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真貌
作者︰楊腓力
第一部份 何許人物
第一章 我以為我認識耶穌 第二章 出生 第三章 背景︰猶太的根源和土地 第四章 試探︰曠野的對決
第五章 素描︰明察秋毫      
第一部份 何許人物 第一章 我以為我認識耶穌
    耶穌是誰

    我們听許多人談論一位我們不認識的人時,常會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我們會覺得他們說的不是同一個人。有人說那人太高,也有人說他太矮;有人說那人太胖,也有人說他太瘦;有人說那人太黑,也有人說他太白。有一種解釋,就是那位我們沒親眼見過的人,可能是個奇形怪狀的人。但我們都有這樣的經驗︰他其實是一個外貌平常的人。這種奇怪的現象太常發生了,甚至已不再使我們驚異,反倒視為平常了。——契斯特斯頓(GKChesteston)

    我對耶穌最初的印象是兒時在主日學里唱「耶穌愛我」、在臨睡前的禱告呼喚「親愛的耶穌」、在聖經班看著那些用法蘭絨板剪出來的人像的時候。耶穌是和飲料、糖果、餅干以及每次出席得到的小金星聯系在一起的。

    主日學校里有一幅掛在水泥牆上的耶穌油畫像,給了我特別的印像︰我認識的男人沒有一個像耶穌那樣留著長而蓬松的頭發。他的面孔憔悴但英俊,皮膚潔白,身穿紫色的長袍,畫家特別把折層的光線加重油墨,他懷抱著一只沉睡的小羊,我幻想自己是那只小羊,內心充滿了幸福感。

    最近我讀到年老的迪肯森(CharlesDickens)寫給他孩子關于耶穌一生的書。在那本書中,耶穌給人的印像是維多利亞時代的保姆,他撫著孩子們的頭吩咐說︰「孩子們,你們可要好好地孝順你們的父母啊。」這正是我在成長時期,從兒童主日學里得到的耶穌形象,他是一個完善、可靠並且完全沒有稜角的人物——就如兒童電視節目里的羅杰先生一樣。我小時候很喜歡這樣的造型。

    後來我在聖經學院念書,給我的卻是另外一個耶穌印象。在那段日子里,耶穌的形象是一個掛在半空、對著紐約市聯合國張開雙臂的姿態。這是宇宙的基督,萬有都由他而來,在一切都在變動的世界中,只有他永不改變,這幅圖畫和我兒時抱著小羊的牧人圖是大不相同了。

    同學們在談到這位宇宙的耶穌時候,卻用一些難以置信的親密口氣。教授們鼓勵我們建立「與耶穌基督個人的關系」。在聚會里我們唱著一些非常親密地愛慕他的詩歌。有一首詩歌說到與他在花園散步,「玫瑰花上露水依然清新」。同學們在自己信仰的見證里,偶爾會說出一些詞句,像是「主告訴我」。可是在那段日子里,我自己的信心卻是懷疑和無知,我小心翼翼、迷惘,充滿了疑問。

    當我回顧那段日子,雖然和耶穌有各種摯愛的親密,耶穌卻離我愈來愈遠。他變成了只是被瞻仰的對象。我背下了福音書中三十四個神跡,卻沒有經歷到任何一個;我學了「八福」,卻從來沒有面對到一個事實︰沒有人(當然我更是)能夠真正地明白那些奧秘的教訓,更別說能夠活出來了。

    不久以後到了六十年代(更確切地說,是七十年代初期),真正影響到我以及大部分的教會,開始懷疑每一件事,耶穌也變了,好象從外層空間來的一樣。耶穌的跟隨者不再是以中產階級勤奮工作的人為代表,一些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的激進份子開始出現。自由派的神學家開始把耶穌和卡斯特羅(FidelCastro古巴GC革命領袖)一並供在圖像上。

    我突然發現所有有關耶穌的圖像,包括兒時看到的好牧人,讀聖經學院看到的對著聯合國張開雙臂的宇宙的耶穌,都是留有胡須,可是在聖經學院里是嚴禁留胡須。這時候許多問題開始涌現,比如怎麼可能勸人為善的人會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什麼樣的政府會把羅杰先生或是袋鼠船長殺死呢?托馬斯•潘恩(ThomasPaine)曾說過,沒有一個真正神聖的宗教,會有一些教義是侵犯小孩的幼小心靈的。那麼十字架呢?

    主後1971年,我看到一部名為「馬太福音」的電影。這部電影的制片家是意大利的皮爾•巴羅•巴索里尼(PierPaoloPasolini)。這部影片不但令宗教界憤慨宗教人士根本認不出銀幕上的耶穌,就是制片界也大為詫異,因為制片界都知道巴索里尼是同性戀和馬克斯主義的代言人。巴索里尼還控告性地將這部影片獻給教皇約翰•保羅二十三世(PopeJohnPaulXXIII),因為教皇是間接促成這部影片拍攝成的。教皇一次佛羅倫斯之行造成嚴重的交通阻塞,巴索里尼困在旅館里無所事事,就從床頭拿起一本新約聖經讀了馬太福音。他在福音書中所讀到的令他大為吃驚,他決意制作一部不用任何劇本,只依據馬太福音中所用的字句的影片。

    巴索里尼這部影片正好踫上六十年代對耶穌重新評估的風潮,因為經費有限,在意大利南方拍攝,用的是粉筆般的白色和死亡般的灰色為主調,這正符合耶穌在巴勒斯坦成長的背景。法利賽人穿戴頭巾,希律的兵丁有點像法西斯黨的衛兵,門徒們就好象裝模作樣的臨時演員,可是耶穌本身,他那堅定的眼神流露出一副無懼的態度。他從一處到另外一處,馬不停蹄地講述比喻和教訓。

    只有那些親身在青少年期間經歷過那種紛亂的日子的人,才能體會到巴索里尼電影里的強烈震撼力量。在那年代,這部影片使那些劇院里嘲笑的人啞然無聲,激進的學生們突然發現,他們不是第一個提出反物質主義、反虛假主義,崇尚和平以及鼓勵人們相愛的人。

    對我而言,這部影片促使我對耶穌的印象有了令人不安的重新評估。單從人的外表來說,耶穌所欣賞的人可能都是被聖經學院開除,或是被大部分教會拒在門外的人。耶穌在世的時候,人們給他的評價是「貪食好酒之徒」,無論在宗教或是政治界的在位掌權的人,都認為他屬于**派,一個擾亂治安的壞份子。他說話行事都像一個革命家,他蔑視名聲、家庭、財產,以及傳統上用來衡量成功的事。我很難接受巴索里尼影片中的那些對白,完全是出自馬太福音這件事實,因為這部影片傳出的信息和我先前對耶穌的概念大相徑庭。

    就在那個時候,有一位名叫比爾•米利根(BillMilliken)的「青年生命會」同工,在大城市的貧民窟組織了一個公社。他寫了一本名為「告別甜美的耶穌」的書,這本書的書名正描述了我內心世界的光景。當時我在青年歸主協會工作,擔任「校園生活」這份刊物的編輯。我時常想知道基督到底是誰?每當我寫作或是為他人的作品潤色時,總是有一個懷疑的小幽靈出現在我身邊,他問我︰你真的相信這一套?還是不過是因為這份薪水而發表一些官樣文章?你是否已經加入安全又保守的當權派——正如當年那批深感受到耶穌威脅的一幫人?

    因此我盡可能避免直接寫關于耶穌的事。

    今天早晨,當我打開計算機,微軟窗口就顯示著今天的日期,似乎在承認,不論你相信與否,耶穌的出生都是如此重要,他把人類的歷史分為兩部分︰這個星球上所有發生的事情,都可以分為主前、主後兩大部分。主後1969年,當阿波羅航天員第一次登陸月球時,尼克森總統極興奮地說︰「這是從神創造天地以來最重要的日子!」到葛培理牧師嚴肅地提醒他別忘了聖誕節和復活節的時候,他才清醒過來。從歷史上任何一個角度來看,葛培理所說的都一點沒錯。這位加利利人一生講道的對象,比不上葛培理一場布道會的人數,然而他對這個世界的改變確比歷史上任何人都深遠。他將歷史帶入了一個新的世界,而今地球上大約有三分之一的人對他效忠。

    今日在英語世界里,人們甚至用耶穌的名字來咒罵。想想看當一個生意人打高爾夫球錯過了一桿的時候,他會大吼「托馬斯•杰弗遜(ThomasJefferson)」嗎?或是一個水管工夾到了手指,他會尖叫「莫罕默德」嗎?這會是多麼奇怪的事!我們就是無法擺脫耶穌這個人的影響力。

    威爾斯(HGWells)是一位不認為自己是基督徒的歷史學家,他說他發現圍繞在這個重要人物生活和品格周圍的圖畫難以抗拒。以歷史學家的標準來衡量一個人偉大的程度,是根據「他留下多少可以成長的事物?他是否讓人熱切地以新鮮的方式來思想?甚至在他離去以後依然堅持?」。如果根據這個標準,耶穌確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物。一條船從視線中消失以後,從它留下的波浪大小,多少也可以猜測船的尺寸。

    雖然如此,我卻不是因為耶穌是改變歷史的偉人而寫這本書,正如我沒興趣寫凱撒大帝、或是建築長城的中國皇帝一樣,我無法抗拒地被吸引到耶穌面前,因為他是我生命中的分水嶺。他曾說過︰「凡在人面前認我的,人子在神的使者面前也必認他」。根據耶穌的話,我對他的想法以及態度,將會決定我在永恆里的結局。

    有時候,我毫無疑問地接受耶穌大言不慚的宣告,可是我必須承認,有時候我懷疑一個在兩千年前住在加利利的人,和我的人生有什麼關系呢?我怎麼才能解決我內心世界里懷疑和愛慕的矛盾呢?

    我一直想藉寫作來對付我的懷疑,我寫了兩本書︰「痛苦時神在哪里?」和「無語問上帝」,但是懷疑依舊。我一再回到同樣的疑問,每次都好象再一次觸摸到還沒有愈合的傷口︰神是否關心世上的苦情?我們對神有什麼重要呢?

    有一次在科拉多州我被大風雪困住了兩個禮拜。所有公路都封閉,我就好象巴索里尼一樣,無事可做,只好念聖經。我慢慢地一頁一頁地讀下去,在舊約中,我發現我認同的是那些勇敢站在神面前的人,比如像摩西,約伯、耶利米、哈巴谷以及作詩的人。在念聖經的過程中,我覺得仿佛在觀看一出話劇,這些演員在舞台上表演他們的一生,充滿了少許的勝利和大量的悲劇。偶爾他們會對那位看不到的舞台經理大叫︰「你搞不清楚在這里是怎麼回事!」約伯不就是這樣以最刺耳的聲音控告上帝︰「你的眼豈是肉眼?你查看,像人查看麼?」

    偶爾從舞台後面仿佛有一個遙遠的聲音傳出來︰「嘿!你也搞不清楚在後面是怎麼回事呀!」這個聲音曾經對著摩西、先知過,當然對著約伯的響應是最為響亮的。當我讀到新約的部份,那種控告的聲音止息了。我或許可以這麼說,神好象搞清楚了地球上的生活是怎麼回事了。耶穌親自熟悉了痛苦的滋味,他經過如約伯所忍受短暫而又多難的塵世︰

    「你的眼豈是肉眼?」曾經有一度,上帝的眼確是肉眼。

    我有時候想,如果我能夠像約伯一樣從旋風中听到神的聲音,能直接與上帝講話該有多好!這也許是我寫這本書的原因吧!但上帝沒有緘默,他的話已經說過,不是由旋風中發出,而是借著巴勒斯坦一個猶太人的嘴。在十字架這幅圖畫中,上帝在耶穌里,仿佛躺在解剖台上,他把自己顯現給每一個懷疑的人,任他們調查研究,我也在懷疑者的行列中。

    你所看見的基督乃是我眼中最大的敵人你所見的基督像你一樣的鷹鉤鼻我的基督卻有一個像我一樣的寬鼻子

    我們兩人日夜讀聖經但是你讀的是黑的,我讀的是白的——威廉•貝雷克(WilliamBlake)

    當我想到耶穌的時候,我想起卡爾•巴斯(KarlBarth)的一個比喻︰有一個人從窗口看外面的街道,看到外面的人用手罩在額頭前朝天空看。房子里的人因為角度的關系,看不見外面的人在看什麼。這些話,在耶穌以後兩千年的人,何嘗不像那個在窗口里的人!我們听見人們的歡呼,我們研究福音書中的手勢和話語,然而無論我們怎麼扭轉我們的脖子,我們還是看不見耶穌在肉身里的真貌。

    正是這個理由,威廉•貝雷克短詩的表達是如此貼切,我們有的時候對耶穌的看法也正像只見鼻子一樣(譯注︰短視的雙關語),比如拉可達(Lakota)族人稱呼耶穌是上帝的小牛,古巴政府曾經發行一幅耶穌肩上掛著卡賓槍的圖畫,英法兩國在宗教戰爭的時候,英國人時常用的一句口號是「教皇是法國的,耶穌是英國的。」

    當代的學者更是混淆黑白,在現代神學院的書店里,你會發現耶穌被描述成政治的革命家、娶抹大拉瑪麗亞的魔術師、加利利的教祖、拉比、無知的猶太好譏誚之徒、法利賽人、反法利賽的禁欲主義者、末世的預言家、在奧古斯丁「雅皮」中的嘻皮士,或是邪教吸毒的領袖。這些「一絲不苟」的學者們寫這些書卻沒有絲毫的羞愧感(因為美國的一般民眾完全不理會這類的胡言亂語,最近一次民意調查顯示,百分之八十四的美國人相信耶穌是上帝或是上帝的兒子,絕大多數的美國人相信耶穌是無罪的,勇敢並且情緒穩定)。

    甚至也有運動員很有想象力地描述過一幅耶穌的圖像,使當代的學者也瞠目結舌。前邁阿密海豚足球隊的前衛諾曼•伊凡(NormanEvens),在他寫的一本名叫《在上帝的小組里》這樣說︰「我保證,基督一定是在一場球賽中最出色的球員如果他現在還活著,我想他可能是6英尺6英寸高,260磅的大塊頭,球技出眾,恐怕連我也不是他的對手!」紐約洋基棒球隊以前的一位隊員佛茲•皮特遜(FritzPeterson),他想象的是耶穌穿著棒球運動員的衣服,他說︰「我確信耶穌基督如果跑上二壘的話,那個二壘手一定會被撞到壘外去了,他也許不會吐口水在球上,可是他一定會按照規則盡力地表現。」

    在這一大堆的迷惑中,我們如果來回答一個簡單的問題︰「耶穌是誰?」世俗的歷史家無法提供任何幫助。其實很有諷刺意味的是,這位改變人類歷史的最偉大的人物,居然能夠避開當時的學者和歷史家的注意,甚至那四位寫福音書的作者,也省略了許多能引起現代讀者興趣的事情︰他們略過他一生十分之九的時間,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提到耶穌的身體狀況,所以我們不知道他的身材、體態或是眼楮的顏色,甚至對他家人的記載也不夠清楚,學者們到今天還可以為他是否有弟兄姐妹而爭論。這些生理上的事情,在現代讀者的心中非常重要,可是那些作者卻漠不關心。

    在我寫這本書之前,我走訪了三所不同的神學院圖書館——其中一所是天主教辦的,一所是基督新教的,另一所則是保守的福音派。我在圖書館中花了幾個月的時間閱讀有關耶穌的書籍。我第一天走進圖書館就非常驚訝地發現,不但是有幾個書架上,甚至是好幾面牆上都擺滿有關耶穌的書。芝加哥大學的一位學者估計,在過去的二十年中出版的有關耶穌的書,比以往十幾個世紀出版的總和還多。我覺得約翰福音末了那個假設的說法似乎成了真實︰「耶穌所行的事,還有許多,若是一一都寫出來,我想所寫的書,就是世界也容納不下了。」

    這一大堆學者的作品真是令我有一點應接不暇。我讀到許多關于耶穌名字語源學的研究著作,他們探討耶穌到底是講哪一種語言,辯論他在拿撒勒、加百農或是伯利恆住了多久。我愈讀這些學者的著作,原來還有一點關于耶穌的印像就愈變得更模糊了。我甚至有預感,耶穌自己對于我所讀的這些關于他的描述,恐怕也有三分膽寒。

    可是我發現每一次當我回到福音書里面,毫無例外,那些迷霧就逐漸消逝。杰比•腓力士(JBPhillips)在他翻譯了福音書以後這麼說︰「我讀了希臘文和拉丁文的福音書,一本神秘的故事書,但是我在其中卻聞不到一點神秘的味道。沒有人會如此沒有技術地描述這種極易被揭穿的神秘事件,除非這些事件真真實實地發生在他們眼前。」

    有一些宗教的書刊,你多少都能聞出一點刻意宣傳的味道,可是福音書卻非如此。馬可在記載可能是歷史上最重要的事件,就是神學家拼命想要用「代死」、「贖罪」、「獻祭」這一類的詞來解釋的事件時,他只用「耶穌大聲喊叫,氣就斷了」這句話。福音書也記載這樣一些奇怪的又難以預測的情形︰如耶穌的家人和鄰居以為他瘋了的時候的一些事。如果要寫的是聖徒傳,為什麼加上這一類事呢?耶穌最忠心的一些跟隨者,都時常是茫茫然沒有頭緒︰這個人,到底是誰?

