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尚節傳
作者︰宋尚節
重生
十五 大學畢業以後 十六 活躍時代開始 十七一面交際一面研究 十八榮膺博士及其後
十九在紐約進協和神學院 二十重生的經歷 二十一重生後入瘋人院 二十二歸航
二十三返抵興化 二十四留在本鄉工作 二十五神的約束  
重生 十五 大學畢業以後
    (1923夏)

    一退修會中見異象

    拿到了大學文憑以後,大學生活已告一段落,跟著是事業問題。這里,尚節的困難,不是無路可走,而是可走的路太多了,不知走那一條好。

    第一明尼甦達州(Minnesota)的州立大學來信,要他作化學試驗室的肋教,每年薪水美金七百元。第二,有人願意每年肋他美金一千元去哈佛大學專攻醫科。這個他當時就謝絕了,一因他體弱不能勝任,二因他哥哥還在俄亥俄州,為了要就近照料他,尚節就不願遠往他處。第三,俄亥俄州立大學給他一個碩士學額,還答應他在讀碩士時每年津貼美金三百元。第四,有人知道尚節去美的目的是預備學成歸國傳道,願意資助他入神學院。結果決定進入在哥倫布市(Columbus)的俄亥俄州立大學。

    在前程似錦聲名洋溢之際,尚節心里不知怎的老是忐忑一安,有時還會淒然淚下。究竟為什麼會如此,他自己也莫名其妙。

    為求心靈的安慰,尚節就毅然決然邀一位福音隊的隊員赴威斯康興州日內瓦湖濱(LakeGeneva)參加中西學生夏令退修會。會所離他所住的地方相距數千里,來回車資至少得籌足五六十元,但是動身的那天清早,他口袋里只有少許錢。他仍決定憑信心去作"借搭"便車旅行(Hitchhiking)。

    動身的那天,天氣很熱,他們兩人站在馬路旁邊。向前來的汽車揚手,踫到客氣的車主,便停下來給他們上車。這樣一段一段的,就行了幾百里路。

    在一個溽暑的晚上,他們所"借搭"的汽車把他們放下車來。在時間上,他們已不能繼續前行,可是那里是一荒僻之鄉,既找不到旅舍可以投宿,又無親友家可以度夜,不但饑腸轆轆,而且天熱口干,沒有滴水可以止渴。

    這樣披星戴月,宿露餐風,過了一夜。次晨尚節就叫醒陶醉在夢中的同伴,再踏上征途。這樣,在饑渴交並雙腿發酸中,他們再也不能前行了。尚節拉住他的同伴,說︰"朋友,我已力疲氣竭,決定駐足此地等候上帝的預備了。"

    話剛說完,遠處一輛汽車如飛地駛過來了。他眼望汽車,心中默默禱告,手中揚著手帕。果然,汽車在他們面前停下,汽車主人藹然歡迎他們上車,還允許載他們到芝加哥,不用說,尚節從心坎深處發出謝神之聲,其歡樂是言語所形容不出的。

    上了汽車。他拿出紀念冊來請汽車主人伉儷簽名,在彼此寒喧中才知道他倆都是衛斯理大學的校友,新婚不久,這回駕汽車到芝加哥度蜜月。他倆在報上曾看見關于尚節的新聞,所以見面之下,格外表示親善。到了芝加哥。他倆請他們到一所大旅館略事休息,更宴他們一頓豐盛的大餐,然後握手言別。從芝城到日內瓦湖距離不遠,只費車資數元,便到了湖濱路的會所。

    尚節不遠千里去參加的退修會,所討論的,在他看來,都是一些枝節瑣碎的問題,毫不能滿足他心靈的饑喝,使他由失望而懊惱,心里越發得不到平安。最後,他只得離開會眾,到湖濱近處的山頂,去祈禱讀經。

    就在這個時候,主耶穌行過的五餅二魚神跡,象一幅美麗的活動圖畫,在尚節面前演出,使他快樂得手舞足蹈。這教訓是這樣的︰

    這些事物,照人的眼光看來雖是渺小不足道的,但是一到主的手里,他就可以"無中生有",更可以"從小變大"了。所以我們在奉獻的事上要踴躍,要勇敢。

    最奇妙最主要的教訓還在五餅二魚代表著整個的人。五餅二魚恰好是我們的身子。人的五官,五髒,五指,五趾,不是可以拿五餅來喻解嗎?人的兩眼,兩耳,兩手,兩足,豈不正象兩魚嗎?我們把自己獻給主,就是最好的祭品,主不但不會看輕,反而會用奇妙的能力變化你,使無數的人由你得飽足,使許多饑渴慕義者的心靈由你得安慰。

    因此,我們不能把主血價所買來的身體去放縱情欲,去自取敗壞,更不要去向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獻殷勤;因為已獻給主,便是主的僕人,若仍舊討人喜歡,就不是基督的僕人了。(加拉太書一︰10)

    二上帝治貧病之妙法

    散會後,尚節回到俄亥俄州。他的哥哥已入一家工廠工作,他也各處托人找工作。好容易找到一處,可是進廠只一小時,就頭昏發熱,不能支持,只得出廠。診斷的結果,發現他已染了肺病。

    肺病的調養要有新鮮的空氣的環境。于是一位當地的牧師介紹他去鄉間從事農作。可是尚節的性情,實在不適農事,勉強做了三星期,忍耐不下了,只得出走,還受了東家多閑話。

    尚節入校以後,精神頹敗,一切雄心壯志都銷磨殆盡。眼前名利雖仍在引誘他,但他覺得那是騙人的東西。他感悟到人生的一切都是虛偽,只是泡幻,人間沒有一寸隙地可容他插足。那時,他只有再上祈禱之路,因為他覺得這是唯一可走的康莊大道。

    在一天不做工便沒有飯吃的環境里,尚節只得又入一家暑期公寓里做洗碗的工作。他一天要洗一千多個盤碗,洗到手都腫起來,而且那里的管事人把他當成一個目不識丁的苦力,還把吃剩的菜飯給他吃,使他覺得寧願挨餓,不願受氣,就忿然辭職了。做了二星期,不曾拿他分文的工資。

    不久後,他找到一個很特殊的工作︰在馬路兩旁做一名割草小工。在如火之驕陽下,每天做八小時工作,每小時四角半工資。這本來是一件苦事,但尚節對割草感到無窮的興趣,因為這種勞作,可以飽受日光空氣,愈割草,身體就愈健旺。果真為互三星期,肺病竟和他不別而行了。
重生 十六 活躍時代開始
    (1924)

    暑假一過,尚節健康已復,精神活潑,又在俄亥俄州立大學活躍。他的生命史就中這時展開熱鬧的一頁。

    大學同學有一萬幾千人,來自十三個不同的國家,本來有國際學生會的組織,因為一向沒有人負責主持其事,致會務無形停頓。

    開學不久,該會公推尚節做會長。在他看來,這會的會員,都象死人一般,要使會務有起色,真是談何容易。但他用分工合作辦法來喚起會員的興趣,使每人都有機會為會服務,使他們由此意識到這是每個人都有份的會。

    尚節先召**員中好音樂的,用各國自己的樂器來演奏。練習不久以後,該會就定期舉行音樂會,發售低廉門券。嗜好音樂的美國人爭先購票,一元至五元的門券都賣完了。

    結束後,統計售券所得在千余元以上,除去音樂會的開銷,剩下來的悉數充國際學生免利借款基本金。這一來,報紙大吹特吹,國際學生會也就此名聞遐邇了。

    不外以後,尚節又邀請女同學會員到會里幫忙,調理烹飪,使各國風味全備,凡來用膳者可以隨意所欲,又可借此聯絡友誼交換知識。這樣一個迎合青年心理的事業,當然可以蓬勃發達,使國際學生會增加經費收入。

    國際學生會的事務雖然繁忙,尚節卻沒有因此疏忽功課。在研究九個月之後,經過嚴格的考試,終于在一九二四年六月得到碩士學位。更因為他成績優異,科學會又頒給他金鑰一枚一個難得的榮譽。此後他又研究物理,發明一種花露水,科學館給他一面獎牌,學校送他年金三百,中國政府給四百八十元,什麼都有了,他還不足,天未亮起來研究毒氣和催淚彈。

