通常希臘人對真理的觀念是一種良好均衡的形上體系,使它本身與一切有關的事調合。希伯來人與聖經的真理概念就不同了。它不是象希臘人所持理性的概念,這對猶太人看來毫不重要,因為新舊約的功能是建立在可以合理討論的根基上的;但是,猶太人的心意需要更堅卻的東西,而這更堅確的東西乃訴諸實在的歷史--在時空中可以寫出,可以討論的歷史。
現代人的真理觀點象楔形物似的插進希臘人與猶太人的觀點之間,然而卻插錯了地方。持現代觀點的人,會指出希臘人保持理性真理,而猶太人是存在主義者。由于這觀點,他們可以在聖經中斷章取義地找到對自己的有利部分。這做法是巧妙的,但也是全然錯誤的。猶太人的概念之異于希臘人,乃前者是植根與時空所構成的歷史,而不只是一種均衡的體系而已。然而,比較現代人與希臘人的概念,猶太人和聖經的真理觀是比較接近于希臘人的概念,這是站在不否認理性是人的本性的一部分的意義上說--渴慕理性,理性使一切能合理地去思考,並可用反辭去討論。
變幻世界中的不變我們今天無論是對自己,對其他基督徒,或對教外人傳講福音,我們應緊緊持守兩件事。
第一是有些真確的事實是不改變的,它們與變幻的潮流無關,它們使基督教的體系成為體系,假如是可改變的,則基督教成為別的東西了。這點必須加以強調,因為今天基督徒當中的基要派,以其真誠想彌補他們所缺的傳達能力;然而為了排除阻隔,他們正企圖改變那恆長不變必須持守者。若循此意向而行,則我們不是傳基督教了,我們所存留的與周圍的紛紜眾說毫無差別了。
如果我們就此停頓也不能表現出一幅均衡的構圖,我們必需了解我們面臨的正是一個劇變的歷史情況,如果我們要向人們傳福音,我們必需深明當今思考形式的動向。除非我們成功地做到這一步,我們所傳的基督教不變原則等于在向聾子吼叫而已。如果我們要向知識分子傳,也要向一般工人傳,這二種人正在教會中產階級層的外邊,我們將需要許許多多深入人心的話,就是怎樣把那永遠常存的真理傳入于劇變中的歷史情況。
當然,若只以中產階級的人所熟悉的詞句傳福音,那會舒服多了。但是,打個比方說,如果戴德生派遣一批傳教士去中國,告訴他們只是去學百姓所講三種不同方言之一,則這做法是錯的。因為這樣作,就只有三分之一的百姓能夠听到福音而已。我們不能想象戴德生是這麼心硬。當然,他知道人的不信,端在聖靈還沒有在他們心中動工,他一生就為這件事禱告,但是他也深知人若沒有听到福音是不能相信的。每一代的教會在個別的情況下均負有以能令人了解的話語傳達福音的責任,顧慮到所在情況下的語言及其思考方式。
在相似情況下,我們是過分不公平,甚至自私地對待我們自己的這一代,正如傳教士故意只講一種方言。我們常常連對自己的子女也講不通的原因,就是我們從來不願花些時間去了解在我們與他們之間的思考方式有著何等的差異。籍著讀物和教育,以及整個大眾傳播的文明侵襲,甚至今天中產階級的子女們也全然成為二十世紀的模樣。在許多極其重要的部門里,多少信主的父母,傳道人與教師們與教會中的兒童失卻聯系,教會以外的兒童就更不用提了,好象他們所說的是另一種語言。
因此,本書所述的並非僅僅屬于一種理智上的爭辯。本書的用意不限于學術性探討而已。為那些真正地想把基督教福音在二十世紀傳開的人,本書是極其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