    當人們向耶穌挑戰時,他自己也沒有提供一些嚴謹的答案。他或許留下一些蛛絲馬跡,但在擺出證據之後,他卻說︰「凡不因我而跌倒的人是有福了!」我們讀到有關他的一些事跡的時候,難得有人能不在一些事上覺得難以接受。從某些角度來看,福音書好象是把決定權留給讀者,又好象是一部偵探離奇的小說,而不是簡單的畫虛線的游戲。我對福音書這樣的特質很興奮。

    我突然發現,自從耶穌受難開始,各種扭曲的理論正好確認了神願意冒一個極大的風險,他甘心把自己擺在解剖台上︰研究我、試驗我,然後你自己做出決定。

    意大利有一部影片《拉都斯維他(LaDolceVita)》,一開始有一段直升飛機運送一個巨大的耶穌石像去羅馬。耶穌的手臂掛在吊索里,當直升飛機經過一些地方的時候,人們開始認出了這是誰的像。有一個老農夫從他的拖拉機上跳下來,在田里一邊跑,一邊喊著說︰「嗨,是耶穌!」到了羅馬附近,有一群穿著比基尼泳裝的少女,在游泳池四周日光浴,她們也向著天空友善地揮手,所以直升飛機的駕駛員就直沖下來想要看個清楚。耶穌沉默的臉孔帶著寂寞的表情,在這個現代的世界上很不調和地翱翔著。

    當制片家梅懷特(MelWhite)借給我五十卷有關耶穌生平的影片時,這給我在尋索耶穌真貌的過程中帶來了新的方向。這些影片包括了1927年由西利•德米勒(CecilDeMille)所拍攝的無聲電影「萬王之王」、「上帝拼音」,以及「棉花徑上的福音」這些音樂片。甚至令人驚訝的是,竟然還有法國和加拿大合作的現代片「蒙特利爾的耶穌」。我仔細觀看這些影片,把每一幕的重點記錄下來,隨後有兩年的時間,我就用這些材料當做討論的起點,來教一班「耶穌平生」的課。

    我們上課的方式是︰每當我們要討論耶穌生平中一個重要事件的時候,我就從這些影片中挑出七、八段比較有價值的部份,在開始上課的時候,我就把每一部份影片放兩到四分鐘的片段。一般都是先選一些好笑的,或是生硬的片段,然後是發人深思的片段。我們透過七八位不同的制片家的眼光來觀看同一事件,把我們多年來在主日學里所建立的一套固定模子慢慢地挪去。但是究竟哪個對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看完了這些影片,然後再來讀福音書,最後才來一同進行討論。

    我這堂課是在芝加哥城里拉沙力街教會中進行的,我班上的學員中有西北大學的博士生,也有一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他們利用上課的機會來溫暖的教室里補睡一覺。我要感謝這些學員,他們使我逐漸改變了我對耶穌的觀點。瓦特•凱斯普(WalterKasper)曾經說過︰「極端的說法把上帝看做是聖誕老人,或是上帝借著人形,好象我們穿上工作服一樣到人間,來修理這個腐壞了的世界。」聖經和教會的教義講到耶穌是完全的人,一個具有理性和人的自由的人,這種概念在一般的基督徒腦海中是不存在的。我必須承認,直到我自己在教這堂課、尋找歷史上的耶穌以前,我自己的觀念也是不清楚的。

    大體上來講,這些影片幫助我恢復對耶穌的人性的認知,使我明白了教會中的信條總是提到基督在永世以前的先存性,耶穌在榮耀里的地位,卻很少提及耶穌在地上的事業。福音書是在耶穌死後多年以後才寫出的,那時第一個復活節已是很久以前的事,對福音書的作者而言,主在地上的事跡正如我們今日回想韓戰一樣遙遠。這些影片幫助我穿過時空,去體會耶穌在地上的時代里的那些人如何看耶穌。如果我混在那些人中間,會有什麼樣的情形呢?我會對這個耶穌有什麼樣的反應呢?我是否會像撒該一樣邀請他來吃晚飯呢?還是我會像那個富有的年輕人一樣憂郁地離去呢?我會不會像猶大或是彼得那樣出賣他呢?

    我發現耶穌和羅杰先生相似之處極少,和我在聖經學院所研究的耶穌更是大異其趣,至少他不是那麼平淡無味。我以前總是認為耶穌的個性有點像星球大戰里的福肯人(Vulcan),冷漠沉著、步伐穩重,走路像機器人一樣,來到地球宇宙飛船上的一群興奮的人類中間。可是我發現福音書以及一些好的影片並不是如此形容他。人們的言行時常會深深地影響他︰頑固的人會令他沮喪、背信棄義的人會使他怒火中燒、單純信心的人會給他極大的喜悅。實在來說,他似乎比一般人更情緒化,更激情。

    我愈研究耶穌,就愈難把他定型在一個模式里。他從來沒提過他的同胞日常重要的話題羅馬佔領的事,卻拿起鞭子把那些在猶太廟堂里謀利的人驅趕出去;他極力勸勉人遵守摩西的律法,他自己卻以破壞律法出名;他會為同情一個陌生人而傷痛,他卻對他的最好朋友大聲責備︰「撒旦,退我後去!」;他對有錢人和行為不檢的女人毫不客氣,這兩類人卻總喜歡和他在一起。

    有時候,神跡奇事可以接二連三地發生,有時候耶穌的能力卻好象被人們的不信所阻擋;有時他詳談他第二次再來的事,他卻又說他不知道那日子那時辰;有時候他從逮捕的人面前逃跑,有時候他卻是無畏的走向敵人;他流利的談論追求和平,可是有時卻又叫他的門徒去買刀劍;他狂妄地宣告他自己,惹得許多人爭議,可是多次當他行了許多神跡的時候,他卻竭力隱藏。正好象溫克(WalterWink)說的,如果耶穌根本不存在,我們無法想象出這樣一個人物。

    根據福音書,有兩個字是無法用來形容耶穌的,那就是「無趣」和「可以預測」。真不明白,教會怎麼可能把這樣的一個人物變得好象正如道爾西•西勒(DorothySayer)所說的一樣︰「把猶太獅子的爪子剪了,將他變成那些臉色蒼白的牧師們和虔誠老太太們的貓寶寶。」

    普利茲獎的得主,芭芭拉•泰克曼(BarbaraTuchman),這位歷史學家堅持寫歷史的重要原則就是不可改變時間的順序,當她寫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盟軍和德軍在巴爾吉(Bulge)的最後決戰時,她必須拒絕寫下「當然,我們都知道這場戰役的結果」這樣句子的引誘。因為事實上,當時在參與巴吉格之役的盟軍並不知道戰爭結果是如何。根據那時候的情況,他們很可能是被逼回他們登陸的諾曼底海灘上。一個歷史學家如果要想保持述說外觀上的緊張和戲劇性,他就必須放棄已經知曉結局的立場,這樣才能有那種身臨其境的感受,否則,便會失去戲劇性。能夠帶著讀者回到當初的情境之中,得到感同身受的滋味的歷史學家,才是一個好的歷史學家。

    我的結論就是,我們大部分有關耶穌的著作和想法都犯了上述的毛病,我們在讀福音書的時候,總是帶著尼西(Nicea)或是迦列敦(Chalcedon)鏡片,(自以為)已經知道結果就是教會一直努力研究想要透徹地搞懂他。

    耶穌是一個人,是一個有名有姓、有家有世,與你我一樣的一個人,他是一個出生在加利利的猶太人。可是從另外一方面來說,耶穌是和地上任何一個活過的人完全不同。早期教會花了五個世紀來尋找一個平衡點,一方面是「一個跟你我一樣的人」,另一方面又是「完全不同」。對于在教會里長大的人,或是一些受基督教文化影響的人,自然都會偏重完全不同這一方面,正如帕斯卡(Pascal)所說︰「教會想要說服人們相信耶穌是人的困難度,和證明他是神相去不多。」

    讓我在此聲明,我完全支持教條的教導,在本書中我想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就是那些混在他身邊跟隨他的人群中,盡可能從屬地的角度來觀察耶穌的一生。如果我是一個日本的制片家,手上有五千萬資金和聖經的福音書,我會拍一部什麼樣的影片呢?我盼望能如路德所說的︰「盡可能地把基督帶到肉身之中。」

    在這過程中,有時我覺得自己好象是一個游客參觀一個偉大的博物館,心靈深為敬畏震撼。我圍繞著耶穌的一生——他出生的故事、他的教導、神跡、敵人和跟隨者,嘗試要明了這一位改變歷史的人物。

    可是,有時候,我又覺得自己好象是一位古董修復家,把一些被污泥覆蓋的東西,一點一點地除去。如果我慢慢地清除這些污泥,是否有可能使古董重見天日呢?

    在這本書中,我試著要講耶穌的故事,不是我自己的故事。然而無可避免的,當一個人尋找耶穌的同時,也成了自我的反思,沒有一個人可能遇見了耶穌以後還能維持原狀。我曾經從科學、比較宗教、天生的懷疑和從對教會的反感感染到疑惑,我發現當我把這些帶到耶穌面前的時候,就會有新的亮光。在這個時候,還在第一章里,如果我再多說,恐怕就違反了泰克曼的原則。

    
第一部份 何許人物 第二章 出生
    受訪的星球

    權能的神曾經在榮耀威嚴的光中馳騁;有一天曾經降卑,徹底的倒空。——喬治•何柏(GeorgeHerbert)

    我整理去年的聖誕卡片的時候,發現各式各樣的圖片形象參與了這個節日的慶祝。許多卡片以新英格蘭的風景為背景,白雪覆蓋大地,有時還加上馬車。另外一些卡片則以動物為中心,不僅是長角鹿,還有花松鼠,浣熊、紅鳥或是可愛的灰老鼠。有一張卡片甚至是一只非洲獅子躺在一只綿羊身邊。

    近年來,美國的卡片上也常常看到天使,雖然這些制作嚴謹、卻是可愛的天使從來不需要像聖經中的天使那樣宣告︰「不要懼怕!」。有少數宗教性的卡片甚至以耶穌的家庭為中心。這些卡片上的人物,當然都非凡人,他們安祥、沉靜,仿佛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光環如同冠冕一樣掛在他們頭上。

    卡片里面所寫的都是愛、祝福、恭喜快樂一類的溫暖字眼。我想或許我們以這種溫馨的氣氛來紀念這個神聖的節日也是一件好事。可是當我翻開福音書的記載,來到第一個聖誕節的時候,所听到和感受到的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我還記得在一個叫做「三十好幾」的電視節目中,听到這樣一段對白。一位名叫荷甫的基督徒對她的猶太丈夫麥可說︰「你為什麼還要過點燈節(Hanukkah)呢?難道你還真相信幾個猶太人就靠著幾盞神跡般、油燒不盡的燈就打退了大隊的敵人?!」(譯注︰點燈節是猶太人在十二月底的一個節日)麥可大發雷霆︰「你以為聖誕節就多合理性嗎?你難道還真相信一位天使向一個沒有性行為的少女顯現,使她懷孕,然後她還騎著馬去伯利恆,在馬槽里生下一個嬰兒,後來會是世界的救主?」

    坦白講,麥可的嘲笑非常接近聖經的記載。瑪麗亞和約瑟所面對的羞恥,以及家人和鄰居的嘲笑,可能正如麥可所說的︰「你難道還真相信天使顯現?」

    就算是對那些肯相信超自然事件的人們而言,還有其它的難題接踵而來,有一位老伯伯禱告說︰「拯救我們脫離仇敵和一切恨我們之人的手。」西面卻警告童女︰「你自己的心也要被刀刺透。」瑪麗亞的贊美詩提到有權柄的失位和狂傲的人被趕散。

    這些記載和那些聖誕卡所給我們的信息完全相反,聖誕節並不會讓地球上的人生活變得更好。這也許是每當聖誕節來臨的時候,我總是從這些令人愉快的卡片轉過來看福音書這嚴肅的事實。

    聖誕節的圖畫總是把耶穌的家人當作偶像一樣貼在黃金色的紙上,安祥的瑪麗亞如同等待一個大好信息宣告那樣站在那里,像等待承接祝福一般。這可不是路加福音所告訴我們的一切。瑪麗亞很驚慌(原文作極為憂慮),並且因天使的顯現大為恐懼。當天使在那兒宣告至高者的兒子,他的國也沒有窮盡之時,瑪麗亞的心中所關注的卻是「我還是一個**呀!」

    有一次,在我們芝加哥的教堂里,有一位未婚的女律師,在眾人面前勇敢地認罪。雖然我們早就知道她的罪,她那好動的小孩每個禮拜天都在教堂里跑上跑下。這位名叫辛西婭的女子,當孩子的父親離開她的時候,她決定去走一條孤單的道路,把這個不合法的孩子生下來並且養育他。辛西婭的罪並不比別人的罪更糟,然而當她在述說這一段辛酸的時候,這個罪的後果是相當的沉重。她無法隱藏那一次激情下的結果,好多個月她挺著大肚子,直到孩子生下來以後。她余生的每時每刻都完全隨之改變。難怪瑪麗亞這位猶太少女會極為憂慮!她沒有那些激情的經驗,卻要面對可怕的未來。

    當然在美國現在的社會,每年有上百萬的少女未婚懷孕,瑪麗亞的遭遇多少失去了一些震撼力。可是想一想在第一世紀那種封閉的社會里,天使所帶來的消息恐怕並不太受歡迎,當時的法律規定一個女人如果未婚懷孕是犯了**罪,應該要被石頭打死的。

    馬太福音告訴我們,約瑟原本想要暗暗地休了瑪麗亞,不願意公開地定罪她,後來天使向他顯現,改變了他對瑪麗亞的誤會。路加福音告訴我們,瑪麗亞匆忙地跑去找她的一位名叫以利沙伯的親戚,因為以利沙伯也是神跡性地懷了孕,所以瑪麗亞想,她或許能夠體會自己的心情。以利沙伯相信瑪麗亞的話,並且和她分享這一份喜樂。可是不要忘記這兩個女人完全相反的感受:正當全村的人都在談論以利沙伯的**蒙神醫治,而瑪麗亞這個未婚的女子卻必須隱藏她因神跡而蒙的「羞恥」。

    幾個月後,施洗約翰出生。那可是大張旗鼓,包括了接生婆、湊熱鬧的親戚,以及當時村莊里傳統為慶祝一個猶太男孩降生而有的許多活動。可是六個月以後,耶穌的出生卻是遠離自己的家鄉,沒有接生婆,沒有任何親戚,更談不上村莊里鄰居們的祝賀。為應付羅馬政府的人口調查,一個家庭的男主人去報名上冊就足夠了,莫非約瑟特意把他懷孕的妻子一道拖來伯利恆,就是為了讓瑪麗亞這不名譽的生產之事可以不在家鄉發生?