    但是尚節並不以此為滿足。他說︰"在我血液循環沒有停止以前,我的心不會有學欲飽足的一天。"得了學士想碩士,得了碩士以後,又要引頸長望博士學位了。

    可是從碩士跨上博士,要經過一種第二語文資格的檢查。這資格就是諳熟德文和法文,否則便無資格入博士科深造,讀科學的,該通過德文考試。

    尚節對于法文曾在大學時代下過一番苦工夫,可是德文卻所知有限。他于是發奮自修德文,自己孤單一個人在宿舍苦讀二個月,好象已有些懂得德文的化學書本,就鼓起勇氣去報名投考。

    教授當然沒有工夫去詳細調查他的德文程度,只照老規矩發一厚冊德文化學書給他,叫他把某部分譯成英文譯好以後,向教授繳卷。教授看了,笑逐眼開,對他說了許多好話,認為他譯得細膩貼切,相信他對德文必花了好幾年的心血。尚節自然暗暗覺得好笑,正所謂"啞子吃餛飩,心里有數目。"

    資格已合,他就進博士科研究,終日在化學室里忙碌,但一有余暇,他還以國際學生會的活動為樂。

    那時在美國的種族歧見甚深,大學里面的黑白兩種同學,就沒有攜手同游促膝談心這回事。尚節對此事感到不平,想在他自己的範圍內做起,在國際學生會里實施一個小小的計劃,去消泯種族的界限。

    這計劃的實施,是請男女同學用各國的烹飪法,來預備各種不同的飲食,然後邀請在校的黑白兩種同學來聚餐,每客只收餐費五角,只黑同學可以免費白吃,因為他們生活較為困苦。聚餐時,餐桌排成英文"愛"字,有女同學做招待員。入席時,他們請黑白兩種同學一個間一個的坐著。

    聚餐以後就是演講。尚節所講的是基督的博愛和互助精神,講詞已染上頗濃厚的新神學色彩,他後來說,他自己"已流入似是而非的宗教生活","已中了社會福音和毒矢"了。

    可是,這個聚餐會還是成功的。跟著就倡辦了一個"種族交誼會",每月照樣聚餐一次,以消除黑白同學間的隔膜。這會成立以後,曾邀請名人演講,如龔斯德博士等都曾在那里演講和列席聚餐。在聚餐時,他們趁機會討論各種關于黑種人生活和待遇改善的問題。這樣一來,經報紙一番鼓吹以後,美國各大學都有這種**。尚節因為是首創人,一經宣傳出去,使人們都當他是俄亥俄州鼎鼎有名的大學生。

    後來報紙繼續大登特登,夸獎尚節。尚節登時十分高興,把那個會擴大起來,更請猶太人參加。這個擴大的組織又推尚節為主席;開大會時,龔斯德博士蒞場演講,他褒獎尚節為一個"大英雄";把尚節捧得興高采烈,洋洋得意。

    更有一次,尚節被推這十三國"學生和平會"主席,開會程序,有音樂和游藝等等節目;十三國學生群眾鼓掌歡迎他,報紙登載新聞夸耀他,使他更自命不凡。後來論此事時,這位和平領袖說道︰

    "如今回想過去,一切都象煙消雲散,轉眼成空;因為**間開大會夜間卻和我哥哥爭鬧打架。唉!這一切都是死人的工作。死人算得什麼呢?"
重生 十七一面交際一面研究
    (1924-1926)

    除了國際學生會之外,尚節還有教會的活動,每星期至少有一二次被請到各教會去主領少年會,勉勵會等,汽車接送往返,忙得不亦樂乎。他在俄亥俄州立大學差不多三年,在這三年之內,統計到過一百多個禮拜堂領會。

    一到聖誕節,他更忙得不可開交。他提議向同學募捐,購辦禮物,扮作聖誕老人,然後把禮物送給孤兒院的二三百孤兒。此外還每年捐助二三百元美金補充基金。

    那里有一個美以美會,請他作本區的傳道人,他引為榮幸,很高興答應了下來。他雖喜歡作靈工,總覺得不傳道就于心不安。自然,這時期的講道,他認為還是靠口才,憑學理,有時甚至為了出風頭。

    除了活動和宗教活動之外,尚節還有一個交際活動。一個盛極一時,在各方面都大露頭角的青年,是不會沒有朋友的。那時的男女同學,都以結交尚節為榮。常常分別請他到家里作上賓,或者請他到戲院里去看電影。這樣一來,凡是摩登青年的享樂生活,他都一一嘗過了。幸而上帝保守他,使他不致卷入浪漫生活的漩渦。

    這們的社交生活是要花錢的,但是不成問題,尚節那時的收入倒頗豐裕。第一,他一面讀博士,一面在大學兼任助教;第二,他的優異成績早經中國政府注意,由國庫里撥一筆官費去津貼他。

    這樣,他就過著一年半的熱鬧、闊綽、出風頭的生活。這種生活雖不適于在學問上做工夫,但是他卻有補救的辦法。他常常黎明即起,進化學試驗室去實驗,往往過了中午還沒有離開一步。夜間有時工作至深夜,甚至達旦不止。他社交活動的時間,就是這樣抽出來的。
重生 十八榮膺博士及其後
    (1926)

    在得到碩士以後,在化學實驗室繼續研究了一年零九個月,尚節讀完了博士的功課。論文題目為"有機鎂化合物的構造及格里納試劑反應過程"。一九二六年三月,尚節榮受博士學位的一天,禮堂點綴得富麗堂皇,花籃堆起來正象一座錦繡的小山,汽車塞滿了校場,濟濟一堂的來賓都笑臉盈盈對博學高才的宋尚節慶賀。

    會場里雖然喜氣洋洋,可是為喜事中心的宋尚節,卻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憂郁所侵襲,心里好象有一種重壓,使他連呼吸都感覺困難。他的朋友川流不息上前向他握手道賀,他只得強作歡笑對他們回禮。

    畢業後,宋博士繼續在本校擔任助教。

    這時,他的步履逐漸擴充了,雄心越發擴大了。他想把全世界的學問包攬淨盡,于是在他自己的本分以外,進而研究以前不曾十分注意的各科,如哲學,史地,社會,經濟,和微生物學等等。同學們都笑他要做萬象包羅的拉雜博士,他在當時卻是默然接受,因為他當真想做"萬能博士"呢?

    那時俄亥俄州立大學的工藝化學系教授,想搜集關于化學的文字和言論,就請宋博士幫忙。這當然是不可多得的機會,因為他不但可得優厚的薪金,還可以白白得到許多知識。不久,這位教授又介紹他到俄亥俄州政府的立法機關,去搜集關于化學工廠的法律。在那里他獲得許多法律知識,也增加了不少經驗。

    經驗豐富,見聞益廣,宋博士的氣概也越發膨漲開展。那時他目空一切,自以為宇宙狹小,那里夠他去活動和追求!

    過了半年,大學的化學教授,認為在他手下當種子選手宋尚節博士,是一個可以深造的學者,就想設法為他籌得經費去德國專攻化學。

    正在籌畫的時候,宋博士忽然接到祖國一間有名的醫科學院來電,促他回國任該學院的有機化學教授。

    這一來他就感到躊躇彷徨了。去德國,可以滿足他名譽心和求知欲。到德國多得知識,多得幾個博士頭餃,回到中國豈非首屈一指?但是愛國心又促他回國,要他在祖國需要人才之際回去服務。

    這兩者交戰于心,使宋尚節博士無所適從。後來卻勉強找到一個可以安慰良心的兩全辦法︰為祖國而往德國深造,在德國研究一二年後再束裝回國。

    這個結論,確然是勉強的。在一個月色如銀的晚上,他忽然想起李白的佳句︰"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就想起祖國明媚的江山來了。但是回頭看見壁上掛著的世界大科學家的玉照,他心里又感出"到柏林去"的口號。

    在為名為利而盤算不定的時候,忽然有一陣清晰的悠揚的聲浪,淹入他的心里︰"你就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

    聞聲之下,他就張目四顧,房中卻寂無一人。他才知道是上帝警告的聲音。
重生 十九在紐約進協和神學院
——    科學博士讀神學

    听了上帝警告次日早晨,有一位道貌岸然的牧師去探望博士,開口的第一話便是︰"你並不象一個科學家;你倒象一位傳道人。"他就是伏羅(WilkerFowler意為"捕鳥人")牧師。

    這位不速之客說的突如其來的話,使尚節心里起了共鳴,因為它喚起了他遠近的回憶︰近的是昨夜听見的上帝的警告之聲,遠的是他五年前所定的留美初志。他不是在放洋時決定赴美後回國作傳道人麼?

