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智者來說,生命中的每一次拔高,都因為腳下有一把堅實的梯子──痛苦。
如果說歡樂是朋友的話,痛苦則是老師;如果說歡樂帶來聰明和純真的話,痛苦則帶來深刻和成熟。
當大多數人忙著收獲歡樂和幸福時,有些人卻忙著收獲痛苦。幸福不需要收獲,幸福總是從天而降,只需伸手接住即可,痛苦必須付出血淚來收割。
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收獲痛苦不是生存的必須,沒有痛苦,人們可以繼續活著,而且活得更加安逸。痛苦只對少數人是生命的必須,對這些人來說,品味痛苦、享受痛苦是一種自覺,一種嗜好,一種快感。
痛苦是欲望和思想結合之後所生的兒子,在他的一母同胎兄弟──歡樂受寵的日子里,痛苦被排擠冷落在一旁,人們來不及去理睬它感受它、關心它。但它並沒有因此而發育不良,它默默地在角落里長大,最終成為歡樂生生死死朝朝暮暮的患難兄弟。
痛苦最喜歡結交的朋友是文學藝術家。因為這些人不但與它相識相知,最終還要把它撰寫出來,雕刻出來,演奏出來。在這些人的身旁,痛苦幻化成晶瑩的淚珠,悲愴的音符,流浪的詩句……
痛苦與哲學家一見鐘情。哲學家最愛理論的一個命題是死亡,而死亡是痛苦的根源。哲學家對痛苦情有獨鐘,自以為最了解它,常常以論述它來證明自己的深刻,並且四處傳播這種深刻。哲學家是那種用心用力去尋找和制造痛苦的人。痛苦不在時,哲學家神不守舍;和痛苦在一起時,哲學家又痛不欲生。
痛苦最忠實的朋友是真誠。誰都可以疏遠痛苦,唯有真誠不會疏遠它。真誠總是被世俗所不容,而世俗是強大的,真誠常常孤立無援。這時,和真誠在一起的只有痛苦。在虛偽橫行的世界里,真誠與痛苦相依為命是很自然的。
痛苦最終與愛情結為終身伴侶。愛情是在無意中走近痛苦的,一走進便不能自拔。痛苦使愛情成為真實的事情。愛情在痛苦的引導下逐漸成熟。沒有痛苦的愛情不是幼稚的愛情就是衰老的愛情,不是虛假的愛情就是浮淺的愛情。
痛苦一旦離開了愛情,愛情就開始枯萎,那些不朽的愛情故事,總是以痛苦做結尾。痛苦可以為愛情穿上輝煌的外衣,涂上永恆的光彩。
痛苦有時也被愛情疏遠,平靜的愛情不需要痛苦,所以平靜的愛情無故事,平靜的故事無愛情。
痛苦與婚姻是鄰居。愛情結婚之後常常與痛苦相見,一不小心就會成為好朋友,再不小心還會成為情敵。愛情、痛苦、婚姻難以在一起和平相處,三方輪換著充當第三者。愛情和婚姻在一起時,痛苦就要插足;愛情和痛苦在一起時,婚姻總是千方百計擠近來。只有婚姻和痛苦在一起時,愛情不插足,愛情悄悄離家出走了。最忠實的是痛苦,痛苦不會背叛愛情,也不會疏遠婚姻。
不懂得痛苦的人常常是沒有思想的人,沒有思想的人有時是看起來很幸福的人。
痛苦是思想的兒子,也是思想的父親。由痛苦生出的思想是最燦爛的思想。由思想生出的痛苦,是最博大的痛苦。
但是由痛苦生出的不全是思想,這要看痛苦和誰結合在一起。不同的結合產生不同的結果。和堅強在一起,痛苦造就執著;和軟弱在一起,痛苦造就絕望;和聰明在一起,痛苦造就幽默;和猶豫在一起,痛苦造就茫然;和固執在一起,痛苦造就狂躁;和善良在一起,痛苦造就無奈;和愚蠢在一起,痛苦造就瘋狂;和詩人在一起,痛苦造就輝煌;和惡人在一起,痛苦造就暴虐;和偉人在一起,痛苦造就世界……
在弱者的帳賬簿上,痛苦是沉重的、難以擺脫的債務。在強者的賬簿上,痛苦是一筆筆可觀的收入,是經過注冊的巨大的無形資產,是收獲成百倍利潤的資本。
痛苦最終沒有固定的家園,痛苦總是四處流浪,四海為家。每個人都會遇到找上門來的痛苦。痛苦不求人們熱烈地歡迎它,只求人們寬容地接納它;不求人們親切地愛護它,只求人們冷靜地對待它。
痛苦是每一個人生命長篇中必備的、引人入勝的情節,故事如何結尾,就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