    路易斯(CSLewis)談到神的計劃時這麼說︰「這整個神情一直縮小到一個小尖端上,小到像針尖一樣——就是一個猶太女子在禱告。」當我今日談到耶穌出生的事跡,我不禁顫驚,難道整個世界的命運曾經就要落在這兩個年輕的鄉下人身上?當她覺得神的兒子在她腹中踢動的時候,瑪麗亞不知有多少次必然會回想起天使的話呢?每當他忍受村里的人看到他未婚妻的肚子一天一天地大起來而給他羞辱的時候,約瑟又有多少次會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遇見了天使,或者那不過是一個夢呢?

    我們對耶穌的祖父祖母一無所知,他們老一輩的人會有什麼感受呢?他們是否會像今日一些未婚青少年的父母一樣呢?剛听到這種消息是道德上憤怒地爆炸,然後是憂郁地沉默,直到後來小嬰孩那雙透亮的眼楮才融化了父母的冰心,給家里帶來和解。是否有可能他們也像現今城市里那些貧民窟里的祖父母,滿有恩慈地照顧那嬰兒呢?

    九個月之久的尷尬解釋,綿綿不絕的丑聞臭味,好象上帝故意安排令人羞辱到極點的環境來迎接他自己來到人間,免得有人說他偏心。每當我注意到人子在地上做為一個人的日子,他總是跟一般人一模一樣地受到各種規矩的轄制,而且是無情的規矩,別忘了小村莊里人對出身不明不白的小男孩是不會有好臉色的。

    馬空•慕格瑞(MalcolmMuggeridge)注意到我們今天的社會,家庭計劃診所提供了非常方便的辦法來修正一些可能會讓家人羞恥的「錯誤」。馬空說︰「事實上,在目前的環境下,耶穌根本就不太可能被允許生出來。瑪麗亞未婚懷孕,父親是誰又不詳,家境又貧寒,當然就是最標準的墮胎個案。當她說她的懷孕是因為從聖靈而來時,更證明了她需要看心理醫生,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少女懷孕,就更加應該墮胎了。我們這個世代,也許更加需要一位救主,因為這個世代恐怕以人道的理由根本不會允許一位救主出生。」

    童女瑪麗亞雖然是沒有計劃地生育,她卻對情理有不同的反應。她听到天使的宣告以後,心中反復思想,然後就說︰「我是主的使女,情願照你的話成就在我身上」。其實,神的話來到的時候常常是帶著兩面影響,一方面是極大的喜悅,另一方面則是極大的痛苦。當瑪麗亞接受這個事實的時候,她是兩者同時都接納了。瑪麗亞是第一個人按照神的條件來接納神,無論個人要付出什麼代價。

    十六世紀,耶穌會的宣教士利瑪竇(MatteoRicci)赴中國傳教,他帶著一些宗教性的藝術品,用來向那些從未听說過基督教的人們解說一些故事。中國人對懷抱小嬰兒的童女瑪麗亞非常歡喜接納,可是當他向中國人解說那幅神的孩子長大以後被釘上十字架的圖像,人們的反應就是嫌惡和恐懼。他們偏愛童女,堅持要膜拜她,深深地棄絕那位釘十字架的上帝。

    當我再一次翻過我的聖誕卡的時候,我明白我們基督教國家也有相同的心態。我們仍是在慶祝一個喜氣洋洋大團圓的節日,我們把任何一些與悲劇相關的蛛絲馬跡都清除一空。尤其過分的是,我們絕對不給人半點暗示,這個從伯利恆開始的故事最後是在各各他結束。

    在路加和馬太所記載有關耶穌降生的故事里,有一個人似乎能體會神在這一件事中的奧秘,那就是老人西面。他認出這個嬰孩就是彌賽亞,他直覺地明白馬上要有許多的矛盾沖突,他說︰「這孩子被立是要叫以色列中許多人跌倒、許多人興起,又要作毀謗的話柄。」他接著就預言瑪麗亞的心也要被刀刺透。西面感受到雖然在外表上沒有什麼大變化︰暴君希律王依然掌權、羅馬的軍隊還是四周巡邏、耶路撒冷還是擠滿了乞丐,可是他知道在骨子里一切都已改變了,一股新的力量來到人間,將要壓倒世界上一切的權柄。

    起初,真看不出耶穌對世上的權勢有什麼威脅,他生在羅馬帝國凱撒皇帝亞古斯督的威望日正當中的年代。事實上,軍事上的勝利以及社會的繁榮,提高了人們對領袖的期望。亞古斯都皇帝是第一個把希臘文中福音或是好消息這個字,借來形容他統治的新世界秩序的卷標,帝國宣告他如同神明,並且建立一套敬拜他的禮儀,許多人相信他英明卓越的領導將使天下長安久治,民生樂利。

    就在這種情形下,在亞古斯督王朝一個偏遠角落里,有一個名叫耶穌的嬰孩降生。當時沒有人注意,我們現在知道的關于耶穌的事,主要還是靠四位福音書的作者在他死後才記載下來的。當時整個羅馬帝國里幾乎沒有什麼人听過耶穌的名字。耶穌生平也借用了福音這個字眼來宣告一個完全不同的新世界秩序。在四本福音書中,亞古斯督的名字只提到過一次,是要用來確定報名上冊的日期,也造成耶穌出生在伯利恆。

    耶穌生平中最早的一些事件,卻預先警告人一場難以想象的斗爭已經開始。大希律是羅馬帝國分封猶太地的王,很有諷刺意味的是,他因濫殺無辜而遺臭萬年。我從來沒有在一張聖誕卡上看過描寫這一次政府進行的大屠殺事件,可是別忘了這卻是基督來到人間的一部分歷史,雖然官方的歷史否認這場屠殺事件,可是沒有一個熟悉希律生平的人會懷疑他干不出這種事。他可以殺了兩個自己的連襟、太太瑪瑞萊(Mariamne),連親生的兒子也不放過,他死前五天,下令逮捕一批人,在他死之日處決,以確保他死時全城有哀悼的氣氛。像這樣的人,在伯利恆一個小地方殺一些嬰孩,當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歷史上記載希律王在位的日子,很少有一天是沒有處死人的,情形就跟甦聯在三十年代斯大林掌權的時候相去不多。禁止公開聚會,到處都有密探。在希律的心中,如果為了確保社會的安定、防患**的暴亂、維持政權上的穩定,屠殺伯利恆城中的嬰孩是一件絕對合理的事。

    奧登(WHAuden)在《正在那刻》一書中描述過希臘王在下令屠殺無辜時,心中可能有的想法︰

    「今天是冬天里少有的好天氣,一片安寧,遠處傳來牧羊犬的吠聲,城牆外的山頂也格外清晰,我的心卻覺得緊張。今夜,站在宮中的窗口望下去,眼前的一切景物,實在看不出有任何威脅帝國的征兆,既沒有塔特人騎著駱駝來侵犯,也沒有听到御林軍有什麼叛亂的陰謀。哎!這個可惡的小嬰孩,為什麼不生在別的地方呢?」

    所以,讓我們看清楚耶穌基督是在斗爭和恐怖中來到世界上。他幼年的歲月是在埃及逃難中度過的。馬太提到當時的政府甚至知道耶穌會在哪里長大。當大希律死的時候,天使向約瑟顯現並告訴他,現在可以安全地返回以色列,可是不要回到希律的兒子亞基老所管轄的地區。所以約瑟就把家搬到北邊的拿撒勒,在那里是希律另一個兒子作王,就是耶穌後來稱他為「狐狸」的那位,也就是把施洗約翰砍頭的那一位。

    幾年以後,羅馬政府收復南方包括耶路撒冷在內地幾個省份,並直接管轄。當時的總督就是以殘暴而惡名昭彰的彼拉多。他是一個很有背景的人,他娶了亞古斯督皇帝的孫女。根據路加福音,希律安提帕和羅馬總督彼拉多原來是政敵,一直到他們審判耶穌的時候才和好。在那一天,他們攜手合作,希望能完成大希律未竟的工作,就是把這位陌生的冒充者除掉以確保政權。

    從頭到尾,看起來羅馬和耶穌之間的矛盾是完全解決不了的事,把耶穌釘死在十字架上,似乎可以把任何可能的威脅一勞永逸地解決(至少當時看起來是如此)。暴政又一次地得勝,沒有人會相信他這批頑固的跟隨者有可能比羅馬帝國長命。

    聖誕節的一些事實,在聖誕歌曲里唱著,孩子們在教會里表演著,卡片上顯示著,這一切人們已這樣熟悉,以致于在事實背後的信息已經失去了。當我再一次讀到耶穌降生的故事時,我問自己,如果耶穌是為了把上帝啟示給我們,那麼我從第一個聖誕節里學到了什麼?

    我非常驚訝地發現一些和這件事有關的字眼︰謙遜、可親、失敗、勇敢,很難相信這一類字眼是用來形容上帝。

    謙遜(Humble)

    在耶穌以前,謙遜很少被認為是一個贊美的字。可是聖誕節的事件不可避免地指向一位自相矛盾的名稱︰謙遜的上帝。神來到地球上,既不是乘著旋風,也不是駕著烈火,實在難以想象,創造萬有者縮小再縮小自己,一直縮小到**里的一個連肉眼都看不見得小小受精卵,一個可以**成長的受精卵慢慢地形成胎兒,在少女的腹中一個細胞一個細胞地成長。詩人約翰•多尼(JohnDonne)驚訝地說︰「無限隱藏在她寶貴的**里。」使徒保羅更準確地說︰「他反倒虛己自己卑微。」

    我記得一個聖誕節,坐在倫敦美麗的音樂廳里听亨德爾(Handel)的彌賽亞,當合唱的部分唱到《那一日主的容光將要顯現》。那天早上,我在博物館里參觀英國榮耀的遺物——王冠上的寶石、統治者的純金令牌、高等法院法官包金的馬車。我相信以賽亞同時期的人,當他們听到彌賽亞的應許之時,恐怕心中充滿了的就是這些財富和權勢的形像。當猶太人讀到以賽亞書的時候,他們肯定是懷念所羅門榮耀的日子,那時「王在耶路撒冷使銀子多如石頭。」

    然而這一位彌賽亞的出現卻是另外一種榮耀,卑微的榮耀。雷維•費吉教父這樣寫著︰「回**呼喊『上帝是偉大的』,這是一個不需要超自然的存在來教導人類的,一位滿了威嚴,能夠命令軍隊和帝國好象擺弄棋盤上的小卒一樣容易的神,當他出現在巴勒斯坦,卻是一個小嬰兒,既不會說話,又不能吃硬質的食物,就是連小便也無法控制,需要完全依靠他小時候的父母提供住處,食物以及關愛。」

    在倫敦的時候,有機會看到女皇和她的家人所坐的皇室包廂,我能略微體會一個典型統治者如何在世上昂首闊步。貼身侍衛、華麗號角的吹奏、顏色鮮艷的服飾以及五光十色的寶石。伊麗莎白女皇二世最近在美國訪問,記者很有興趣地報導她的一些事︰比如她帶了四千磅的行李,其中包括每一個場合所需的兩套禮服,一套以備萬一的葬禮的服飾。四十品脫的血漿,以及白色小山羊皮做的馬桶座套。她帶著她私人的美發師,兩位貼身侍衛,以及其它一大群的隨從。皇室到外國一個短短的訪問輕輕松松地就花了兩百多萬美金。

    這跟謙卑是何等的反比!上帝來到地球訪問,他來到一個動物住的地方,沒有帶任何的隨從,連出生的地方都沒有,只好降生在馬槽里。事實上,這一個把人們歷史劃分為二的事件,當時在場的動物可能比人還多一些。不小心恐怕驢子都會踩到他︰「這奇妙的禮物是在如此沉默安靜中賜下。」

    只有一短暫的時刻,天空為天使的榮耀所照耀,然而有幾個人看到這幅景像呢?不過是幾個被雇來看守別人羊群的不識字小民。這些一無是處的小人物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牧羊人名聲都不太好,所以猶太人把他們都視為不敬虔之流,只準他們到聖殿的外院,上帝卻偏偏揀選這些人來慶祝「罪人之友」的降生。

    在奧登(Auden)的詩中,東方博士宣告︰「此時此地,我們無窮盡的旅程終告結束。」牧羊人卻說︰「此時此地,我們才開始了無窮盡的旅程。」尋找今世智能之旅結束,尋找真實生命的追求才開始。

    可親(Approachable)

    我們這些非正式或是私下禱告傳統下長大的人,不太容易欣賞耶穌把人類與神親近方式的改變。印度**要在廟宇里獻上祭物,回**跪下是要前額著地。事實上,絕大多數的宗教傳統中,一個人接近上帝的主要感受是恐懼。

    猶太人當然把敬拜和懼怕聯在一起。摩西看到燃燒的荊棘,以賽亞經歷火燒的炭,以西結看見那份太空的異像,一個人如果蒙福與神直接接觸,不是被燒焦,就準是像雅各一樣成了半個瘸子。這些還算是好的了,猶太人的小孩子都知道在曠野西乃山的故事,任何人摸到那山,就必定喪命,就是不小心不按規矩摸約櫃,也是必死無疑,要是闖進至聖所,那就別想活著出來。

    他們是在聖殿里給上帝另外蓋了一間密室,而且在平日言談之間,連上帝的名字都不敢提的人,神可是令他們跌破眼鏡,居然以一個出生在馬槽里的嬰兒的姿態出現。還有什麼比一個四肢都包起來的新生嬰兒更讓人不覺得懼怕的呢?上帝在耶穌里找到了一個方式,能夠不使人恐懼地與人相親。

    其實,恐懼從來也是沒有什麼大用的,舊約聖經中人神的關系總是低潮多過高潮,神需要一個新的方式,一個新的約,用聖經的話來說,這個新約就是不再強調人神之間巨大的鴻溝,而是著重如何跨越差距。

    我有一個朋友,名叫凱西,她很喜歡用「猜猜看」的游戲方式來幫助她六歲的兒子學習認識不同的動物。這個孩子說︰「我想到有一個哺乳類,他很大,並且還會耍戲法。」凱西猜想可能是鯨魚,然而最後還是認輸。她兒子在勝利中宣布答案是「耶穌」!這個答案在當時似乎沒有什麼關聯,凱西告訴我,她後來才想到她的兒子擊中了肉身一個深處的認識,耶穌是一個哺乳類呀!