    他于是把往事追述一番。那位道貌岸然的牧師等他一口氣講完以後,就毫不遲疑為他策劃一條妥善的出路。他的意思顯然就是要宋博士去紐約讀禮堂。他翹起大姆指來介紹"世界有名的協和神學,還好象急不及待的要尚節答應。

    尚節尋思了一會哈哈地答應下來,而把留德和回國的兩在計劃完全拋在腦後。

    他那麼干脆答應到協和去,心里原來別有企圖。第一,紐約是美國的最大都會,里面有福麗的珍藏,他去發掘一些來充塞他那填不滿的欲望;那里附近不是有馳名世界的哥倫比亞大學麼?最使他心向往之的就是這一點。他希望在協和得一些宗教知識,其余的時間就到哥倫比亞研究其他的學問。第二協和給他以優厚的待遇︰學費全免,供給寓所,每年還有五百元美金的津貼。這樣,為什麼不去紐約一行呢?

    一九二六年九月,尚節離俄亥俄到了繁華熱鬧的紐約。進了協和神學院以後,他知道那里的課程要三年讀完。學院當局同意他的請求,他于是開始研讀,每日功課比任何同學都要多讀七八個小時。

    他進院以後,同學位們都覺得奇異,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問題,問他"為什麼你已得了榮譽的科學博士還來研究神學?"

    這個問題,如果由普通基督徒發出,倒沒有什麼稀奇,但是出諸神學生之口,就未免令尚節大失所望了。在他心目中,總以為神學學後都是靈命高超的離俗獻身之士啊!

    不必經過多少時間,他已經發現這所神學院的內容了。他說︰"我盲目地來到一所徒有神學招牌而無屬靈空氣的學府。"他認為在這里只能使頭長大些,靈命是不會長進的。生命之道在這里是找不到的。這個意見他認為不是有意攻擊,而是事實是如此。

    雖然協和神學院是屬于新派的,可是其中仍然有少數信仰純正的學生。他們經常在戴明博士伉儷家里舉行祈禱會,宋尚節博士這是參加人之一。戴明博士是紐約美以美會所辦的神學院的教授,也是守舊派的基督徒,因信仰相同,便和尚節結下深厚的友誼。

    院里常請來賓演講,新派舊派,一律歡迎。師生對講員都抱一個看戲的態度,看得好拍拍手,看得不好搖搖頭。尚節那時,因為在社會福音里浸潤了三四年,有時也不免和他們同調。若不如此,他早要給他們打得一個落花流水而跑出校門之外了。這全假定後來在他重生之後不久果然成為事實。

    以後,在領奮興布道時,他講起,協和的宣道法和解經法是這樣的︰用哲學解經不行了,便用科學來證明;知道科學不能證明的,便把經意當成論理的寓言。最普通的辦法是應用心理學。遇到任何科學都解釋不了的時候,便提高嗓子喊幾聲"不合理,不可信",把真理一概輕輕地抹煞了。

    我們不要誤會,以為宋博士在蓄意攻擊協和神學院。他說他是擁護協和的,不過他的擁護法與眾不同罷了,他祈禱天父偉大的靈把協和改組。他照樣為中國幾間與協和有同等信仰,有破產狀態的神學院與聖經學院地祈禱。他極注重信仰,介紹在北平重生的得救信徒,去王明道的教會聚會,至于有志獻身事奉的人,則介紹去賈玉銘的靈修神學院受造就。

    

    二一個少女給他感動

    在協和過了半年,尚節對協和的內幕漸漸深入,使他覺得在這里讀神學沒有意義︰他在課堂所得的,不及在圖書館所得的一半︰他想何必花這麼多功夫去作課程表的奴隸?

    他為了調劑這個單調乏味的生活,就在圖書里埋頭研究諸宗教,特別注重佛教,稍有心得,便筆錄下來,在這種變態情形之下,他寫了幾卷書。他覺得最滿意的,倒不是佛學書,而是他譯出的道德經。

    一方面在書本里研究諸教,一方面他又注意諸教的組織,就常常跑到紐約城的各宗教團體里消遣。這種教際逐鹿,使他得到一個結論︰各教都是"殊途同歸"。

    但是這結論卻不能使他心靈得到安慰。他覺得人間一切是虛幻,人生畢竟為痛苦所層層包圍。就是舉世公認的"科學萬能",他也加以否認。他說︰"我在科學界生活了多年,從來沒有因科學而得到一些心靈深處的愉快。科學有供給物質享樂的可能,但它決不能稍減人生心上的任何負擔。哲學,心理學,以及一切學問,都不能使人從罪里得互釋放。"在心靈里受到騷擾,而徘徊歧路,彷徨無主的時候,表現在外面的是手腳無措,坐臥不定,抑郁寡歡。為了避免被人認為精神失常起見,他就關起門來,在房子里打坐,念佛修心,也實行老子"清淨無為"的生活。

    那時的尚節,在信仰上是神魂顛倒,莫衷一是。他自覺象一葉扁舟,在渺茫的苦海中漂泊,既無羅盤針,也沒有心靈上的掌舵人。

    一天,同學二五人邀他去赴一個奮興會,他們當初以為奮興家必是學富五車的博士。

    是,出乎意料之外,那位出現中崇高的講台上的,卻是一位年紀十多歲的女孩子。她身穿白衣,白裙,白鞋,白襪。如果她是中國人,一定會使人懷疑她是在居喪帶孝呢。

    一會兒,她奉著金邊皮面的聖經,打開來高聲朗讀,讀畢便請全堂會眾靜默片刻。靜默時,尚節也低頭沉思,覺得會場空氣神聖嚴肅,一平常不同。靜默之後,尚節抬起頭來,心頭愉樂盈溢,恍如身在人間的天國。

    她的聲音清脆洪亮,講法透徹清楚,把救恩的大道發探盡致,"曲曲地宣布天國的奧秘,聲聲地敲著救世的警鐘,高高地舉起基督的十字架。"目中無人的尚節也受了感動,使他的"象渴鹿一般的心靈",也得到一些溪水的滋潤。

    最使尚節不能忘懷的,是講完以後跑到台前去痛哭認罪的那些人。其中有巍巍的民眾領袖,赫赫的政府元老,鼎鼎大名的教會牧師,都哭得象淚人一般。這使尚節受了極大的感興,可是協和同學們卻不約而同的捧腹大笑。

    尚節對她十分佩服,對她那種有靈感的講道非常羨慕,就一連去听了五晚,每次都心滿意足的回來。他心里說︰"我真覺得她才配做一個神學院的院長或教授呢。最好我們的院長起碼要謙卑些跟她學習一點真理,才有資格來任院長。換句話說,要是沒有她那種完全屬靈的心志才能,雖然做了道貌岸然的神學院長,可不是和紙糊人一般地無用而虛偽嗎?"

