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寒冷的一天,父親到街上去講道。回家後,身上的大衣不見了,母親問其由。他答稱︰“我見劉先生身上衣服單薄,在冷風中顫抖,我就把大衣脫下來送了他,橫豎我還有另一件呢!”我父親就是這樣的人,會把腰里的錢全部送給人。他有一種信心,認為上主會時刻預備一切。有事實為證,他的信心總得到應驗。
他晨起很早,禱告最緊要,事無巨細全部交付禱告中。聖經他學得扎實,只要一人說出一句經文來,他就會指出那是聖經中什麼書和第幾章。有余暇,他博覽群書,時常給我們背誦一些英國詩人的名句。
依我想來,我們是在極端嚴格的家庭教育環境長大的。父親要求準時就餐,遲到的要說清理由,否則不準吃飯。每逢我們受斥責受窘之時,保姆總會及時“保駕”,我們被寵壞了。
父親不時因事到上海去,搭的是駛行上海、天津間經過煙台的小型輪船,航程需四十八小時。
某次我們到碼頭去迎接他,目送那小汽艇離開碼頭到“順天”輪(英商太古洋行所屬一客輪。譯者注)接載客人到岸上來。往日父親會站在甲板上遠遠地向我們招手。這次小艇上卻不見他的影子,有人說父親病在船上。我們當即坐了汽艇去看,果然是病了,在客艙的大廳見到他,扶他回家,臥床休息。
此後,父親的病情終未見起色。他中風數次,先癱瘓了雙腿。誠沒預料,一向外表活潑健康有力的人會罹此疾。
此時,我已畢業離校,得有充分時間來服侍父親。他一連臥病數月,終于一九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與世長辭。父親故後,數百封許多我們不認識,受過他關顧的人寫來的慰問信如雪片飛來。他廣被稱為“善人”,中國信徒興建了一座禮拜堂來紀念他。
此後我陪伴母親的時間多起來,自感已經進入成年階段,應該認真幫助母親的一切工作。
母親
在教育工作上,我漸漸代替了母親的地位,讓她專心從事宣教事工。母親素知地方監獄里那糟透的環境,時刻想到那些在沮喪中度日的囚犯。道尹特許她進去探監,但條件是,她進入之後,必須和囚犯一同被鎖一處。重犯的囚籠不大,也很擁擠,可是母親無所懼,在里面對犯人唱聖詩、傳福音。一切犯人不但守秩序,且都聚精會神地听。(她開啟了監獄布道之門,後來煙台才有“監獄布道會”之設。譯者注)
母親又進入女監房去傳道。後來她說服了道尹,準她將織花邊的板架帶進去,教授女犯們學織。女犯比男犯的條件和居住環境都較好,她們認為能有一份工作使犯人來打發那漫長、乏味的日子確屬一件愉快事。母親利用時間來傳講耶穌,教唱簡單聖詩。
某犯人是一位畫家,監獄里另闢一室,由他自用,俾靜心給道尹畫像。母親送他一本新約全書,後來他回敬母親一首詩稱贊她,並為她畫了像。
母親較父親更重實際。父親對飲食起居素不關注,常常工作至深夜,幸有母親的細心服事,他才得享日常生活上的舒適。
她久患坐骨神經痛,病源起自幼年,受過一次傷。結果兩腿長度不同,故不便步行遠路。父親為她特別訂制一輛車,由一匹精選強壯的騾子拉,算是個獨出心裁的交通工具。借著它,母親常常走訪那些病患中和需要幫助的人,以及往返學校。母親多次專心為她的腿疾禱告,終究她相信這是她“肉體的刺”,正如使徒保羅致哥林多教會書信里所寫出的話(見林後十二章七至十節)。每逢她痛疼難忍時,就在家中休息,利用時間專為《晨星季刊》寫稿,是她和一位中國朋友共同主編,(此人為袁潤甫。後來先父曲子元也任主編多年。譯者注)她時常將英國名詩譯成中文發表。
可敬愛的母親于一九二五年與世長辭,得年五十九歲,她一生多多從事益于他人的工作。中國人以“母親”稱之。她愛人不息,犧牲自己,對于“愛鄰舍”的命令和原則持守到底,凡認識她的人,無不敬愛她。
以下是我對雙親的簡短頌語
兩位都是非常的人,一生獻身上帝的工作,讀經禱告費去他們很多時間。每遇機會,就傳講福音。對于一切求助的人,從不使他們空手或失望而去。對那些貧窮的缺乏知識的苦訴,總抱以同情,耐心傾听。
父親很有學者的風度,能寫一手漂亮的中文字。母親能言善道,廣庭下能抓住听眾的心理,使人屏息而听。迄今多數的煙台人猶記得我母親生前的善行。(此語實非過譽,其母逝世時,我年僅十歲,當時煙台人幾乎無人不曉“東山馬師娘”其人其事。譯者)
父母相繼逝世後,弟弟羅拔,承接父母所遺商業(即煙台“仁德有限公司”。後來設青島和濟南分公司,專門代理福特汽車。又在青島另設“茂記公司”,專司一般貿易。譯者注)教育和傳道事工則由我繼續。羅拔(煙台人習稱他“大馬”。譯者注)善經營,處事認真,對一切職員和其家屬的福利異常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