    在我保養一個海水養魚缸的過程中,我學到一些關于耶穌道成肉身的功課。我發現要管理一個小型海洋水族館可不是簡單的差事。我需要設立一個活動的化學實驗室,隨時檢查硝酸鹽的成份以及氨的含量,我需要灌入維他命、抗生素、磺胺藥劑以及足夠的酵素才能使得岩石生苔,我還需要把水透過玻璃縴維和活性炭的濾清,又需要加上紫外線的照射。你可能想我在魚身上花了這麼的精力,我的魚應該至少有幾分感激之情吧!門都沒有!每一次我的影子才靠近魚缸,它們就拼命找地方躲起來,它們對我只有一種情緒的表現,那就是恐懼。雖然我一日三次打開蓋子,固定給它們喂魚食,我的每次拜訪,對它們而言依舊好象是我設計好要整它們似的。我無法說服它們我真正的關切。

    對我的魚而言,我好似神明,我對它們而言是太大了,我的行動是太難以明白,我慈悲的行動會被認為是殘暴;我試著想要醫治它們,會被認為在毀滅它們。要想改變它們對我的看法,我慢慢地看出是需要一種的「道成肉身」,我必須要變成一條魚,以它們所能明白的話語和它們溝通。

    一個人變成一條魚是無法和上帝變成一個嬰兒相比,然而根據福音書這就是伯利恆的故事,這位創造萬有的神,來到世界之中,好象一個畫家變成了他圖畫中的一點油墨,又好象一個戲劇家變成了他劇中的一個人物。上帝是以真人真事在真實的歷史中寫了一個故事道成肉身。

    失敗(Underdog)

    當我用這個字來形容耶穌的時候,不禁有三分畏縮。這是一個很殘酷的字。這個字原來可能是由斗狗之中演變出來的,指著是注定要輸的人,或是不公義下的受害者。然而當我讀耶穌降生的故事,我無法不做出這樣一個結論,那就是這世界是偏向富有和權勢,上帝卻是偏向失敗者。瑪麗亞在她雄偉的詩歌中這樣說︰「他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叫饑餓的飽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

    拉撒路•透克斯(LaszloTokes)是一位羅馬尼亞的傳道人,因為政府殘暴地對待他,激怒了全國人民,導致革命,**了GC黨的統治者齊奧塞斯庫(Ceansescu)。他談到當他在一個被下放的山上小教堂準備聖誕節的講章時,公安警察到處逮捕不滿分子,全國各地有許多暴動,透克斯因怕遭害便閉門不出,坐在家中一次又一次地讀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不像一般傳道人到了聖誕節講一些令人溫暖的講章,他選擇了聖經的本文,描述希律王所作所為是一場對無辜的大屠殺。這一段經文是對他所牧養的弟兄姐妹直接說話,他們非常了解**、恐懼,以及暴力給這些失敗者無力掙扎的感受。第二天,齊奧塞斯庫被逮捕的消息傳遍全國,教會的鐘聲響起,羅馬尼亞到處充滿了喜悅,另一位希律王又垮台了。透克斯回憶起當時的情形︰「聖誕節故事中所有的事件,如今對我們而言有了新的意義,這些是生根于我們生活之中。對于我們這些親身經歷那段日子的人,1989年的聖誕節代表著一個豐盛、共鳴且多彩多姿的聖誕節故事。這期間,神的眷顧和人類邪惡的愚蠢似乎變得好象太陽月亮越過山脈一樣的容易體會。「四十幾年來,羅馬尼亞第一次可以公開地慶祝聖誕節。」

    也許最能幫助我們體會道成肉身中失敗的本質,就是敢用一些現代的詞匯來形容這件事。一個未婚的媽媽,無家可歸,又因為殖民地政府的苛捐雜稅而被迫流浪,想要尋找一個棲身之處,她生活的國家還在戰爭中喘息,依然一片混亂,有點像今日的波斯尼亞、烏甘達、或是索馬里。她正如今日一半以上的母親,無論是在亞洲,或是在西方世界的一個角落分娩,她都面對著一個不歡迎她兒子的世界,瑪麗亞的兒子成了在非洲的一個難民,正好象今日非洲還是充滿了許多的難民。

    我想瑪麗亞在埃及避難流離的日子里,可否想到她曾經唱過的那首偉大的詩歌?對猶太人而言,埃及使他們想起了他們一段輝煌的歷史,萬能的上帝曾經打敗法老的軍隊,帶給他們自由。如今瑪麗亞逃到埃及,走投無路,一個陌生人在一塊陌生的土地上,躲避自己政府的追緝,難道她這個無助的嬰兒,被追緝、在逃亡,還有可能成全她同胞豐富的期盼?

    這個家庭的母語都一再提醒他們是個失敗者,耶穌使用亞蘭文,就是一種和阿拉伯文相近的商用語言,這本身就是一種令猶太人很難受的提醒,他們深受異國的**。

    有幾位從外國觀星象的人(很可能是今日的伊拉克一帶)一同拜訪耶穌,這些人都是猶太人認為不潔淨的家伙。這些裝模作樣的人當然是要先去和治理耶路撒冷的王打一聲招呼,這位王對在伯利恆的嬰孩一無所知,他們見到嬰孩以後,這些訪客干了一件違反政府命令的事,他們瞞著希律王從另外一條路潛逃回國,他們為了保護這個嬰孩,采取了違反了政府命令的作法。

    耶穌長大以後,感覺、知性深受貧窮、無助以及受**者,就是所謂失敗者的一群人的影響。如今神學家們為了「上帝偏愛窮人」這種句子來形容神關心失敗者是否恰當而辯論,其實當神安排他降生在地球上的環境,就是沒有權勢或財富,沒有權利,也沒有公義,他的偏愛似乎是不言而喻了。

    勇敢(Courageous)

    主後1993年,我讀到一份在紐約市布魯克林區克倫高地所發生的「彌賽亞奇觀」的報導。大約有兩萬名路巴維奇•哈西迪克派的猶太人住在克倫高地,在主後1993年,他們中間多人相信一位拉比(猶太教的教法師)名叫孟拉奇•孟道爾•希尼森,就是彌賽亞。

    當有消息傳出,拉比要公開露面的時候,整個克倫高地好象起了火一樣,這些路巴維奇派的人一個個穿著他們黑色的外套,留著可愛的大胡子,擁到拉比平時禱告的會堂。有些人比較幸運,有朋友用無線傳呼機通知他們,他們一听到一些風聲,就立刻趕到會堂。大廳中擠滿了上百的人,甚至有人爬到柱子上,整個大廳中充滿了期待興奮的氣氛,在宗教儀式中很少有這種氣氛,只有運動比賽的冠亞軍爭奪賽中才有這種氣氛出現。

    這位拉比已經九十一歲,自從一年多以前中風以來,就一直不能說話,當簾幕終于慢慢升起之際,那些擁擠在會堂里的人看見一位衰殘的老人,留著長胡子,不太能活動,勉強地揮一揮手,歪著頭,眼珠轉幾下,如此而已。可是會堂的人卻毫不在意,眾人齊聲高歌︰「願我們的主,我們的老師,我們的拉比,君王,彌賽亞,萬歲,萬歲,萬萬歲!」他們反復地唱,直到這位拉比勉強曖昧地做了一個手勢,簾幕就再一次拉上。他們緩慢地散去,依然忘我地回味這一刻的感受。希尼森拉比在1994年6月去世,目前許多路巴維奇派的人仍在等待他身體的復活。

    我最初讀到這段報導,幾乎放聲大笑,這些人在跟誰開玩笑——一位住在布魯克林的九十幾歲的啞巴會是彌賽亞?然而我忽然頓悟,我對于希尼森拉比的反應和第一世紀那些人對耶穌的態度簡直完全一樣,一個加利利的彌賽亞?一位木匠的兒子?

    我對拉比和他的狂熱跟隨者的嘲笑的感覺,給了我一點暗示,耶穌一生在地上所受到的人們對他的感受︰他的鄰居問︰「他的母親不是叫瑪麗亞嗎?他弟兄們不是叫雅各、約瑟、西門、猶大麼?這人從哪里有這等智能和異能呢?」另外一些外鄉人嘲笑說︰「拿撒勒還能出什麼好東西呢?」甚至他自己的家人也認為他瘋了,宗教界的專家想盡方法要殺害他,至于像牆頭草一般的老百姓,他們一會兒論斷說︰「他是被鬼附著,而且瘋了!」一會兒又極力想要黃袍加身擁立他為王。

    我相信神肯放棄權能和榮耀置身在人間,允許人們以我對布魯克林的希尼森拉比的心態來對付神自己,需要有極大的勇氣。降下到地球這一個行星上是需要相當的勇氣,因為這一個行星是以粗俗的暴力著名,特別是其中的一個民族更是以拒絕先知出名,上帝還能干什麼比這件更愚蠢的事呢?

    在伯利恆的第一個夜晚,天父上帝需要極大的勇氣,看他的兒子滿臉是血地來面對一個無情冷酷的世界,是否也像任何一位無助的為父者一樣呢?我又想起有兩首聖誕節的歌曲中的歌詞,其中一首說︰

    「小小主耶穌,不哭也不鬧」。這似乎是一幅修飾過的伯利恆圖畫,我能想像耶穌就像任何一個來到世上的嬰兒一樣地大哭,而且事實上這個世界就是在他他長大以後,還是給他夠多的理由來大哭一場。另外一首「哦,小小伯利恆」中有一句,在兩千年以後的今天依然出奇地真實︰「今夜全世界的希望和恐懼都在你的身上。」

    契斯特斯頓說過︰「所有的信條都同意基督教把勇氣列為上帝的美德之一」,從耶穌在世的第一個晚上,直到他最後一夜都何等需要這種勇氣。

    聖誕節的意義里還有一幅景像是我在聖誕卡上從未見過的,就是像威廉•貝雷克(WilliamBlake)這樣的藝術家可能也無法公正不偏不倚地表達。啟示錄第十二章,拉開了幕的一角,給我們瞥見一點遠在哈米吉多頓之外來看聖誕節的情景︰就是天使的角度來看聖誕節。

    這里的記載和福音書所記載的可就大不相同。啟示錄里既沒有牧羊人,也沒有殘殺嬰兒的王,這里所描寫的是一條大紅龍,頭戴十二星的冠冕,在生產的艱難中疼痛地呼叫。突然有一頭巨大的紅龍出現,它的尾巴拖拉著天上星辰的三分之二,摔倒在地上。這龍饑餓地等在要生產的婦人面前,急匆匆地要吞食她的孩子,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間,這嬰孩被提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這婦人就逃到曠野,于是就展開了一場星際大戰。

    啟示錄無論怎麼說都是一本奇特的書,讀者必須明白這本書的風格,才有可能看懂這些異于尋常的怪獸。在日常的生活中,同時會有兩套歷史在進行,一套是在地上,另一套是在天上。啟示錄卻同時看兩邊,這就給我們一個機會可以看到一些幕後的真相。在地上,有一個嬰孩出生,一個君王听到風聲就進行追殺;在天上,開始一場偉大的攻擊,良善的統治者勇敢地向征服宇宙邪惡勢力的寶座進軍。

    約翰•彌爾頓(JohnMilton)對這有非常高雅的表達。在他所寫的詩《失樂園》和《得樂園》中,天上和地獄的矛盾斗爭才是真正的中心,地上不過是戰場而已。近代的作者腓力普(JBPhillips)也嘗試來描述這種觀點,當然氣勢上略為遜色。上一個聖誕節,我就借著讀腓力普的幻想小說來逃避我自己過分注重地上事物的觀點。

    在腓力普的小說里,有一位資深的天使,帶著一位剛剛出道的小天使看宇宙的雄偉。他們一同觀賞旋回的星雲,眾多美麗如太陽的星球,穿越廣袤無垠的太空,最後他們來到一個有大約五兆個行星的銀河系。

    當兩位天使逐漸靠近那一顆被人們稱為太陽的恆星,以及環繞著它運行的一些行星的時候,資深的天使就指出一顆緩慢旋轉不起眼的圓球,在小天使的眼中這和一個平凡而又髒的小網球一樣的無趣,因為他心中依然充滿了他剛欣賞過的那些浩瀚偉大榮耀的景像。老天使伸出手指,對小天使說︰「我要你特別注意這一顆!」

    「看起來又小又髒,有什麼特別呢?」小天使回答說。

    當我讀到腓力普的科幻小說,我想起阿波羅航天員從太空中傳回地球的圖片,他們說︰「一個圓形,美麗而且微小的球」。那是一幅藍綠交織懸在天空的小球。吉姆羅維(JimLovell)回憶起這幅情景的時候說︰「這不過是眾天體中的一顆而已,大概有月球的四倍那麼大,可是這卻永藏著阿波羅八號上所有船員所知道並熱愛的一切生命、希望、事物。這真是諸天中最美麗、最可觀的一顆。」這是一個人的看法。

    對小天使而言,地球好象並不是那麼起眼,可是當他听說就是這顆微小又不太干淨的小行星,居然就是神曾經拜訪過最著名的行星之時,他實在是難以置信。

    「你難道真的說我們那位偉大、榮耀的王子曾經親身去到這樣一顆第五流的小球上?他為什麼做這樣的事呢?」

    這位小天使皺起眉頭,一副反感的樣子說︰「你說他降到這樣低下,變成在那顆漂浮的球上『爬來爬去,擠成一堆的生物』?」

    「是的,不過我要提醒你,他可是不會喜歡你以這種口氣稱呼他們是『爬來爬去,擠成一堆的生物』。雖然對你我而言,也許很奇怪,可是他卻愛上他們,他下去拜訪他們,要把他們提升起來,能夠像他一樣。」

    小天使呆在那里,這種念頭令小天使難以明了。

    這其實也是我難以明了的,不過我承認,這正是能夠真正明白聖誕節的秘訣,事實上,這是我信仰的基石。身為一個基督徒,我相信兩個並行的世界,一個世界中有山嶺、湖泊和谷倉,並有政客和夜間看守羊群的牧人;另一個世界有天使,和犯罪的能力,也有稱為天堂和地獄的地方。有一個寒冷的夜晚,圍繞著伯利恆的眾山頂,這兩個世界戲劇化地相交,這位沒有時間和空間的上帝進入了時間和空間的里面。原來沒有極限的神,居然穿上小嬰孩的皮膚這種難以置信的限制無限被短暫所轄制。

    使徒後來寫著「他是那不能看見之神的像,是首生的,是一切被造的以先,他在萬有之先,萬有也靠他而立。」可是當時那些在聖誕節親眼見到他的人,可沒有一個能看見這些。他們所看見的是一個新生的嬰兒,在掙扎使用以前從未用過的肺。

    這一個伯利恆的故事,提到創造者降臨到一個小行星上的事情,難道是真實的嗎?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這就和任何其它的故事都不一樣。我永遠都不需要懷疑,這顆小如網球一般的行星上所發生的事對全宇宙是否有影響。難怪當天使唱出贊美詩的時候,不僅是幾個牧羊人懼怕,就是全宇宙也為之震驚。

    
第一部份 何許人物 第三章 背景︰猶太的根源和土地
    這又是一個大矛盾:雖然他是猶太人,他的跟隨者卻非猶太人。——伏爾泰(Voltaire)

    我是在喬治亞州亞特蘭大市一個叫華斯普的社區中長大,在成長的過程中不認識一個猶太人,我心目中的猶太人是一群有外國口音、戴著小帽子、住在布魯克林那種遙遠地方的人。他們都努力念書,將來要做心理醫生或是音樂家。我知道猶太人跟二次世界大戰有關,可是我對德國人屠殺猶太人的事一無所知。當然這些人和我的耶穌是毫不相干的。

    我二十幾歲時,交上了一個攝影的猶太朋友,他告訴我許多關于猶太人的事。有一天晚上,我們聊天到很晚,他告訴我他家人中有二十七個親戚在大屠殺中喪生。後來他介紹我讀一些猶太作家的書。有了這樣的經歷以後,我才以一種新的眼光來讀新約聖經。我怎麼可能忽略耶穌是一位正統的猶太人?馬太介紹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大衛的子孫,亞伯拉罕的後裔」。

    當我們在教堂里宣讀耶穌是「神獨生的愛子,在萬有之前就存在,是完全的神」這些信條,和福音書中所記載︰「耶穌生在拿撒勒鄉村里,長在一個猶太人的家庭」,兩者之間有光年之遙。我後來才知道當初被請去起草迦勒敦會議的人,都不是信主的猶太人。如果是猶太人,就會強調耶穌和猶太的關系。我們這些外邦人時常面對一種危險,就是把耶穌是猶太人的事實淡化,甚至忽略了他的人性。

    從歷史的事實來看,我們是共同承受猶太人他們的耶穌。我認識耶穌以後才慢慢地明白,他第一世紀來到猶太人中間,並不是單單為了要救二十世紀的美國人。在歷史的長河之中,他有權選擇他要在何時、何地降生。他選了一個被人輕視的猶太家庭,住在外國皇帝的保護之下。我如果把甘地和他是印度人分開,就不可能真正地了解甘地;同樣,如果我把耶穌和猶太人分割,也無法真正地認識耶穌。我需要回到第一世紀,想象耶穌正如當時的猶太人,腰帶上系著聖經的經文,腳上的拖鞋粘滿了巴勒斯坦的沙塵。