    奮興會完畢後,這位小姐的豐盈富足的靈命,莊嚴肅穆的儀表,印鑄在尚節心版上,直到他在一九三三年寫我的見證時,還絲毫沒有模糊。她那副謹虔恭敬的態度,富有信心與主相交的神情,不住在他記憶中浮現。特別是她的滔滔不竭的講章,經常縈繞在他的耳際,而揮之不去。

    他寫了一封長信給一朋友,把這個最近的感觸周詳地告訴他,大意說︰"如果傳道人沒有生命,基督根本否認他是他的見證人。傳道人在唯一的師傅基督里考試,要他曾否受過聖靈的洗而得了豐盛的生命。使徒時代的宣教師亞波羅,在沒有受靈洗以前就先去傳道,結果是因他的傳道而信主的,都不明白靈洗是什麼一回事。

    信還沒有寫完,尚節便良心自責,一針針的刺著他心的深處。他覺得慚愧,因為他進神學院目的在作聖工,但他卻沒有受靈洗。他于是擱筆沉思,心里有說不出的難受。便開始啜泣起來。
重生 二十重生的經歷
    (1927年2月10日)

    尚節心里的渴慕,受了上述的傳道小姐的激發以後,便決意不顧一切追求靈洗,以期得著生命。但是所苦的是得不著門徑。

    同時,他的同學們又在批評那奮興會的少女,認為她偏重情感,一味迷信。尚節听了這些話,心里便說︰"只要我有那種生命的講道,有能力的祈禱,管它是迷信也罷,感情作用也罷,我都接受,我都願意。"

    寒假轉瞬即到,尚節就利用這假期的光陰,多讀宗教偉人的傳記。每讀一本他就贊嘆一聲︰"原來他們也有生命,也有靈力!"他真驚奇這靈力的奇妙和偉大。他渴望他也能快快地得著。

    一九二六年除夕,尚節正在跪著禱告的時候,忽听見上帝的聲音在靈里對他說︰"我要廢棄智慧人的智慧。"

    聲音是細而溫和的,但尚節听了猶如雷霆乍驚,不覺毛骨悚然,全體戰抖。他心里在細繹這句話︰的確不錯,人的學問,人的才干,人的一切,豈不都是虛幻而空洞?人生如泡影,活著只有痛苦和悲慘,死了更是虛無縹渺。

    這樣神志不寧,心思恍忽,終夜不能入睡,眼也不曾一閉,便看見曙光曉,涼風吹來了一九二七年的第一個清晨。

    光陰一天一天的過去,尚節心靈的負擔也一天一天的加重弄到身心無刻的寧靜,在無可奈何中發也這樣的問題︰"為什麼要我在這虛浮的俗世來度這愁煩苦惱的生活?"

    他愈想這個問題,他的心靈倦縮愈緊,愈緊就愈黑暗,黑暗到比夜的漆黑更甚。聖靈和惡魔在他心里爭戰得最猛烈的時候,也就是罪與義決勝負的一剎那。這就是一九二七年二月十日發生的事。

    這一場苦斗,最好用尚節自己的話為描述︰

    "那晚,我祈禱。我不但誠懇地迫切禱告,我真是拍滅了自我的迫心直求,我淌著懺悔的淚捧著求救的心,一聲聲求主的血來遮蔽我,使我不再為自己活,不再有人間虛華的奢望,不再有空中建樓閣的計劃。我不過敝開我赤裸裸的心,求上帝可憐我在魔鬼鐵蹄下挨痛的身、心、靈。"

    上帝的靈進到尚節生命里面運行。大概在是夜十點鐘光景,一幕幕的罪劇在他面前演出,使他自己大小輕重的罪,一無遺漏地在他眼前展開。甚至隱而未現的罪也清楚地顯出。最使他難堪的是他沒法除去這許多罪,使他覺得自己是罪魁,理合永淪地獄。

    解目刺心的罪陳列在面前,要閉目不看是辦不到的,想法除去也是不可能的。在焦急之際,尚節想到他箱底還有一本久被遺忘的新約聖經。他打開聖經,讀路加福音二十三章,那里說到主耶穌他的罪而受難的經過。他仿佛跟著背負十字架的耶穌到各各他。一路荒涼寂靜,他自己也和去釘十字架的罪人一般,低了頭,彎了背,眼都不敢斜視別人,只蹣跚地跟著主的腳步走。這真是難受一剎那,所負的重量幾乎把他壓死。

    不知怎的,耶穌已高懸在木架上了。頭側著,兩手鮮血淋灕,慘象使他傷心。他謙卑地跑在十字架底下。俯伏在地上求主用寶血洗淨他一切的不義。他直求到午夜,鐘聲敲了十二下。他高呼哈利路亞,因為他罪的重擔都脫落了。于是,他身輕若飛絮,跳著贊美主。這時忽又轉入另一個局面

    "小子,你的罪赦了!"這當然是有赦罪權柄的神子說的,尚節親眼看見祁立在他在面前,臉上發光,頭戴冠冕,手有釘痕,對他說︰"你要改名約翰。"

    罪已得赦,他看見他的心空洞而清潔,象間幽靜雅致的房間。房門開處,聖父,聖子,聖靈,都登堂入室。

    在晚上一時,尚節覺全身痛得難當,百節骨,心髒肺腑,沒有一處不是象受了重傷一樣作痛。他問耶穌說︰"霎時那來的病,使我如此痛楚?"

    這時聖靈興照他的心靈,使他明白與主同釘同死的真理。

    在後來追述上面所述的異象時,他說︰"那晚上是人生命中最值得紀念的靈命生日,我不能忘記!同時我受了主的使命︰去向萬民作末世的見證。主給我改名叫約翰,用意是這樣的︰當日施洗約翰是給主開路修道的先鋒。這個時代,主不久即將再來。在將再來而未來之前,主也要選召先鋒。主再來與初來不同︰先鋒不止一人。主召我作先鋒這之一,宣傳天國近了,主必快來的消息。"
重生 二十一重生後入瘋人院
    (1927年2月至8月)

    經過了難忘的重生之夜以後,快樂的靈支配了尚節,使他逢人便說主在他身上所作的奇事,特別向他的師友們大膽宣示一切。他雖明知要受他們的譏誚,但他毫不顧忌。

    說也奇怪,這時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後來知道他是瑞典人)平空送他一個地球。他接在手中,毫不解其用意。正在狐疑之際,他心底接到聖靈的指示︰神叫他為傳道的緣故,要走遍全球。

    "我謝了送地球的人,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再細看這圓形的球體。漸漸地這球幻作長方形,似乎是一個長條的人身,背負著大十字架,頭部有帕勒斯坦字樣,胸部是中國……整個世界都在十字架上的人身上顯露無遺。遠遠的隱約看見一些古古怪怪可怕的獸形人類。我眼本來近視,所以我貼近些看個詳細,才看清那些可怕的人物,原來都是我曾崇拜,我曾敬仰過的牧師,會督,和神學的大教授們……"

    重生之後,他看見宇宙萬象都值得我們去欣賞上帝的美,禮贊主的善。同時萬物都在述說主的真理。在一草一木間都可以看見上帝真體的奇妙,偉大,聖潔,光明,智慧……

    從此之後,當他無論在言語上或思想上犯了罪(平時不以為罪的那些罪),他都當作大罪一樣重視。他一犯了罪,就去讀聖經,經就會指責他的不是。他看見經中任何章節都脫不了一個"罪"字。他誠心禱告求赦之後,隨便打開經,便能讀到安慰的話,賜福的句子,和赦罪的應許。當他戀世之念油然而生時,聖經便給他以申斥世界的警句。聖經這時已不只是他生命的糧,而且是他腳前的燈,路上的光了。

    從此以後,除了密室靈修之外,還分配時間出去布道。二月十二日(他重生後的第二天),他參加萬國學生交誼會,在幾分鐘內向會眾見證基督如何改變了他灰暗的人生。此外,他常流淚勸人來就基督,以享受他所賜赦罪的平安。他更誠懇地指出一些傳道人牧師的罪,請他們和他跪著禱告,求主赦免他們疏忽聖工,或不忠實宣傳真理的罪。這類的人雖然很少接受他的忠言,實行改過的更少之又少,但主隨時加給他力量,使他不致灰心。

    在此以前,美國報紙常對尚節的活動,加以記載,稱獎,頌揚。尚節都剪了下來,糊裱得好好的,以為他日向親友夸示的材料。重生以後尚節听主的吩咐,把這些都燒了。此外還焚毀了一批協和神學院的教科書。

    尚節本來酷唱歌,重生後更長歌不已,時而高唱,時而低吟,時而流淚贊美主,時而歡笑感謝神。

    因為有了如此上種種的行為,協和神學院的當局便斷定他患了精神病。

    二月十七日,他出去買一枝新筆和一本新聖經,便欣欣然回校。在路上踫到一個天使般可愛的小孩子蹲在路中心寫Rest(安息)為一個字。再走不到幾步,又遇見另一個同樣可愛的小孩子寫同樣的字。他還漫不在意,依舊走他的路。但當他第三次看見另一個兒童也在寫同樣的字時,他便不由不對此字此事加以思索了。

    思路還未打通,他已回到了學院。巍峨的院子,使他想到這里面住著的師長同學一般"偷了上帝的錢在做撒但奴隸"的人!想到這里,不勝感慨,兩行清淚禁不住淌了下來。

    這時院長忽然下令親上校門,用慈和的話,勸尚節到離校很遠的鄉下去休息。話雖慈和,卻是一道命令。

    尚節自忖這是一個好機會,因為幾天的休息可以使他多讀聖經,出來後精神飽滿,精神活潑,多作主工。于是就表示絕對服從,只要求回宿舍去拿幾件日用品及衣服等物。不料不但這請求,得不到應允,反而催他快些跟一個人走。

    他機械地跟著他走,身邊除了新買的自來水筆及聖經外,什麼也沒有。在野地走了好一會兒,在晚間才走至一所名叫百花谷醫院(BloomingdaleHospital)的瘋人院!