    馬丁•巴伯(MartinBuber)說過︰「我們猶太人,對耶穌猶太人本質中的激動和情感有一份獨特的認識,這份認識是那些依靠他的外邦人所難以體會的。」他說的真是不錯。我如果要明白耶穌的故事,就必須像我要研究任何一個人一樣:對于他的文化、家庭以及背景有一點了解。

    就是根據這種原則,馬太寫福音書並不是像我們喜歡用一些「改變你一生的書」這類具有吸引人的開場白,相反地,他卻從枯燥無味的耶穌家譜開始。馬太從猶太的支派中選了四十二代具有代表性的樣本,以確定耶穌王室的血統。正好像今日歐洲一些落魄的皇族後人,約瑟和瑪麗亞的家族,都可以追溯到一些顯赫一時的君王,包括以色列最偉大的大衛王,以及最早的先祖亞伯拉罕(馬太所列出的家譜也包括了一些不光彩的歷史,特別看一看他所提到的一些女人,這在猶太家譜中是很少見的,這四位女子中倒有三位是外國女子。也許馬太是在暗示,耶穌是全宇宙的希望,猶太人的彌賽亞身上有著外邦人的血)。

    他瑪是一位無子女的寡婦,必須裝作**引誘她的公公,才能在耶穌的血統中參與她的那一份。喇合不需要裝假,她就是以**為生的。至于烏利亞的妻子拔示巴,她是大衛放縱情欲的對象,後來引起舊約中最著名的皇室丑聞。這些見不得人的祖先,赤裸裸地顯明耶穌進入人類的歷史,承受了一些羞恥的包袱。當時坐在寶座上的希律王卻完全相反,他燒毀了自己的家譜,免得有人把他的出身與別人相比。

    耶穌出生的時候,正趕上了猶太人驕傲意識抬頭的時候,為了抗拒希臘文化的影響,許多家庭開始給小孩取一些和先祖以及出埃及那段輝煌歷史有關的名字。像瑪麗亞取名為「米利暗」,就是摩西姊姊的名字;約瑟其實是雅各兒子的名字,連耶穌的幾個兄弟也用雅各其它兒子的名字來命名。

    耶穌自己的名字就是希伯來的約書亞——拯救——這在當時是很流行的名字(就是在今日的南美洲,這還是一個很多人用的名字)。如今日「羅伯」或是「喬伊」,在猶太人的耳中耶穌是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名字。猶太人一般是不允許稱呼神的尊名,只有大祭司可以一年一次宣稱神的名字。就是今日,那些傳統的猶太人在寫上帝的時候,還都要避諱。在這樣環境里長大的人,一個人有著像耶穌這樣極其平凡名字的人,如果說會是神的兒子、世人的救主,他們實在是覺得不可思議(譯注︰就像中國人也不太相信王小二會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一樣)。他們可能想︰耶穌?別開玩笑了,他是一個平凡的人,是瑪麗亞的兒子。

    耶穌是猶太人的記號在整本福音書中到處可見。他小時候受割禮,他孩童時期,他的家人從家鄉步行數日去耶路撒冷參加猶太人宗教的節慶。耶穌長大成人以後,他在會堂和聖殿中敬拜,遵守猶太人的風俗。像法利賽人一樣,他們也都期望他與他們有相同的價值觀。

    德國神學家杰金•摩門(JurgenMoltmann)指出,如果耶穌是生活在第三帝國期間,很可能也會遭到和其它猶太人一樣的命運,被送到瓦斯室中集體屠殺。在耶穌的時代,希律王對于兩歲以下的嬰兒的大屠殺,就是沖著耶穌來的。

    一位猶太人的拉比告訴我,基督徒認為耶穌在十字架上喊著說︰「我的神,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是指父神和子神間一場掙扎的時刻。可是在猶太人的心中,這些話不過就是又一個猶太人受害者在臨死前的呼喊。因為耶穌既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在受折磨時會引用這一節詩篇的猶太人。

    很希奇的是不到幾代,就幾乎沒有什麼猶太人跟隨耶穌,整個教會都變成了外邦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看得很清楚,這是因為耶穌無法滿足猶太人對彌賽亞的期望。

    很難描述彌賽亞這個字在猶太人信仰中的重要性。主後1947年,死海古卷證實了在昆蘭(Qumram)社區里,人們熱切地期盼一位彌賽亞,甚至在吃飯的時候都會留一張空椅子給他。也許幻想從一個小地方,有一天會出一位世界的統治者是大膽了一點,可是猶太人正是如此相信,他們正在等候一位君王,而這位君王能重建他們國家昔日在歷史上的光榮。

    耶穌在世的日子,是人人都在等候起義的時候。以往常有一些假彌賽亞起來帶領人革命,都遭到無情地毀滅。曾經有一個被人稱為「埃及客」的先知,帶領了一批猶太人在曠野,他宣稱他有能力使耶路撒冷的城牆倒塌。羅馬政府就派軍隊前去**,殺死了四千多個反政府的人。

    當人們听說在曠野又有一位先知,成群的人涌到曠野去看這位穿著駱駝皮的野人,施洗約翰堅持地說︰「我不是彌賽亞」。約翰後來問耶穌的話「那將要來的是你麼?還是我們等候別人呢?」其實,長久以來,這是一句在猶太人彼此間到處都听得到的問話。

    每一位希伯來的先知都教導有一天,上帝會在地上建立的國度,這是為什麼「大衛的子孫」這樣的謠言對猶太人極度有吸引力。神將會親自向猶太人證明,沒有遺棄他們,會正如先知以賽亞所說「願你裂天而降,願山在你面前震動使列國在你面前發顫。」

    讓我們誠實地面對這種情形︰約翰所指的這一位來到的時候,山卻沒有震動,列國也沒有發顫。耶穌太令猶太人失望了。相反的事倒不斷發生,耶穌出現不到幾十年,羅馬的兵丁居然把耶路撒冷夷為平地。年幼的基督教認為聖殿的被毀乃是神和以色列之約終止的句號。第一世紀以後,就很少有猶太人相信基督教。基督徒很珍惜猶太人的經典,就稱他們為舊約,並且廢止了大部分猶太人的風俗。

    因為被教會拒絕,又被責怪要為耶穌的死負責,有一些猶太人就起來反對基督徒,他們傳謠言說耶穌是瑪麗亞和一個羅馬兵丁的私生子,十字架是因為他是搞巫術,蠱惑民眾,想要引誘以色列人誤入歧途。一個人出生時有天使宣告是為了地上的和平的,卻成了人類歷史上最大的分離者。

    幾年前,我和十位基督徒、十位猶太人,以及十位回**在新奧爾良(NewOrleans)相聚。這個聚集是由心理學家史高特•派克(ScottPeck)出面邀請的,他是想看看我們是否有可能,越過彼此相異之處達成一些共識。每一類信仰的信徒都有機會舉行一次敬拜聚會,回**在周五,猶太人在周六,而基督徒在主日,所有三十位均一同參加三種不同的敬拜聚會。這三次的禮拜是有多處相似之點,提醒了我們這三個信仰的共同點,或許這三種宗教之間那種強烈的緊張,正是因為它們有共同的傳統。好象人們常說家庭里的爭執總是最頑固的,內戰常是最殘酷的。

    在新奧爾良我學到了一個新字︰「更迭取代」。猶太人很反感基督教的信仰廢止取代了猶太教。有一位猶太人說︰「我覺得自己好象是古怪的歷史,似乎我的宗教應該送到養老院。」另外一位在弗吉尼亞州長大的猶太拉比,他們是當地唯一的一家猶太人,他提到︰「每次听舊約的神或是舊約這類的字眼,都覺得刺耳。基督徒居然搶去了彌賽亞這個字,或是希臘文的基督。」每年,基督徒還會請求他父親,這位在社區中頗受人尊敬的猶太人,來評判聖誕節時哪一家的燈光裝飾最出色。猶太的拉比帶著這個小男孩在鎮上每家人的房子經過,注視他不了解的、明亮展示的聖誕燈飾︰聖誕燈飾的原文就是「彌賽亞的燈」。

    我以前並不知道回**對兩種宗教也是抱著更迭取代的心態。在他們的心中,正如基督教源出猶太教,吸取了猶太教的一部分而成了新教,同樣地,回教是源于基督教和猶太教,吸取兩者的一部分,另創新教。亞伯拉罕是位先知,耶穌也是位先知,但是莫罕默德是最大的先知。舊約有他的地位,新約也有他的地位,但是可蘭經才是神終極的啟示。當我听到自己的信仰被人講成一種世襲過程的時候,我才開始體會猶太人在以往兩千年中的感受。

    在听完了三種信仰說明,清楚他們的差異之後,我也才明白耶穌所帶下的隔離是何等深。回教的敬拜聚會中大部分都是向著敬畏全能的神祈禱,猶太教的聚會就包括了讀詩篇、摩西五經以及熱忱的歌唱,這些東西在基督教中也都能找到,只有擘餅紀念主的晚餐是基督教所獨有的︰「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舍的。」當我們帶領的弟兄在分餅之前作這樣的宣告,這餅就是基督的身體,這是分歧點的開始。

    當回**征服了小亞細亞的時候,他們把許多教堂改成了清真寺,並且到處刻著對基督徒告誡的話︰「上帝不會降生,也不會是神懷中的獨子。」這句話如果刻在猶太人的會堂里也很合宜。歷史中最大的**就是從伯利恆和耶路撒冷開始,耶穌真的是彌賽亞、神的兒子嗎?在新奧爾良的猶太人解釋︰一個彌賽亞,三十三歲就死了;一個民族,當他們的救主死後,就更加衰敗;而世界不但沒有合一,反而更加**。這些事實使耶穌的骨肉之親(猶太人)難以接受。

    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有兩千年來的大**,有歷代以來反猶太的暴力,在猶太人中間,對耶穌的興趣還是重新燃起。主後1925年,當希伯來文的學者約瑟•克勞斯勒(JosephKlausner)決定要寫一本有關耶穌的書時,他發現當代的猶太學者著作中只有三份文件與耶穌的生平有關,如今這樣的研究著作為數眾多,其中也有高水平的、有啟發性的作品。現代的以色列學童在學校學習耶穌是一位偉大的教師,也許是最偉大的猶太教師,後來耶穌被外邦人接受了。

    是否有可能沒有偏見地來讀福音書呢?猶太人是以懷疑的心態來讀的,他們存心來找毛病。而基督徒又總是透過教會的歷史來讀。我相信這兩種人如果能想一想馬太的第一句話或許能有幾分益處︰「耶穌基督的家譜,大衛的子孫,亞伯拉罕的後裔。」大衛的子孫是講到耶穌彌賽亞的這一條線,猶太人不應該忽略。陶德(CHDodd)說過︰「(彌賽亞)這個頭餃他(耶穌)寧死也不願意否認,想必對他有極重大的意義。」亞伯拉罕的子孫是講到耶穌是猶太人的這一條線,我們基督徒也不敢忽略。賈柔沙•派利肯(JaroslavPelikan)說過︰

    如果每一個基督教會,每一個基督徒的家,集中他們的虔誠,不僅認為瑪麗亞是神的母親,以及天堂的皇後,而也是猶太的少女及新女性;耶穌不僅是創造之主,而且也是耶書亞拉比,(以及拿撒勒的耶穌拉比),這世上還會有這麼多反猶太主義,還會有奧斯維茲嗎?(Auschwitz譯注︰二次大戰德國的瓦斯集體屠殺營)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一個猶太人也不認識,我只對他們的文化有少許了解,他們中間的一些家庭,雖然可能對于一些節日的意義根本已不相信了,可是這些節日卻把他們緊緊地團結在一起。和他們在一起,那種很沖動的爭議起初很令我逃避,可是後來這卻對我個人而言有一種特別的吸引力。在一個高唱自治民主的社會中,他們對儀文律法卻依然尊重,甚至是敬重;雖然有各種摧殘的破壞,他們學術的傳統仍然能維持自己的文化;雖然在一個沒有什麼值得慶祝的世界里,他們還是能夠手牽著手,唱歌、跳舞,以及歡笑。

    耶穌就是在這樣的文化中長大。不錯,他確實是改變了猶太的文化,但千萬別忘了,猶太文化是他的起點。我有時會想象,耶穌在青少年的時候到底像什麼樣子?我會想起在芝加哥所認識的猶太青少年,有時這種聯想令我震驚,使我記起耶穌多年所遭受的相反的聯想︰一位猶太人的青少年,這沒問題,可是也是神的兒子?

    耶穌不僅是揀選了一個民族,也揀選了他出生的地點和時間。按照潘霍華(Bonhoeffer)的說法,歷史成了上帝出生的**。為什麼會有這樣一段的歷史?有時我會想︰耶穌為什麼不在現代來到世上呢?他可以利用現代這些大眾傳播工具。或許他應該在以色列還沒有亡國之前、人民渴望彌賽亞的日子來也好。為什麼偏偏是第一個世紀呢?到底第一世紀有什麼特別呢?

    每一個世代都有它特別的精神,十九世紀人類充滿了閃亮的自信;二十世紀充滿了暴力和混亂。耶穌降生的時代,正是羅馬帝國的高峰,人民充滿了希望和樂觀,好象甦聯在垮台之前,或是大英帝國在維多利亞女皇的時代,羅馬帝國當時以鐵腕維持國家的和平,大部分被征服的人民也是很合作,當然巴勒斯坦是唯一的例外。

    在耶穌降生的時候,人們都是期盼者,期盼一個新秩序的時代。羅馬的詩人維吉(Virgil)寫的詩句和舊約聖經先知的宣告倒有幾分神似,他說︰「從天堂的高處降下一個新人類的種族。」一個新時代的改變很快就要來到︰「一個小孩的降生,將會把人類從鐵器時代帶進到黃金時代!」維吉這一番話並非指著耶穌,而是指著亞古斯都•凱撒皇帝(CaesarAugustus),這位皇帝是在裘萊斯•凱撒大帝(JullusCaesar)被暗殺之後起來維持帝國的統一安定,他好象就是當代的神明,世界的維護者。

    對羅馬效忠的人,亞古斯都提供了和平、安定、以及娛樂︰這些均包括在面包和馬戲團這兩個字里。羅馬政府保障人民免受外人的欺侮,並且享受羅馬政府法律公正的治理。當時希臘的靈魂充滿在羅馬的政治體制里、整個帝國里,人們穿著像希臘人,建築希臘風格的房子,進行希臘的運動,講用希臘的語言,當然巴勒斯坦是唯一的例外。

    對羅馬這一個巨蟒而言,巴勒斯坦是唯一無法消化的一個難題,令人格外憎恨。不像羅馬對著多神的包容,猶太人偏偏堅持只有一位真神,而且是他們的神。這位神啟示給他們這些「選民」特別的文化。威廉•巴克萊(WilliamBarclay)形容當這兩個社會沖突的情形︰「歷史簡單的事實,就是在主前67年至37年這短短三十年間。直到大希律王出現之前,至少有十五萬人在巴勒斯坦參加革命喪生,世界上找不到像巴勒斯坦這樣充滿爆炸易燃的國家。」

    猶太人對希臘文化侵略的反抗程度不亞于抗拒羅馬軍隊。拉比們不斷地提醒猶太人︰一個世紀以前有一位瘋狂的希臘人名叫安提克斯(Antiochus),為了推動希臘文化侵略,安提克斯鼓勵年輕的男孩去做反割禮的手術,這樣他們就可以赤裸的參加希臘的運動競技。他曾把一個年老的教士鞭打死,就是因為這個教士不肯吃豬肉。他也曾處死一個母親和她七個兒女,因為他們不肯向偶像下拜。他做的最可憎的事是攻入聖殿的至聖所,在祭壇上把一只不潔淨的豬獻給希臘的神宙斯,並且把血灑在聖所里。

    安提克斯這樣的手段徹底失敗,猶太人被迫公開**,他們的領袖是馬開比(Maccabeans)。直至今日,猶太人還是過點燈節(Hanukkah)來慶祝這次的勝利。馬開比一黨維持了一個世紀的獨立,未受外族的侵犯,後來才又被羅馬人打敗。羅馬人花了三十年的時間才平息了一切的叛亂,然後他們設立強人希律為傀儡「猶太王」。當希律看著羅馬的軍隊在家里、市場上甚至在聖殿中殺死婦女和小孩的時候,他問一個將軍︰「難道羅馬要把這座城所有的遺產都毀光,就留給我一個曠野的王國?」後來希律登基的時候,不只是耶路撒冷,就是全國也是一片廢墟。

    耶穌出生的時候大希律依然為王。相對而言,因為長期的戰爭,猶太人精神和資源也都耗盡,所以在他鐵腕治理下,一切都很安定。在主前31年,一場大地震死了三萬多人,以及許多的牲畜,更是雪上加霜,猶太人稱之為「彌賽亞的陣痛」。他們懇求神賜給他們一個拯救者。

    自從甦聯解體以後,在現代還不容易找到一個類似的例子,來形容猶太人在羅馬治理之下的情景。在中國統治下的西藏?在南非黑人沒有獲得自由以前?也許最貼切的是一些去現在以色列的游客所提出的,在耶穌時代的猶太人和現在的巴勒斯坦人倒有許多相似之處。他們都是為了富裕鄰國的經濟而效力,他們都位于小部落或是難民營里,都是和一些較為先進的異國文化為鄰,他們都在威嚴、**以及歧視下度日。

    正如瑪孔•瑪格瑞基(MalcolmMuggeridge)在1970年的觀察︰「羅馬軍隊的角色已經為以色列軍隊所取代。現在是阿拉伯人成了被統治者,正如耶穌時代的猶太人一樣,除了有宗教自由以外,就是一個二等公民的待遇。」

    現代的巴勒斯坦人和加利利的猶太人,還有一點相像之處,那就是他們這兩種人,都是很容易被人煽動,熱情沖動地去參加武裝暴動。想一想現代的中東,每一派人都是使用暴力,陰謀而且好爭吵的。耶穌就是降生在這樣的一個環境里。

    春天來臨之時,從猶太地走到加利利,一路上可看到從土黃色逐漸變為綠色,從干旱之地,漸漸走進地中海一帶肥沃的地區,水草蔬菜產量豐富,漁夫在加利利海作業,在山頂的西邊就是一片湛藍的地中海。耶穌的故鄉拿撒勒,因為太偏僻了,甚至在猶太法典里所提到加利利的六十三個村莊中都沒有提到。這個小村在海平線上1300英尺的山坡地上,站在那里可看到從海邊的迦密山到北方長年積雪的黑門山,這一片風景都盡收眼底。

    加利利確實有吸引人之處,土地肥沃,風景美麗,加上氣候宜人,耶穌童年一定很享受這塊地方。野花和野草在農作物中生長,分別麥子和秕草是相當困難,山頂上點綴著無花果樹和葡萄藤,田中發白的時候就好收成了,這一切都在他以後的比喻和討論中出現。順便一提的是加利利有一些很明顯的事物反倒沒有談論,比如在加利利北方三里地正在重建的華麗的西弗利(Sepphoris)城,耶穌的鄰居甚至他的父親可能都受雇參與重建的工作。

    耶穌一生期間,有許多的建築工人在建造希臘羅馬的大城市,寬闊的街道、宮殿、廣場、浴室以及運動場、豪華的別墅,都是用白色的石灰石或是彩色的大理石所建造。有一座高大有四千座位的劇院里,希臘的藝術家就是表演家,提供給各國人士娛樂(耶穌後來就借用這個字來形容一個人在公開的場合表演虛假的信仰)。

    雖然希律有辦法在他治理之下使加利利成為全巴勒斯坦最繁榮的一省,但是這只讓少數人沾上了好處,沒有土地的佃農不過是替富有的地主賣命而已(這一點後來也在比喻中提出)。一場大病,或是連著的壞天氣就會使許多家庭遭殃。我們知道耶穌是生長在窮人的家庭,他家里在聖殿里獻祭的時候,他們負擔不起一只羊,所以就用一對斑鳩或用兩只雛鴿獻祭。

    加利利也以革命的溫床聞名。就是在耶穌誕生那段時間,有一群叛徒在西弗利奪取了軍火庫,將武器裝備同伙,羅馬軍隊奪回了西弗利後便縱火燒城,這是為什麼後來重建這座城。羅馬政府並且把兩千多名參加革命的人釘上十字架。十年後,有一位名叫猶太斯的人,帶領另一次**,呼吁國人不納稅給異教的羅馬皇帝。他協助成立奮銳黨,在以後的六個世紀給羅馬官方帶來了許多的攻擊。猶太斯有兩個兒子被釘十字架而死,還有一個兒子終于佔領了馬賽大堡壘,他誓言戰到最後一兵一卒。後來有960位猶太男女老幼寧死不屈,全部自盡。加利利人真是從骨頭里就是熱愛自由的斗士。

    雖然加利利富庶又有許多政治上的活動,可是其它的人民卻並不尊重加利人。這是離耶路撒冷最遠的一個省份,也是文化最落後的地區。拉比的作品中常常形容加利利人是鄉巴佬,是人取笑的材料。加利利人所學的希伯來話口音很重,所以到了外地的會堂,都不會讓他們念聖經。他們平常講亞蘭文,所以時常會露出馬腳,讓別人知道他們是出身于加利利(西門彼得後來在一個園子里就是因為口音被人認出)。福音書中保留了一些耶穌所用的亞蘭文的字眼,就證明耶穌是講這種北方的方言。這也就難怪人們對他更加懷疑「基督豈是從加利利出來的麼?拿撒勒還能有什麼好的呢?」

    另外猶太人也認為加利利人對屬靈的事是漫不經心的,有一位法利賽人在那里經過十八年毫無結果的服事,哀哭道︰「加利利!加利利!你竟然如此恨惡神的話?」當尼哥底母站出來為耶穌說話的時候,就有人責備他說︰「你也是出生于加利利麼?你且去查考就可知道加利利沒有出過先知。」連耶穌的兄弟也鼓勵他︰「你離開這里上猶大去吧!」從宗教界的角度來看,權力中心是在耶路撒冷,加利利似乎是最不可能是彌賽亞興起的地方。

    在我讀福音書的時候,我試著想象自己在那個時代里,我對于欺壓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我是否會盡力做一個標準公民免得惹上麻煩,平安度日呢?還是我也會受到奮銳黨的鼓動誘惑呢?我是否會采取逃稅之類的消極抵抗態度呢?我會不會把一切的精力投入在一些宗教運動中來逃避政治矛盾呢?我如果在第一世紀,我會成為什麼樣的一個猶太人呢?

    在羅馬帝國的時期,在大約八百萬猶太人中,只有四分之一是住在巴勒斯坦。這些猶太人有時做得太過分,把羅馬政府的忍耐逼到了極點。羅馬政府因為猶太人不拜希臘和羅馬的神明,就給他們戴上無神論的帽子。因為猶太人的一些特殊的風俗而認為他們不符合社會要求。比如他們不吃鄰居那些不潔淨的食物,從禮拜五晚上到禮拜六都打烊不做生意,他們並且還蔑視政府官員。不過為了社會安定,羅馬政府還是尊重並認可他們的宗教。

    從許多方面來看,當時猶太的領袖的情況和在斯大林手下的甦聯教會的領袖的處境很相似。他們可以和政府合作,接受政府的管理,他們也可以不理會政府的規定,那麼就準備承受嚴厲的**。大希律王和斯大林都是使用同一套的手段,借著地下工作人員在宗教界制造恐怖和懷疑。有一個猶太人的作者抱怨說︰「他更換大祭司就和他換一件衣服那麼容易。」

    猶太人也**成不同的黨派,有一些偏向與政府合作,另外的則傾向獨立自主。這些黨派里的人都圍繞在耶穌的身旁,听他的教訓,也試探他,並且都想摸清他的底細。

    禁欲派是其中最不同的一派。他們主張和平,並不積極地反抗希律或是羅馬,他們退隱到曠野的山洞里過修道士的生活。他們確信是因為他們沒有好好地遵行神的律法而導致羅馬的入侵,所以他們全身投入過一種潔淨的生活。禁欲派每天按照儀文洗澡潔淨自己,嚴格地控制所吃的食物,謹守安息日,不佩戴任何珠寶,不起誓,並且一切的物資都是大伙公用。他們希望借著他們的忠心可以催促彌賽亞早日降臨。

    奮銳黨代表另外一種分離政策,他們主張用武力暴動把那些不潔淨的外國人趕走。奮銳黨里有一派則扮演道德警察的角色來維持猶太人不逾矩。為了維持血統的純正,奮銳黨曾宣告︰任何猶太人如果娶嫁非猶太人,一律以私刑了結。耶穌在地上的日子,人們一定會注意到他的門徒中居然有奮銳黨的西門,可是耶穌自己的社會關系包括外邦人和外國人,更別提他還講到好撒瑪麗亞人的比喻,那真是要把主戰派的奮銳黨人氣瘋了。

    另外一方面,合作主義者一直要在體制以內求改革。羅馬政府給了猶太公會一些有限的權力,當然公會里這些人為了維持自己的利益就必須和政府合作,對付任何反政府的活動。他們認為一定要避免可能的沖突,免得遭受政府無情的打擊。

    猶太史學家約瑟夫(Josephus)提到一位患有精神病的鄉下人,有一次在一個節日里呼喊「耶路撒冷有禍了!」這激起了許多人的反感。公會里的人試著教訓他,沒有什麼效果,便把他交給羅馬巡撫鞭打,他被打得皮開肉綻。這就維持了社會的安定。同樣的理由,他們也派人去打听施洗約翰和耶穌,目的是要探清他們是否對社會安定有任何威脅?是否需要把這些反政府的人交給羅馬?大祭司該亞法說得好︰「獨不想一個人替百姓死,免得通國滅亡,就是你們的益處。」

    撒都該人是合作主義里的最積極的一派。他們最早接受希臘文化,所以他們分別和馬卡比、羅馬以及目前的希律王合作。他們的神學本質上是人文主義,他們不相信死後的存在,也不相信神對今世的事情會插手,一切都是听天由命。既然沒有將來的獎賞或是懲罰,一個人倒不如及時行樂。考古學家發現他們有宏偉華麗的大房子,銀和金的器皿,很明顯撒都該人是很懂得享受人生的。在巴勒斯坦各黨派中,如果現況發生任何變化,撒都該人的損失會是最大。

    在中產階級頗受歡迎的還是法利賽人,他們是走中間路線的人,他們徘徊在統獨之間,他們注重潔淨的生活,像守安息日,禮儀上的潔淨以及各項節日。法利賽人把凡不謹守律法的猶太人當做外邦人,將他們趕出各地的公會,抵制他們的生意,排斥他們參加宴會和公共活動。不過法利賽人自己也因此遭受許多**。曾有一天他們中間幾百人被釘死在十字架上。雖然法利賽人熱情地相信彌賽亞,他們卻對于任何自稱為救主或是會行神跡異能的人非常地謹慎,以免給國家帶來更大的傷害。

    法利賽人很小心地選擇爭取的事項。只有在必要的時候,他們才將生命擺上奮斗。有一次彼拉多反悔取消了一項以前和猶太人講好的約定,那就是不準羅馬軍隊帶任何有皇帝肖像的裝備進入耶路撒冷,因為法利賽人認為那是一種偶像敬拜。為了抗議這一決定,他們有一群猶太人(大部分是法利賽人)聚集在彼拉多的宮外五天五夜,他們哭泣地懇求彼拉多能收回成命,彼拉多命令他們到廣場去,他在那里埋伏了羅馬的軍隊,他威脅法利賽人如果再抗議,他就把他們全部殺死。可是法利賽人同心協力哭天泣地,宣告他們寧死也不願看到他們的律法被破壞,後來此劇是以彼拉多妥協收場。

    當我考慮這些團體以後,我想我大概會加入法利賽人的行列,我很敬佩他們所采取的實用主義的態度來對付統治當局,而又不失去他們願意為原則付出任何代價。他們注重秩序,所以法利賽人大多是好公民(關于為什麼福音書中記載如此多耶穌和法利賽人的沖突,學者們多有爭論。其實與撒都該人、禁欲派或奮銳黨相比起來,耶穌與法利賽人的立場是最接近的。有一個解釋是說因為寫福音書的時候耶路撒冷已經毀了,其它的黨派完全消失,所以福音書的作者就專注于對基督教頗有威脅的法利賽人)。像禁欲派或奮銳黨這些極端分子很令我不安,而撒都該人在我眼中實在是投機分子,所以我大概會是一個同情法利賽人的人,我會站在群眾的邊緣,觀察耶穌如何處理一些當時很棘手的事件。

    耶穌是否會贏得我的跟隨呢?雖然我很希望如此,可是我無法簡單地回答這個問題。有不少次,耶穌激怒了法利賽人中各個不同派別。耶穌提出了第三條路,既不合作,也不獨立。他徹底地把重心從希律或凱撒的國度轉到神的國度。

    如今回頭來看,有時還真搞不清楚耶穌在哪些枝節使得各個黨派分離,更不明白為什麼他們會被耶穌教訓的一些細節氣憤填膺。雖然禁欲派、奮銳黨、法利賽人甚至撒都該人有許多不同之處,他們卻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這就是無論如何也要維持猶太人的特點。在這個共同目標之下,耶穌可是一個很大的威脅,我肯定我也會感受到這種威脅。

    事實上,猶太人是在他們文化的四周設立一些圍牆,希望能保護他們這個小不點的民族免于異教的同化。上帝是否會正如當年把他們從埃及解放出來一樣地也救他們脫離羅馬?有一個傳說認為,如果以色列全家每一個人有一整天悔改,或是以色列人全體能守住兩個毫無缺陷的安息日,那麼彌賽亞的拯救很快就會來到。輝煌的新聖殿激起了一股屬靈的復興浪潮,聖殿在耶路撒冷顯著的一大片高地上,成了全國尊嚴的焦點以及未來的希望。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我正如其它猶太人一樣,來衡量耶穌對守舊律法、守安息日以及聖殿的看法。我怎麼能調和傳統對家庭重視的文化和耶穌所說「人到我這里來,若不愛我勝過愛自己的父母,妻子,兒女,弟兄,姐妹,和自己的生命,就不能作我的門徒」?耶穌到底是什麼意思?在是大祭司和管聖殿的撒都該人耳中,他們怎麼接受「我能拆毀神的殿,三日內又建造起來」?這可不是一句普通吹牛的話,這根本是褻瀆並背叛上帝,居然敢攻擊把全猶太人聯合在一起的中心!當耶穌宣告他可以給人罪得赦免,這對猶太人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就好象今天如果有人宣布他可以給人護照或是建築執照。他以為他是誰呀?難道他可以取代整個現有的制度?

    後來的歷史證明,猶太人所擔心的這種文化自殺並非沒有理由。主後70年,不是耶穌,而是其它有能力的領袖所發動的反抗暴政,導致羅馬人把整個耶路撒冷和聖殿都夷為平地。後來再重建耶路撒冷成為一個殖民地,並在猶太聖殿的舊址上蓋了丘比特廟,禁止猶太人進入城內,違者一律處死。羅馬人那時開始逼迫猶太人流亡海外,直到近期才能回國。這件事徹底地改變了猶太教的面貌。

    
第一部份 何許人物 第四章 試探︰曠野的對決
    愛是凡事甘心願意,並且僅對甘心者命令。愛是放棄權力,神是放棄權力。——賽孟尼•魏(SimoneWeil)

    福音書明言,耶穌這個加利利的鄉下佬,就是神的兒子,由天而降來對抗邪惡。如果這是他來的使命,那麼耶穌的優先次序就令人懷疑。首先是自然災害,如果耶穌有能力治愈疾病,使死人復活,為什麼不處理一些宏觀的困難︰像地震、颶風或是在地球上給人類帶來瘟疫的一大群突變的病毒呢?