    這是一所有名的精神病院,設備完美,規模宏大,共分七大棟。宋博士進的是第四棟。

    進了瘋人院,他才知道院長早已為他籌備好一切,否則絕不會一進院就有人引導他入那一棟那一室的。他們叫他洗澡,換上病人所穿的白衫,吩咐他躺在床上靜養。

    尚節心里暗暗覺得好笑︰"他們真的把我當作瘋人看待了。"

    二瘋人院中

    進瘋人院的第二天,醫生把他詳細檢驗,先是抽血,其次是盤問他的祖先身世,想知道他的瘋病是否由遺傳而來。

    尚節對醫生說︰"我自己很可以查驗我自己是否有瘋病,因為我很明白血統和遺傳關系的學理。我雖不是大名鼎鼎的醫學博士,然而我也曾讀你已讀過的那些書本。不信嗎?在俄亥俄大學問我的教授和同學們。"

    醫生想查一查他的思想會不會紊亂,就背一則短的故事,叫他听後寫出。他寫出後,醫生不但看出記錄之無誤無遺,還驚羨他記憶力之強不可及。同時尚節對他說︰"往日我曾譯琿老子的道德經一厚冊,著有英國孤貧院史記和耶利米書注釋等書,你可以在那里檢查我思想的全部,看其中有沒有缺乏系統的破綻。"

    醫生听了他的話,默然不語,只吩咐他臥床休養。那時尚節自己也很感到身體的疲勞,在鏡中看見自己面黃瘦時,不禁感謝神給他這樣的好機會,使他一文不花可以入院休息。他打算一星期後"有強健的身體和飽滿的靈魂,出去作光明而活潑的見證。"那里他才想起昨天三個孩子寫Rest的意思︰他們是奉上帝旨意向他作住病院休息的預告。

    院中的待遇是非常優厚的;飲食是最上等的滋養品,可是宋博士並不貪戀這些物質的享受。他所感痛苦的,是他們並不把他當成一個有思想有理智的學者,卻把他當成一個精神病人,甚且當成一個犯了大罪的犯人,在那里受監禁,一行一動,都要得醫生的許可。看護們緊緊監視著,終日以一副森嚴可怕的面孔望著他!

    醫生為要檢查他思想有無變態,就到他宿舍里,把親友寄給他的信,翻箱倒篋的尋了出來,然後一封一封的讀下去。宋博士心里對此加以批評︰"這不是笑話嗎?果真要在書翰上查我思想的話,只須檢查我寄出的信才合理一些;他們所把那些絲毫沒有關系的來信一封封的看。"

    在院中接到的信,當然也是先由醫生拆閱的,而且由他們代復,說些什麼宋某精神病發作得利害,不能執筆的話。這使宋博士深感身心沒有自由之苦。

    他初入院時,住的是第四棟;後來他體重增加,精神也恢復原狀,就移往第六棟。一星期後,又搬進第二棟。據醫生的判斷,只要再住院四十天就夠了。可是,時日逐漸過去,宋博士出院的希望卻一線也沒有。他忍無可忍,就發起牢騷來。對醫生破口大罵。結果反激怒了醫生,把他送進第七棟。

    這第七棟所住的都是打架罵人的瘋人,一天到晚的吵鬧,再加以種種雜沓的響聲,使他沒有片刻的安寧。他苦求移住第三棟,卻未蒙許可。

    在尚節附近,有一個瘋人,是個財主。他發瘋之態度,非常可怕,忽然間大哭不已,號叫著︰"唉!我從前和姑姑犯**……"說時咬舌流血。後來醫生來了,用橡皮塞在他口里。一會兒,仍舊好好的。尚節問他為什麼會這樣,他答道︰"我在地獄里被焚燒,極其難受;我當不起那種痛苦,所以咬舌呼號。"

    六月二十日下午,宋博士見那位看守他寸步不離的青年護士,不知怎的由打盹而進于熟睡,認為這是逃走的大好機會,跳下台來便拔腿飛跑,一口氣跑了兩三里,不知道在一麥田里藏身,希望不給追蹤人看見。可是,他終于給一頭警犬找著了,又把他押解回院。

    三出院前後

    第七棟的"武瘋子",整天不停地在嚕甦,吵鬧,高叫,咒罵,狂歌,拍手,打掌,揮拳,亂蹦,亂跳,亂踫,亂撞,使尚節無片刻的安寧。還有一名警察,整天寸步不離的跟著他,晚上也睡在他旁邊。院方還叫他織籃子,織了又拆,拆了又織,反來復去的盡做這些無意識的工作。他所受的精神痛苦,若不是親歷其境,是無法領略的。

    在一個下弦月照著幽輝的晚上,尚節愁思迸發,思鄉之外,更遙揮思親的淚,又想到自己的過去現在未來,頓時起了不良之心以自殺來結束一生。

    在這絕望之際,他忽然听見主的話︰"小子,你是我用血贖回來的,怎麼隨意輕生?"

    他回答道︰"主呀,卑微的我,生無見天日的一天,欲圖報而無從,生不如死。所以要自殺。"

    主的聲音繼續對他說︰"萬事互相效力,叫愛上帝的人得益處;你若能忍耐,過了這一百九十三天的苦難,你就知道怎樣背十字架跟我走各各他順服之路了。"這時,眼前的黑暗忽然不見了,主的光榮四面照著他。

    一個星期以後,尚節再懇求醫生給他移住第六棟,說明他之逃走不是因為神經錯亂,而是因為自己天性好活動好自由的緣故。結果,院方答應了,遂搬住第六棟。

    他的看護慢慢的受了他感化,不但不如以前那樣嚴厲冷酷,而且答應代他傳達書信。尚節快樂得說不出話來,馬上寫一封信給駐美中國公使,報告他被美國人無理拘在瘋人院中,喪失了行動與言論的自由,請他迅即與美政府交涉。

    在八月三十日,一位節最知己友人美籍教士沃克博士新從歐洲回美,抵美後,知道他已進了瘋人院,立刻趕到紐約,到醫院去看尚節,尚節一見他,禁不住哭訴他種種經過和詳細情形。沃爾克安慰他一番之後就去見院長,對他表示願意由他簽名保出。

    那時院長正接到美國政府的電報調查宋案(大約是中國公使交涉的結果),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正在不知所措時,忽然有人來擔保解圍,當然落得答應。于是尚節恢復的自由。從進院的第一天算起,不多不少,恰恰上帝的時間︰一百九十三天!

    尚節後來回想上帝在瘋人院中給他的課程,有如下二端︰

    第一,主訓練他,使他成為神順服的僕人,把他的個性脾氣都陶冶了一番。在他真能投降順服的一天,就是他在上帝面前獲得神學學位畢業出醫院的晚上!

    第二,主教導他明白聖經。他在院中用主所指示的四十種方法,把全部聖經讀了四十遍。這時他才知道聖經真是上帝所默示的,是上靈感動寫出來的,每章每節都是為他靈命益處而作的。最初上帝用插圖一樣的顯示每一章的關鍵。其後,上帝用一個個含有深意的字,如"愛","信","義"等字。教他如何把全經貫串起來。

    這真是上帝所賜的珍貴教訓,尚節在我的見證里說︰"我把每種讀法和靈感都詳細記錄起來。不上幾天,簿子記完了好幾本……凡是上這吩咐我說的,我常向人講,但是很多是上帝吩咐我要守口如瓶,我一一諱莫如深地藏在我的心底。在先我的記錄概用英文,為了時常有人來偷看或檢查,我就改用中文的記錄……"

    出院後沃爾克博士挽留他在他的家鄉辛辛那提(Cincinnati)小住。那時,協和神學院院長找人把他的行李全部送還。從此之後,尚節和協和神院的關系便完全斷了。其實,這間神學院早已把尚節除名。它絕沒有為這位後為"中國的衛斯理"而感到光榮。它的一位教授說過︰"協和神學院跟宋尚了一點關系都沒有!"

    尚節在瘋人院里面所得的上帝的啟示,是豐富而重要的,所有預言,後來都一一實現了。有些是在院時不知其意義的,到實現時才徹底了解,卻是怪不好受。這些啟示,他很少對人說及,因為說起來怕人認為是驕傲自大,也怕人把他看得太高。他以為保羅被提到第三層天去,得了奧秘的啟示,卻在十四年後才對人提及,理由也是相同的。
重生 二十二歸航
    (1927年10月)

    尚節在辛辛那提住了一個月,心情靜如止水,在候輪回國。

    這時有一位牧師請尚節到他家里吃飯。他請尚節彈一彈鋼琴。尚節彈時,旁邊一位又聾又瞎又啞的女子,用手按在琴上。尚節彈完了,牧師就請這位三不全的女子彈琴。奇怪,她把剛才尚節所彈的調子再彈出來,一點也不錯,而且彈得很好。後來旁邊有人提她手,不知怎樣她竟知道他要她彈的是第幾首。

    這事給尚節一個很深的印象,且成為一個最大的教訓。他深信這教訓是上帝所賜的︰"上帝要我在這末世里也象這女子一樣听不見,看不見,說不出。因為要作上帝僕人的,若不是眼楮完全看不見世界和財利,耳朵听不見人的譏刺和辱罵,並且人罵我,諷刺我,我並不還口,就不配背十字架跟從主。惟有這雙手,日日要作上帝要我作的工,去完成他的旨意。願上帝叫我每天的生活,真能對世界看不見,只仰望他;對一切聲音听不見,只听見他的聲音;對逼迫不還口,只日日宣講福音;但願我的一切舉動,都能顯出主的慈愛;但願我能和保羅一樣,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著。"

    秋風颯颯的十月四日,尚節別了患難知交到西雅圖乘輪回國,于十一日啟碇。

    在美國住了七年半,現在帶著歸去的,身邊有金鑰匙,金獎章,和博士碩士學位的文憑;腦子里記著溺死者的異象,五餅二魚食飽五千人的奇夢,重生的經歷。還有一外最近的夢,他也記得清清楚楚,他自己躺在棺材里穿戴著博士衣帽,說道︰"就世界而論,就自己而論,我已死了。"

    主的啟示和呼召是這麼清楚,另一方面,世界的誘惑也是非常強烈,而且拿出非常屬靈的理由︰他現在已得了博士學位,在化學上植根既深且厚,將來還可以進上步博取國際聲譽,這豈不是一個強有力的福音廣播台麼?如果走這條路,不但在學術可以有大貢獻,在經濟上也可以有很大的收入,對于做了一輩子窮傳道的父親,也可以稍娛其晚年,自己更可稍盡子職,略報雙親劬勞養教之恩,豈不是一舉而數善俱備麼?

    這種心靈上微妙的沖突,在他整個的歸國航程中繼續不思,而且越來越發劇烈。他已把他的才智擺在祭壇上了,主豈不會為他自己的榮耀使用這些才智,而不對他再有所苛求麼?這種想法,卒之為另一種想法所克服了︰"我先前以為與我有益的,我現在因基督都當作有損的。"于是,他和保羅一樣,決心把世界和由世界而來的榮名厚利,拋擲得干干淨淨。

    一天,當歸船駛近中國的時候,他把箱子里裝著的金鑰匙和榮譽獎章等等,一概拿出來拋在海里!

    這件傳遍遐邇的事,在他的自傳里卻沒有記載,只在上海開退修會時一度提及。

    他只把博士文憑留了下來,為的是以此取悅他年老的雙親。後來在一九三八年,他在福州講道時說,這張博士文憑是遞給他母親的。柯爾牧師也說,曾在他家里看見這張文憑,裝了鏡框在壁間掛著。當柯爾注視這鏡框的時候,尚節對他說︰"象這樣的東西,對我一點用處也沒有!"
重生 二十三返抵興化
    (1927年11月)

    一到家

    尚節一到上海,便脫下西裝,改穿棉布長衫,隨即乘輪返家。一九二七年十一月八日,他到了興化,重見一別七年的故鄉,重握骨肉之親的手,當然別有一番情緒。最使他不忍見的,是雙親為了掛念遠別久別的兒子,而憔悴瘦削,額上也平添了許多皺紋。

    家里的父母兄弟當然極表歡迎,宋學連老牧師對尚節說︰"你現回來了甚好;我們應該開一個祈禱會來贊美主。"他十分高興,煮了興化粉給尚節作點心,對尚節說︰"我老了,我希望你作一個教員。"

    尚節回答說︰"我已經死了,現在回來的不再是我。"

    宋牧師愕然道︰"不是你,是誰回來呢?難道是鬼麼?"尚節答道︰"主要我做一個傳道人。"宋牧師說︰"你要做傳道人何必往美國去呢?"

    這時幾位弟弟尚和,尚平,尚正,尚直都說︰"人說你瘋了,果然不錯;你是活活的一個人,如何說-死了-那樣不祥的話呢?又要做個傳道人,何以這樣自苦呢?"

    他們都不高興,走開了。只有宋師母前來安慰尚節說︰"父親弟兄們渴望你回來,揚名顯祖,光耀門閭,你如何這樣說話呢?"尚節回答說︰"主要我做傳道工夫。"母親看見尚節堅執不移,也失望走了。

    那一夜尚節心里焦慮不安,主對他說︰"你愛父母,若過于愛我,不配作我的門徒,你果然愛我,就應當把你所有的東西,交給父母兄弟們。"

    尚節就將在美國自己作工所剩下的一千七八百元錢,掃數拿給父親,說︰"這一些錢,是宋尚節未死之前所剩下的,可以分給弟兄們;還有一張博士文憑,也遞給母親。這樣一來,他一無所有了,所剩下的只是上帝用寶血買來的一個身體,這是必須拿來作榮耀上帝名之用的。

    如上的家庭對話,是有其背景的,原來尚節被囚禁在瘋人院時,協和神學院的當局曾函告家長,說他精神錯亂,只好送入醫院治療,遠隔重洋的父母,當然信以為真。尚節抵家後,父母最初疑參半,其後仔細觀察的一星期,才從他的言行上證明他不但沒有精神病,而且已從上面接受了新生命和新能力。一個月後,宋學連牧師還鼓勵他去作見證,去述說主在他身上作了何等的大事。

    尚節的興化母校,听說他得的博士學位回來,引為莫大的光榮,便舉行大會歡迎。使一般師生听眾大感驚訝的,是這位博士校友,不講科學,不講愛國,不講新大陸的風土人情,而只講五餅二魚最大的化學。

    不久以後,他受聘為興化記念中學的教員。他雖然明確知道上帝呼召他專做傳道工作,這時卻沒有立刻走可走的路。而目前家境的窘迫,弟弟們升大學的費用,都使他非受聘不可。他于是在男女中學分別任教,所但任的課程是化學和聖經,每科四小時即男女中學每周各八小時。每禮拜三天教書,四天作聖工。

    大約就在這時候,東三省軍閥張作霖許以高薪,聘他到沈陽兵工廠任要職,主持炸藥的制造。但是尚節拒絕了。

    

    二結婚

    尚節幼年時,曾由父母之命,與一余姓的女子訂了婚。依中國人習慣上的婚齡,他們早就該結婚了,只因尚節學業未成,又遠在異國,所以耽擱下來。現在學成返家,這門親事再也不能拖延下去了。

    一九二八年的年頭,宋尚節博士和余錦華女士在興化美以美會禮拜堂舉行結婚典禮。在他的自傳中,這事並未敘及,而他們婚後的生活,我們所知也很少。婚後三天,尚節在章文新牧師家里談天,他們是美以美會在興化的傳教士,也是從前尚節中學時代的教員,同時在他們家里,還另一位青年。章師母問他︰"你也結了婚嗎?"那青年說︰"沒有"。尚節說︰"我真希望我也沒有!"