    哲學家和神學家責怪地球上許多的病態,都是因為人類擁有自由意志的後果,這樣的看法引起不少的問題。我們是否享受太多的自由?我們有自由彼此傷害或是殘殺、發動世界大戰,或是污染我們的地球;我們甚至可以自由地毀謗上帝,並且像沒有永世的一幅樣子活著。至少耶穌也可以設計出一些不可爭議的證據,來堵住懷疑者的口,叫人相信上帝的機會大大增加。像他現在這樣,實在是很容易令人忽略神或是否認神。

    耶穌成人以後第一次「正式」的作為就是進入曠野,與那控告者面對面地應付這個困難。魔鬼引誘神的兒子來改變自然律,借著花招快捷方式以達成他的目的。在巴勒斯坦充滿了風沙的平原,不僅是耶穌的品格接受考驗,整個人類的歷史也系于此一挑戰。

    當約翰•彌爾頓寫史詩《失樂園》的續集時,他把耶穌生平中受試探而非釘十字架當做耶穌奪回世界努力的樞紐。以前在花園里有一對男女,因撒旦應許給他們升高到一個他們原有的地位而慘遭失敗。幾千年後,另外一位人類的代表,照保羅的話,是第二個亞當,也面對相似的試探,不過有很奇怪的反轉。古蛇在伊甸園問道︰「你可以像神嗎?」;試探者在曠野問道︰「你可以成為真正的人嗎?」

    當我讀到受試探的故事,我注意到當時並沒有現場的見證人,這些細節一定是出自耶穌本人。為了某種原因,耶穌覺得有責任把這一掙扎的時刻以及個人的軟弱公開給他的門徒。我假定試探是一場真實的沖突,而非耶穌事先安排好的一場表演。同一位試探者,他曾經發現亞當和夏娃的致命傷,現在更是精準地攻擊耶穌。

    路加以低調的手法來描述這一幕好戲︰「耶穌被聖靈充滿,從約旦河回來,聖靈將他引到曠野,四十天受魔鬼的試探,那些日子沒有吃什麼,日子滿了,他就餓了。」這真像一場單打獨斗中的戰士,宇宙中兩個巨人同時出現在一個荒野之上,一位才開始他的使命,在一種虛弱的光景中來到敵人的地盤,另一位則充滿了信心,以逸代勞地準備主動出擊。

    在這場試探之中的一些細節很令我迷惘,魔鬼要求耶穌把石頭變成面包,要將世上的萬國送給他,並且催促他從高處跳下去以試驗上帝保障身體安全的應許。在這些要求之中難道有什麼邪惡不成?這三個試探本身其實很像耶穌應有的特權,也是人們對著彌賽亞最基本的期盼。耶穌後來五餅二魚使五千人吃飽,豈不是更令精彩的表演?而且他也能勝過死亡,從死里復活,成為萬王之王。這三個試探實在不像有什麼邪惡可言——然而很明顯在曠野有一些極為關鍵的事發生。

    英國詩人格納•曼尼霍普金(GerardManleyHopkins)描述曠野試探是耶穌和撒旦相識期間,撒旦對于道成肉身的奧秘是如在雲里霧中,他搞不清楚耶穌是一個普通人,或是神的顯現,還是像他自己一樣是一個能力有限的天使。他向耶穌挑戰也是要借著耶穌能行的神跡來偵探仇敵的能力。馬丁路德甚至推測在耶穌的一生中,因為他是如此的謙卑,又和有罪的男女混在一起,所以他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地位,因此魔鬼忽略了他,甚至不認識他。因為魔鬼是高視雄峙的,他總是在注意那些又高又大的,並且與之接近,他是不會注意那些低下卑賤的。

    在福音書中,這一場單打獨斗中的戰士是以武士的互相尊敬來相悖,好象兩個拳擊手在台上繞著對方轉。對耶穌而言,可能最辛苦的是要願意來接受這一趟試探,為什麼不把試探者一舉消滅,拯救人類歷史脫離魔鬼的惡毒呢?耶穌可能在抗議。

    在撒旦這邊,他提出以他的統治權來交換勝過神兒子的成就感。雖然撒旦提出了三個試探,最後,他自己反倒勝不過這些試探。前兩個試探他不過要求耶穌證明他自己,最後的試探他要求敬拜,這是上帝永不會同意的。

    曠野的試探顯出撒旦的真面目。可是神依然是隱藏的。撒旦說︰如果你是神,就露一手給我看。做神就要像神。耶穌的回答是︰只有上帝能做這些決定,所以我不會听你的要求作任何事情。

    在溫•文德(WimWender)幾部優美的有關天使們影片中(如「欲望之翅」;「遠方,近處」)。這些天國的生物,在一起以充滿了孩童般的驚奇討論、品嘗喝咖啡和消化食物的滋味、體驗溫情和痛苦、感受走路時骨胳的運動、體會另一個人類的撫摸,他們大驚小怪的贊嘆,因為在人間沒有一件事是預知的。以每分鐘、每小時的生活來面對現在,而非只是永恆。當耶穌大約三十歲,就是他第一次在曠野與撒旦對決的時候,他已經很清楚做人的這一切「好處」。他很舒適地住在他的皮肉之中。

    我回頭看這三個試探,我看出撒旦的建議有了一個頗具誘惑力的改善。他引誘耶穌能享有做人的好處而不會有任何的壞處;能品嘗面包的美味而不受饑餓和農作物等規律的限制;能經歷一些刺激而沒有真實的危險;享受美名和權力卻沒有被拒絕痛苦的可能——簡單地說,就是不要十字架而要冠冕(耶穌所拒絕的試探,對我們這許多跟隨他的人而言,卻依然是我們心所戀慕的)。

    在偽經的福音書,就是被教會判定是偽造的那些作品中,似乎耶穌早就屈服了撒旦的試探。那些幻想的記錄提到耶穌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做了一個泥麻雀,然後吹一口氣,就使麻雀變成了真的;或是把一條死魚丟在水里看著它奇跡似地開始游動;他把他的玩伴變成了小羊,好給他一個教訓。甚至使一些人變聾變啞,然後再享受醫治他們的樂趣。這些在第二世紀杜撰的福音書,和今日的超人或蝙蝠俠漫畫差不多。這些偽經的價值乃是提供了一幅和福音書完全相反的圖畫。在福音書中的彌賽亞是一位從來不為自己使用超自然能力的,從在曠野的試探開始,耶穌就展示他極不願意扭曲任何在地球上的規律。

    瑪孔•瑪格瑞基在以色列拍攝一些記錄片的時候,發現曠野試探是如此的令他驚訝︰

    真是奇怪,當影子夠長,而且光線又不是太弱,正是開始拍攝的好時間,我突然發現附近有一堆石頭散列,每一個石頭幾乎完全一樣,看起來就像一些剛出爐的金黃色面包。要耶穌把這些石頭面包變成了真正可吃的面包,正如他後來在婚宴上把水變成酒應該是一樣的容易。到底為什麼不做呢?羅馬當局時常免費發送面包來獲取人民對凱撒王國的忠心,耶穌也可以用同樣的手法來推廣他的國度。

    只要耶穌點頭同意,他大可以不必使用四本不出色的福音書和一個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失敗者來建立基督教的世界。他可以用一套動听的社會經濟計劃和原則每一個烏托邦就都可以成就,每一個希望都達成,每一個美夢都成真,那麼耶穌可以成為一個大施主,倫敦經濟學院和哈佛商學院都會喝采,英國的國會將給他立一個像,可能美國的國會也會豎立一個更大的紀念碑,甦俄的紅場也少不了相反,他拒絕了這一切的機會,只不過因為只能敬拜神。

    從瑪格瑞基看來,曠野試探主要還是圍繞著耶穌同胞心中最主要的問題︰彌賽亞是什麼樣的人?一位愛民的彌賽亞,能將石頭變面包喂飽家人?一個聖經彌賽亞,高高站在聖殿房頂角上?一位君王彌賽亞不僅統治以色列,並且治理萬邦?簡而言之,撒旦提供耶穌一個機會來做我們以為我們所要的那樣威武的彌賽亞,我肯定是同意希望有一個瑪格瑞基所形容的彌賽亞。

    我們什麼樣的彌賽亞都要,就是不要一個受苦的彌賽亞——恐怕從某一個層次來看,耶穌自己也不要吧!撒旦建議耶穌從高處跳下來好試探上帝的保護可真是正中要害,這樣的試探是會再來的。有一次耶穌在怒中嚴厲地責備彼得︰「撒旦,退我後去吧,因為你不體貼神的意思,只體貼人的意思。」那是當彼得听到耶穌預言自己的受苦和受死就勸阻耶穌之時,彼得說︰「主啊!萬萬不可如此,這事必不臨到你身上。」彼得這種直接要保護耶穌的反應,其實正傷到痛處,耶穌在彼得的話中再一次听到撒旦的要他走一條容易的道路的試探。

    當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時候,罪的試探是以嘲笑的方式來誘惑他,一位罪犯譏笑他︰「你不是基督麼?可以救自己和我們吧!」四周觀看的人也說︰「現在可以從十字架上下來,我們就信他神若喜悅他,現在可以救他!」然而卻沒有拯救,沒有神跡,沒有簡單不痛苦的道路,耶穌為了要能拯救別人,很簡單,他就是不能救自己,當他在曠野面對撒旦的時候,他一定是知道這一個事實。

    ※※※

    我個人所有的試探引誘,總不外乎是一些平凡的情欲或貪婪,可是當我回想耶穌所受的試探,我發現主要中心是他來到地球的理由,以及他工作的模式。其實,撒旦以「速成」來引誘耶穌,他大可以食物來贏取群眾並且控制萬國,又可以保護自己免于危險。撒旦以彌爾頓的話來譏笑耶穌︰「為什麼邁向至善之腳步如此緩慢?」

    我第一次看見這一點是從多斯妥耶夫斯基(Dostoevsky)所寫的偉大小說《卡洛馬夫的弟兄們》(TheBrotherKaramazov)。這本書就是以曠野試探為主題的,不可知論者的依凡•卡洛馬佐夫(IvanKaramazov)弟兄寫了一首詩︰《偉大的宗教裁判所長》,描述了十六世紀宗教裁判所最猖獗的時期,這位宗教裁判所長,他是一位樞機紅衣主教︰「年老體邁,已近九旬,身材高大,下陷的雙眼,衰老的面孔。」他認出耶穌,並把耶穌下到牢里,在那里這兩個人相遇之情景使人想起曠野的試探。

    這位裁判官所提出的控告乃是耶穌拒絕了三個試探,就是喪失了他所擁有的三個最偉大的權能(Powers)︰「神跡(miracles)、奧秘(mystery)和權柄(authority)」。耶穌應該順服撒旦的建議,及時行神跡以提升他在人們之中的聲望,他應該歡迎權柄和能力,難道耶穌不明白人們最需要的就是樹立一個令人無法置疑的敬拜對象嗎?「不但不佔有人的自由意志,你反倒增強人們的自由意志,這樣的做法,加重了人類屬靈國度的重擔,並使之受苦,你居然渴望人們自由的愛情,想要他們自由地跟隨你,被你所吸引而歸屬你。」判官認為耶穌抗拒撒旦征服人類自由這樣的試探,造成人們太容易排斥他。耶穌放棄了他最大的優勢︰能說服人相信的能力。這位陰險的判官繼續說到,幸好教會已經發現這種錯誤並且加以修正,如今一直依靠神跡、奧秘和權能,因著這個理由,判官必須再一次將耶穌處死,以免他破壞教會的工作。

    卡洛馬夫的這一幕更富有諷刺意味,因為編寫的時間正好是GC黨在甦俄組織革命的時候,正如多斯妥耶夫斯基所提及,他們也是從教會借用相同的手段。他們應許把石頭變成面包,給所有的公民保障和安全。唯一的條件就是人們的自由,GC黨就成了俄國的新教會,同樣是建立在神跡、奧秘和權能之上。

    在多斯妥耶夫斯基所寫有關權能和自由的對白一個世紀以後,我有機會去拜訪他的祖國,親眼看到GC黨統治七十年以後的結果。在主後1991年的11月我去甦俄,當時正是動蕩之時,戈爾巴喬夫(MikhailGorbachev)剛剛讓位給葉利欽(BorisYeltsin),全國都在努力重新找回自我,鐵掌的控制放棄之後,人們開始放膽自由地議論。

    我很清楚地記得和GC黨以前的官方報紙《真理報》的記者們會談。真理報正如其它的機構,都是GC「教會」奴役的工具。雖然發行量隨著GC黨的垮台從一千一百萬下降至七十萬份,可是真理報的記者們卻都醒悟過來,充滿了誠懇、真實以及尋找的心態,他們甚至肯向一個曾經被譏笑為人民鴉片的宗教尋找幫助。

    這些記者們認為基督教和GC黨有許多相同的理想︰平等、分享、公義以及種族和諧。然而他們不能不承認馬克思所追求的異像,卻造成人類歷史上最可怕的惡夢。為什麼?他們的主編說︰「我們無法鼓勵人有同情心,我們試著為在切諾貝爾(Chernobyl譯注︰甦俄核能電廠大災難)的孩子募捐,但是一般的甦俄公民卻寧可把錢花在喝酒上,你怎麼能改造並鼓勵人民呢?你怎麼能使他們變得良善呢?」

    GC黨七十四年來,已經毫無疑問地證明,良善不是克里姆林宮可以立法然後以槍桿子來執行的。事實上有一個很大的諷刺,那就是嘗試逼迫道德常常會產生反抗的人民,而導致獨裁統治者失去他們自己的基本道德。我離開甦俄後,深深地感到我們基督徒需要重新學習曠野試探的教訓,良善是無法由外表強制的,必須由內心生出來,不能由上而下,而需由下而上。

    在曠野的試探顯示出神的權能和撒旦的權能有著天壤之別。撒旦有權能可以強制、誘惑、逼人服從,也可以毀滅一切,人們從這種權能中學到不少,許多的政府都是用這一套辦法。借著皮鞭、警棍或是AK-47,人類總是可以驅使別的人做任何事,撒旦的權能是外在的,強迫性的。

    相反的是,神的權能總是內在的並且不帶強制性的,在多斯妥耶夫斯基的小說中,那位判官對耶穌說「你就是不肯借著神跡來控制吸引人,你卻渴望人不因為神跡而自由地相信你。」有的時候,這種權能看起來好象是軟弱的,因著全然堅持要采取由內而外溫柔的改變,並且無奈地依靠人類的選擇。神的權能或許仿佛是已經棄權了,正如每一個做父母的人,以及每一個愛人都知道,如果愛的對象選擇拒絕排斥你的愛,愛就真的是那麼的無力!

    托馬斯•墨頓(ThomasMerton)說︰「上帝不是納粹!」神真的不是,宇宙的主宰居然成了受害者,在花園中面對一隊兵丁毫無反抗之力。上帝使自己變成軟弱是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人類自由地選擇要如何對待(在多羅西•塞爾(DorothySayer)的一場名叫《生而為王》的戲劇中,希律王告訴東方的博士︰「你是不能以愛來治理人民的,當你們找到你們的王,請替我轉告他,只有三件東西可以管理人民——恐懼、貪心以及有保障的應許!」希律王很懂得撒旦管理手段的原則,而耶穌在曠野所拒絕的正是這些)。

    祈克果(SorenKierkegaard)寫到神輕柔的觸摸︰「可以重重地按手在這個世界上的全能者,也可以輕柔地撫摸一切受造之人,使他們得以獨立。」我承認有的時候我倒希望上帝會加把勁,因著太多的自由和試探,我的信仰就遭到不信之苦;有時我盼望神會以排山倒海之勢來壓倒我的懷疑,在的存在和關懷上給我最終的證明。

    我並且期盼上帝在人類的事物上更積極地參與,如果神單單從天上伸手把薩達姆•侯賽因(SaddemHussein)從寶座上除掉,波斯灣戰爭中多少的生命就可以得以保留;如果上帝插手對付希特勒,又有多少猶太人就可以存活,神為什麼卻袖手旁觀呢?