    在婚後的十五六年中,尚節在家的時候真是少之又少。據他自己說,一年十二月中,平均在十一個月在外,只有一個月在家。他的自傳里也幾乎沒有提及他的家庭生活。尚節脾氣不好,這是眾所周知的事。余女士也不免年青使性,夫婦之間偶有爭吵,無寧是當然的。他們婚後幾年,住家遷到上海。據說一九三八年,有一人到尚節家里,曾听見宋師母對尚節說︰"你在家里總是愛發脾氣,你還是出去好!"

    

    三開始作聖工

    從一九二八年開始,尚節除了教書之外,完全致力于教授聖經和露天講道。這位曾經一度在當地享盛名的"小牧師",現在仍然大得听眾歡心。那時在上海的伯特利環游布道團也到離興化只有八十里的仙游主領奮興大會,上帝很賜福他們的工作,尚節恰好也在仙游講道,雙方在期而會,教友靈火大為熾烈。

    尚節在這里第一次和伯特利環游布道團接觸。和團長計志文牧師同住一室,又曾同領傳道人退修會,為期一星期。有一次計牧師在講道後呼召听者上前祈禱,有一百多傳道人應召前來;尚節也是其中之一,其謙卑于此可見。

    尚節趁這時候,指責教會中人向人遺象行鞠躬禮的罪。他的申斥原來只限于基督**,因為他們已有聖經的亮光,已知道拜偶像之為罪,而仍然明知故犯。這話給黨部知道,就認為他是反動分子,下令派兵緝捕。可是尚節在前一晚得了主的指示,已早離開仙游返興化了。

    那時,興化黨部迫使學校當局把尚節革職。學校當局本來已因他頗得學生的歡心而嫉賢忌能,現在得了黨部的授意,當然樂于從命,他們于是運動學生,放出一種離間空氣,使學生起來反對他。

    有一天,學生鼓著一腔怒氣,跑到尚節房間聲勢洶洶,質問他為什麼到外面破壞他們男學生的名譽。這大概因為尚節說過,男學生對化學感興趣,不如女學生之同時對聖經感興趣吧。他們正要動手打他的時候,忽然雷聲大作,暴雨驟至,大雨點打入玻璃窗,學生都一哄而散,忙去關窗子了。

    主雖然用大雷雨來解尚世的重圍,但尚節也看出主以人事和環境來催迫他走上順服的大道,于是辭去學校教席,專任傳道工作。那時正好有許多青年姊妹在奮興會後大發熱心,尚節再找幾個弟兄幫忙,便組織了一個小布道團,到平海鄉工作。

    到平海的第一天,他們先上山祈禱,回來已經濟濟一堂坐滿了人,講道畢有許多人痛哭流涕,悔罪祈禱。

    那時,當地的劉牧師夫人,忽然心病發作,霎時暈倒,象是死了一般,作丈夫就向主發牢騷︰"為什麼使我跑這樣的苦路?"尚節安慰他︰"她決不至于死"。他就跑到她床邊代禱,同時安慰那位正要為她科理後事的牧師。

    次晨,他們仍憑信心照常出外布道。尚節記著說︰"大自然的空地是我們的禮堂,高聳的石塊是我們的天然講台。"听眾不少,結果很好。歸途中,他對他的男女同工很有把握的說︰"劉牧師的夫人定已定脫險了。"回來果見劉夫人平平安安的睡在床上。于是平海成為他們第一個得勝地。

    他們又到大蚶山,井厝,東棣等地工作,然後回到興化。尚節回到興化以後,即在天馬山山巔辦一個查經班,每天上山查經的有五十多位青年。他們受過八天的聖經訓練以後,便在興化仙游之間大小一百多處的教會工作。

    美以美會福州的總會,在這時已風聞了尚節的工作,知道上帝與他同工,它的傳道主任葛惠良(Rev.FrankT.Cartwrigth)特意去觀察他的工作情形。葛走了水陸兩天的路程,d一個大城里看見尚節和他的五十位青年同工的布道生活狀況,得極深刻的印象。他們吃的是最粗糙的食物,同工之間,和好無間。這五十位青年對尚節的領導都心悅誠服,正如提摩太和西拉對使徒保羅一樣。葛惠良牧師回到福州以後,記載他所得的印象如下︰

    "在他的聚會上,講道和唱歌是配合起來的。他們所唱的都是短歌,是尚節自己編制,拿來作強調講道主題之用的;其內容是上帝的存在,上帝的愛,基督是救主,罪惡,悔改,信心基督徒生活等等。尚節講道姿勢,極象山兌(BillySunday),在講台走來走去,或者越過聖餐欄,站在中間的通路,就在路中望左望右的講。他有時指住听眾中的一人,忽然又返向講台,站在聖餐欄上面把講章作個結束!結束後,听眾中上前祈禱表示接受基督的為數很多。"
重生 二十四留在本鄉工作
    (1928-1929)

    一九二八年夏,尚節正渴慕一個退修會的機會,因為他相信傳道人不可缺少退修的工夫。主果然為他開路,引導他到江西九江的牯嶺參加夏令會。他與會的目的既在領受,所以除了做過一次見證述說自己蒙召的經過外,絕不說一字半句。夏令會畢回興化,他看見聖靈不斷的在工作,他的小弟弟也大發熱心,組織了一個"基督童子軍"。率領他們到鄉間演劇場上,與魔鬼擺出對抗的陣勢。上帝幫助他們,使很多人情願不看在演的戲,而去听小孩們用國樂絲竹所奏唱的贊美詩,和牙牙學語般的見證。他們所唱的詩,是尚節在山上查經班中臨時口佔的短歌。因為用的是中國調子,詩句是簡明的經文,所以不久這些歌都在鄉間普遍流行︰牛背上的牧童,桑陌上的村姑,都能高唱贊美詩以感謝主了。

    是年秋末,他和一位西教士及另一弟兄,組織一個三人團做環游布道的工作。他們隨走隨傳,每處雖只停留二三天,但因主與他們同行,處處受人歡迎,且都看見奮興的佳景。可惜這些地方的教會因為缺乏人才,以致奮興的現象不能維持很久。

    因此,在這個環游布道中。尚節得了一個如下的結論︰希望國內各神學院,各聖經學校,不要只制造許多倚靠文憑到教會混飯吃的畢業生,而要把他們造就成一個個屬靈的人。他認為最好不要依學業成績頒給文憑,因為如此則與普通學校有何分別?而要把文憑或學位頒給真有基督生命的學生。他深信中國教會之不景氣,不是缺少神學生出來傳道。而是缺少有生命的屬靈人出來作聖工。

    "傳道人必須充滿聖靈","傳道不在乎人間的學問,智識,才干,只在乎有否新生命","有生命的傳道者,其成績真有草木禾秸與金銀寶石之別"這話是他經過了屏山,華亭,江口,漁湖溪,陰井,徑里,餅店,黃石,寧海橋,下坑,鄭莊等處實地試驗得來的箴言。只有這樣才可使各地教會,在被奮興使者挑起了聖靈之火以後,仍能繼續不斷地熾烈的燃燒。

    一九二九年一月,尚節應閩南各教會請求,搭船到漳州領會,每天聚會的人數總在七八百以上,以後到廈門,泉州,看見主行了許多奇事,把悔改得救的人天天增加,使他天天有說不盡的快樂從上而來。他這時以為離開耶路撒冷(本鄉),發展到撒瑪利亞境內(本省),而後周游全國乃至全球的機會,就近在眼前了。但是主仍要他回興化去,等候他的旨意。

    回到興化,他創辦了一所小小的神學校,學生只有青年五人,一方面**布道,一方面研究聖經。這學校首先到南日島工作。那里他們遇見三位教員,都是熱心愛主的姊妹。她們在高中畢業以後,為主的愛所激勵,離開了她們的家鄉,犧牲了世界給她們的地位和一切虛浮的榮華,到十鄉氣的南日島來,過簡單而刻苦的生活。她們工作的精神,和工作所結的善果,使尚節得到如下的四點教訓︰一是信心,二是犧牲自己為耶穌,三是有愛心為救人靈魂,四是有忍受一切苦難的心。

    她們在南日島播了嘉種,成熟了,主便借著**神學校來收獲。許多人把偶象毀壞,拋擲,或劈作柴燒。

    第二處到同鳳跡,那是尚出生的地方。他們到時,農夫農婦都忙著在田中插秧,尚節便和他的學生赤腳下到水田里,和他們個別談話,這樣,使他們一到晚上便歡歡喜喜的到禮拜堂听道。

    第三處到龍華。開始幾天,到會听道的寥寥無幾,但是聖靈一動工,把神跡奇事賜下來作號召,又有人在夢中听見天使的指責,大眾便爭先恐後的到會,致會場擁擠,後到的幾乎無插足的余地。

    第四處是霞亭,那里工作特別困難,禱告之後,才找出病根。原來那里的教會有豐富的基金,除教會一切開支外,還有許多錢好象胙肉一樣分給教友。這樣,老教友都沒感到有倚賴上帝的必要,新教友都為了分胙肉而來,而且常常因為分得不勻而起紛爭。經過**神學校工作以後,這些頑梗的心給聖靈的寶劍刺透了,才知道發出悔罪的呼聲來。

    霞亭以後,他們在楓亭布道十天,然後來到黃石。時值溽暑,瘟疫**,到會的人因而少之又少。他們于是在路上拉人听道。路上行人雖少,最多的是那些抬棺材回來的人,听道以後,感悟人生是短短的一剎那,于是基督的救法,永生之道,使他們都樂意接受。

    上述各地的教會,十之八九都不注重心靈的奮興,而只舍本逐末,去做什麼識字運動,平民教育這一類的表面工作,還要經常有成績報告書寄到總會。他們對**神學校的工作不但不幫反加以消極的阻撓。這當然可使尚節灰心喪志的。但主仍然鼓勵他們前進,于是他們到薄頭,觀後,魏厝,西園等地布道。

    他們經過漠布,那是一片渺茫的沙地,地廣人稀,隨處可見兵禍匪亂的痕跡。也正因為人民經過戰亂,創痛猶新,所以比別處的人更容易接受基督。順昌也是如此︰那里的教堂被軍隊佔住了半年,尚等到時,軍隊開行還沒有幾天呢!

    從順昌經洋口到延平。在延平開會時,男女學生和神學生都踴躍前來听道,上帝大得熒光贊美之聲由許多真心悔罪的青年口中流出。可是,同時撒但也大做其工,風聲傳到當地黨部,他們便派人假裝听道,進教堂想乘機搗亂。尚節雖明知其用意凶險,卻惟主是依,仍是一日兩次登台,高聲宣告基督救人的福音。有一女子是在教會學校讀書的,悔改後便告假回家,用很多錢,把全家用轎抬來听道。可是家多數不會听道。听時總愛睡覺的多。母親眼楮不好,耳朵又不能听聲音。不久他爸爸听道覺得有味了。最後父母均得救了。後來她對人說︰"宋博士是為我全家而來的。"

    本來尚決定在那里領會十天,但忽得了重病,醫生力勸他縮短會期,回家去休息。他就在早晨五時,東方未明之前,乘小輪船離開了延平。正在那天上午,黨部派人聲勢洶洶到他宿舍緝拿他時,他已沓如黃鶴。他們所能做到的,只是到處貼"**宋尚節"的標語而已。

    在延平受的打擊以後,尚節得了一個大教訓︰不可走在上帝前面。他這才知道,如果強出頭去干一些事,必會受到主的鞭笞。他被驅策回來,不敢不低著頭,順服地在故鄉工作。

    在延平時,尚節曾上禱告山參觀。據說,延平有位許牧師,每天上山為他的會眾流淚禱告,三十余年沒有間斷,教會因此大大興旺。那山本有一塊削立的大石,不便跪禱,後來有一日地震,大石倒了下來,變成平坦,恰好做禱告平台。許牧師去世後,有些人某天上山,看見許多天使站在石上吟詩跳舞,想起許牧師當日常在這山上禱告,就把這山改名為禱告山,叫那塊石為禱告石。尚節到了這山,見了這石,就對兄弟姊妹說︰"良牧為羊舍命,但願每個僕人,都充滿主的愛,去牧養群養。"
重生 二十五神的約束
    (1930)

    一九三0年,尚節感到鄉村的傳道人一定要在聖經的基本要道上,受過相當的訓練。他于是把一百多個教會分作十幾個訓練區,他自己便輪流到每一區開查經班。此外他更竭力提倡家庭禮拜,結果那年舉行家庭禮拜的,有千余家。

    訓練班由各地教會的領袖參加,每區總有四五十人。但因為美以美會的傳道人或牧師是常常調動或遷移的,所以尚節也組織青年教友訓練班,以訓練他們怎樣幫助當地教會的傳道人和牧師,同時也從他們身上得到許多好見證。這兩種訓練班都很蒙上帝賜福,結果很美滿,就有其他教會來信請他去協助組織訓練班。尚節于是在閩南,福清,永春,德化,海山等地往來奔走,專做這種工作。

    尚節深感訓練教友比訓練傳道人還要容易。這因為那些頭腦不清,道理不明,沒有生命的傳道人,要他們悔改,真是比什麼事都難于辦到。尚節認為沒有生命的傳道人,不但不能救人,反做了許多人的絆腳石。但他同時也很體諒他們,知道他們都在受著經濟的**。

    他們的待遇很低,每月薪水甚且不能固定,仰事俯蓄,當然不夠,于是不能不另謀兼職。傳道人既各有俗務副業,便不能專心傳道祈禱,當然不能多結善果。

    傳道人懷收入既少,而且全靠信徒甚至慕道友的捐款供給,于是便弊端百出。第一,教友視牧師和傳道人如債主,發生一種不可言狀的厭惡。第二,牧師和傳道人視教友如施主,一味諂媚奉承,教友便自高自大,目中無人,即使犯罪作惡,傳道人也只好充耳不聞,不敢加以斥責。

    還有一層,教會的財政權操在西教士手中,西教士實際上成為雇主,若不听他們的命令,就會請你"另謀高就"。這些西教士又多半是新神學信徒,他們所下的命令,不管是非,都得奉若聖旨去做。

    這時,尚節自己也遇著一個大試探。一九三0年受難節的一天,計算起來,他回國已兩年半了。他看自己,看別人,已忘卻他所仰望的只是主耶穌。他覺得他已得到了博士頭餃,大學教授的地位是應該有的,至少每月應有進款五六百元,但事實上他做的是極艱難的工作︰肩背著行李,整天過山越嶺,赤著腳,光著頭,汗流浹背在羊腸曲徑上為道奔跑!他所得到的報酬是些什麼呢?是人們的奚落!這時他已有兩個孩子了,但他勞心勞力所得絕不夠養家活口。他以為上帝在苛待他呢?

    在灰心懷疑時,上帝的話臨到他,是責問,同時又是安慰的話︰"你不能順服到底嗎?不能完全奉獻與我嗎?你的事我都知道,而且你所有的失敗,也就是為那將成之事作先驅。要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人的人得益處。"他听見了主的話,默然不語,只在沉思冥想。

    不久,他接到南昌和南京來信請他去領會。他以為時機成熟了,他可以出遠門去布道了,但是向上帝請示的結果,卻是相反。上帝說︰"孩子呀,你等一等才跑,我的時候還沒有到哩!"

    可是,尚了對上帝這樣的控制再也順服不下了!他要做一匹強馬,憑血氣往前沖。正在打迭行李準備去江西時,忽然混身自頂至踵生了毒瘡!但他仍不肯受主約束,以為在睡上有一二星期,包管會漸漸好起來。他一點也不醒悟,只計劃他的行程。可是正在他要啟程的早上,他忽然受急性霍亂的襲擊,嘔吐在止,腹痛如絞!當命在頃刻之際,他立即向上帝承認他不順服之罪︰"父神呀,願他旨成全吧!"禱告的尾音一說出,病和痛便立刻離開了他。病愈後,他被請到海潭去主領青年學生奮興會,許多人得了重生之恩。以後到那海島上主領島區宗教領袖退修會,結果有許多女傳道女教員大發熱心,樂意四出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