    當這些念頭在我腦海中興起的時候,我發現在我的里面是一種對著撒旦在兩千年前向著耶穌挑戰的一種淺薄的回響。神在今日正如耶穌當年在地上一樣拒絕這類的試探,依然堅持緩慢溫和的方式,借著喬治•麥克當勞(GeorgeMacDonald)的話︰

    並非以神聖的權能壓碎邪惡的勢力;並非以強勢的正義毀滅惡者;並非完美王子的管理在地上帶來和平;並非不顧耶路撒冷兒女意願就把他們聚集在翅膀下,以拯救他們免于遭受那種令的先知們靈魂痛苦的恐怖災禍——任憑邪惡工作;限制自己卻采用緩慢又不令人興奮的方式來幫助一些必要的因素。使人善良,不是控制而是將撒旦趕出真正愛公義就要讓公義成長,而非以報復毀了公義。拒絕任何為了次好而有的速成方式。

    正如麥克當勞所形容,耶穌呼喊著︰「耶路撒冷啊!耶路撒冷啊!我多次願意聚集你的兒女,好象母雞把小雞聚集在翅膀底下,只是你們不願意。」門徒們曾經建議耶穌從天降火下來燒毀不悔改的城市,耶穌反倒發出無助的嘆息,難以想象神的兒子的嘴唇居然說出「如果」,他不肯強迫那些不願意的人。

    我越多認識耶穌,就越發對著卡拉瑪夫所說的「自制的神跡」多一份驚訝。撒旦所建議的神跡,法利賽人所要求的神跡奇事,以及我心中渴望的證明,這一切對于一位全能的神而言都不過是小事一件,更令人驚訝的是他拒絕表演以博取人心。神極度地堅持人類的自由到這樣一個地步,賜給人能力可以活著好象神不存在一樣,可以吐唾沫在他臉上,更可以釘死他。耶穌在曠野面對試探的時候,一定很清楚,他的大能是自我約束的能力。

    我深信上帝之所以堅持這種自我約束,是因為無論以多麼燦爛的展示來表明無所不能,都無法達成所想得到的響應。雖然權能可以強迫順服,惟有愛才能呼召愛的響應。這是神造我們的理由,也是唯一要從我們得到的。耶穌說︰「我若從地上被舉起來,必要吸引萬人來歸我。」就怕我們沒听清楚,約翰又加了一句︰「耶穌這話是指著自己將要怎樣死說的。」神的本性就是「給」,一切的吸引都是基于犧牲的愛。

    我記得在芝加哥的那天下午,我坐在一個室外餐廳,听一個心都破碎的人在談論他那個浪子的故事。他兒子杰克不肯好好工作,所賺的錢多花費在喝酒和吸毒上,很少給家里打電話,給父母帶來的絕大多數都是悲哀,極少歡樂。杰克的父親述說他的心情那種無助的感受,和耶穌對著耶路撒冷的感受相去無多。他說︰「但願我能把他帶回來,保護他,試著告訴他我有多愛他。」他停了一會兒,等他能控制自己的聲音,然後再說︰「實在很奇怪,雖然他拒絕我,可是對我而言,杰克的愛似乎比我另外三個乖孩子的愛還重要,真是奇怪,不是嗎?也許愛就是這樣子。」

    我忽然感受到,他所說的「也許愛就是這樣子」這幾個字,對神自制的奧秘所帶來的亮光,遠超過許多神學的著作。神為什麼甘心以這樣緩慢又不令人激動的方式來使正義成長,卻不肯采用報復的手段呢?也許愛就是這樣子。愛有能力,也唯有這種力量最終才可能征服人心。

    ※※※

    在這三次試探中的挫折,撒旦從這場沖突中退去的時候,恐怕臉上還是帶著嘲笑。耶穌堅持拒絕按著撒旦的方式來行事,就是說撒旦也是要繼續以這一套方式行事。他還是可以將這一個世界掌握在手掌之中。他知道了上帝自制的功課,而神的自制常常給反對神的人創造機會。

    當然總還是會有一些小沖突,耶穌可以把污鬼趕出去,可是他所賜的靈卻不是附著纏身的,而是尊重接待的人,這種尊重就導致了許多的危險︰耶穌承認神的國在邪惡中成長的痛苦,正如麥子在秕子里長一樣。對撒旦而言,這種試探讓他苟延殘喘。這令我想起耶穌拒絕曠野的試探,其實也是拿上帝的名譽來冒險,神應許有一天要把地球恢復到完美的光景,但是目前又如何呢?人類歷史的困境,甚至教會歷史的殘酷,以及啟示錄中要來的大災難,這一切值得神聖的自制嗎?說得更確切一點,人類的自由值得神付出這樣的代價嗎?

    沒有一個在這恢復過程中的人能公平地回答這個問題,我只能記住耶穌在曠野與邪惡正面對決的時候,他選擇了另一條道路。對耶穌而言,保守這個眾所周知有缺陷的族類的自由意志,是值得付出代價的。這可不是個容易的選擇。因為他和他的跟隨者都要為這個選擇受苦。

    當我觀察耶穌的余生時,我看出在曠野所建立的自制模式一直維系至終。我從來沒有看到耶穌強迫任何一個人,相反,他總是說明選擇的結果,然後把決定權留給人,他毫不妥協地回答一位財主的問題,然後任他離去。馬可在記載的時候特別加了一句︰「耶穌看著他就愛他。」耶穌其實對世人對他的態度倒有一個很真實的看法︰「只因不法的事增多,許多人的愛心才漸漸冷淡了。」

    我們有的時候用「救主情懷」這個名詞,來形容一個人有一種不健康的固執,非要解決別人的問題不可。而真正的救主卻令人驚訝地沒有這種情懷。他一點也不急著非要在他有生之年使全世界信他,他也不會治愈一個還不肯接受治療的人。借用彌爾頓的話,他說耶穌是「先站在人和屬天的立場,借著得勝的話征服願意的心,以善誘代替恐懼。」

    簡而言之,耶穌顯示對人類自由令人難以置信的尊重,當撒旦要求試探彼得,並且要篩他好象篩麥子一樣,耶穌並沒有拒絕這樣的要求,他的反應是︰「西門,我已經為你祈求,叫你不至于失了信心。」當群眾離去,就連許多門徒也遺棄他之時,耶穌平淡地對十二個門徒說︰「你們也要去嗎?」當他的生命在耶路撒冷面臨最後的審判,他也只是點一點猶大,可是他並未阻止猶大的惡行,這何嘗不是又一次的自制?

    耶穌說︰「背起你的十字架來跟隨我!」他是盡可能地不帶任何的煽動情感而發出這樣的邀請。

    在耶穌身上這種自制的品格,甚至有人稱之為神聖的害羞——這實在令我吃驚。當我消化耶穌在聖經中的故事的時候,我才明白︰我也是期盼在耶穌身上找到我自幼在南方基要派教會中所有的氣質。我時常會覺得自己是一個在情感壓力下的受害者,教義總是以一副「只要信,不可有問題」的態度交付下來。神跡的能力,奧秘的經歷以及權威混合在一起,使得教會中不給懷疑者留下任何余地。我也學會了一些所謂「贏取靈魂」的技巧,其中有一些甚至還包括不完全真實的表現我自己。然而,我在耶穌的身上找不到這些的影子。

    如果我正確地去讀教會的歷史,耶穌的許多跟隨者順服了耶穌所抗拒的試探。多斯妥耶夫斯基巧妙地將曠野試探,在宗教裁判所的拷問室中再一次地活生生地描述出來。怎麼可能?天主教會原本是建立在這一位抗拒試探主的基礎上,居然會借著宗教裁判所強迫信仰長達500年之久?就算是比較溫和的抗羅宗基督教,在日內瓦的政府官員也是強迫人民去教會,如果不領聖餐,就是犯法。日內瓦的異端也是一樣要被燒死的。

    實在是何等的羞恥,基督教的歷史顯示出教會一直要努力來改進基督的方式。有時候,教會和政府聯手以便能迅速地獲取權力。「一般而言,對著成功的敬拜是魔鬼最賣力培養的一種偶像敬拜。」海繆•西利克(HelmutThielicke)對著德國教會早期被希特勒迷惑時所作的評語︰「我們注意到在1933年後的第一年間,因為希特勒偉大的成功所散發出那種暗示的強迫性,這種成功的影響,使得許多人,甚至基督徒都忘了停下來問一問,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有時候,教會也培養出一些迷你型的希特勒,比如像吉姆•瓊斯(JimJones)和大衛•柯瑞西(DavidKoresh)(譯注︰兩人均為異端的領袖),他們深知借著神跡奇事以及權威能帶來多大的權能。有時候教會就是簡單地借用那些政治家、銷售員以及廣告制作商所發展出的那些完善的操縱工具。

    我很快就能診斷出這些錯誤。可是當我從教會歷史轉而來看我自己的時候,我發覺我也是極容易受這類的試探的傷害。我缺乏這種能夠拒絕「解決人類需要速成法」的意志力,我缺乏一種能讓神以一種緩慢、溫柔的方式來工作的耐心,我要自己掌握一切,催逼別人來完成我所相信的目標。我寧可犧牲一點自由來換取安全及保護的保障。我甚至願意為了一個可以成全我野心的機會而犧牲更多的事物。

    每當我心中涌出這些試探的時候,我就回到耶穌和撒旦在曠野的故事,耶穌對于撒旦試探的拒絕為我保留了一份自由,讓我面對試探時也可以享用,我祈求神把耶穌的那種信靠和忍耐賜給我,我就能體會到如希伯來書所說的喜樂︰「因我們的大祭司並非不能體恤我們的軟弱,他也曾凡事受過試探,與我們一樣,但是他沒有犯罪——他自己既然被試探而受苦,就能拯救被試探的人。」

    
第一部份 何許人物 第五章 素描︰明察秋毫
    基督的每一件事都令我驚訝︰他的靈令我敬畏,他的意志令我大驚失色,世上無人能與他相比,他實在是獨一無二我在歷史中想找與耶穌基督相似的一個人,卻尋找不到。我也找不到任何事情能像福音一般,在歷史中、在人類中、在世代中,或在自然中,我都無法找到一件能與福音相比,或是能說明福音的事情。在耶穌的身上每一件事都是不尋常的。——拿破侖(Napoleon)

    使徒行傳只用一句話就匆匆地把耶穌的一生帶過,從降生一下子就跳到死亡,下到地獄然後升上天堂。噢,這是否忽略了什麼事?在借著童女瑪麗亞出生到被巡撫彼拉多拿下受害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知為什麼,耶穌三十三年之間所言所行被擱置一旁而直接解說他的一生。他在地上是如何使用他的時間呢?

    我在主日學中的記憶,反而妨礙我努力想象耶穌每天的生活。因為在主日學中,他好象成了沒有生命的走馬燈畫,他一會兒教訓人,一會兒又抱著一只羊;現在他跟撒瑪利亞婦人說話,一轉眼,他又跟一個名叫尼哥底母的男人交談。最多是從門徒的小船在蔚藍的大海上浮沉這幅畫中,看到一點行動。我記得耶穌在聖殿里手中拿著一根鞭子的情景,但是這幅畫和我所知道的耶穌很不相配。我從來沒有看過他在宴席中的圖畫。我可能從主日學中學到一些有關耶穌一生的事跡,可是對我來講,他還是那樣遙遠,那樣平淡。

    對我而言,關于耶穌的電影倒能幫助把他活生生地表現出來。其中有一些影片,像珍芬尼所拍攝的《拿撒勒的耶穌》,這部影片極力想要復制合乎福音書記載的情況。和安靜的走馬燈不一樣,電影把耶穌的行動表明出來,這些行動都是在一大群難以控制的觀眾面前,他們彼此擁擠,期盼能有好一點的角度來觀看耶穌,也有一些人把他們的要求帶到耶穌面前。

    當我觀賞這些影片之後,再回來看福音書時,我試著把我自己擺回到我所熟悉的角色——記者,也許應該說是第一世紀那時的記者吧!我會站在邊緣,詳細地聆听,記筆記,希望在我有關耶穌的報導中抓住一些特點,同時也發現他在我個人的身上也有一些影響。我看到了什麼?有什麼會令我印象深刻?有什麼令我不安?我怎麼才能把他介紹給我的讀者呢?

    平常在我報導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先從他的外貌介紹開始,可是這在耶穌身上是行不通的,因為沒有人知道他的長相,最早有可能是耶穌的畫像是第五世紀的作品,而且還都是一些想象的畫,在此以前希臘人把他描述成一個沒有胡須的年輕人,好象他們的亞波羅神。

    主後1514年,有人偽造了一份文件,說是接替彼拉多作羅馬巡撫的帕琉斯•蘭特勒斯(PubliusLentulus)所寫的,在這份文件之中有一段對耶穌的描寫︰

    他身材高大,健美,平易近人又令人尊敬,他頭發的顏色是無法形容的,略帶卷曲,很像拿撒勒人所流行的發型,還有一點留海。前額很高,又寬大,他的面頰沒有皺紋,俊美而帶紅色。他的鼻子和嘴巴絕對的對稱,他的胡須和頭發的顏色相配,在下額下有一點分叉,眼楮明亮,湛藍清澈

    這種描寫和我小時候教會小泥牆上的油畫很吻合。這份偽造文件的下一句話就露出馬腳︰「沒有人看過他笑!」這個作者有沒有讀過我所讀的福音書呢?在聖經中對耶穌肉身的長相,沒有用一句話來描述,可是卻提到他在婚宴中行了第一個神跡,給他的門徒起了一個俏皮的小名,並且得到「貪酒好食的人」這樣的名聲。當那些虔誠的人批評耶穌的門徒在屬靈的操練上不嚴謹的時候,他的回答是︰「新郎和陪伴的人同在的時候,陪伴之人豈能禁食呢?」耶穌大可以用許多其它的形像來描述他自己,他卻選上一個快樂新郎的角色,而且因著他使得整個婚宴都是喜氣洋洋的。

    我有一次放了十幾張藝術幻燈片,這些幻燈片是以不同的形態來描述耶穌——非洲人,韓國人,中國人,然後我問,在他們心目中耶穌的長相如何。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他身材高大(第一世紀的猶太人不大可能高大),大多數的人說英俊,並且沒有一個人說他超重。我放了一部英國廣播公司制作有關基督平生的影片,由一個矮胖的演員來演耶穌,我們班上有一些人就很受不了。我們還是喜歡一位高大英俊,特別重要的是「瘦」的耶穌。

    第二世紀的傳說相信耶穌是一個駝背的人。中古世紀,許多的基督徒相信耶穌受瘋病之苦,現代大部分的基督徒對這一類看法不是厭惡就是認為是異端,難道耶穌不是人類中一個完美的標本嗎?然而在整本聖經中,我只能找到一處描述耶穌肉身的經文,是在基督降生以前幾百年所寫的︰在對以賽亞的素描里,也是新約聖經引用在耶穌生活中的經文︰

    「許多人對他驚訝厭惡——他的面貌比眾人都丑,他的形像比世人都枯槁(原文另譯)他無半點美麗或是尊貴能吸引我們,按照他的外貌毫無令我們羨慕之處。他被人鄙視及厭棄,是憂患之子,多受痛苦,他被人鄙視到一個程度,人們都掩面不看,我們也不尊重他。」

    因為福音書在這方面的沉默,我們無法確實知道耶穌的長相,我相信這是一件好事。我們對耶穌那些迷人的想法,其實反襯出我們自己遠多過想象耶穌。他沒有什麼特殊的光芒。施洗約翰承認,若不是特別的啟示,他基本認不出耶穌。根據以賽亞書,我們不能說是他的美麗,尊貴或是其它外貌上的事造成他的吸引力。真正的關鍵是在別處。

    ※※※

    我越過耶穌肉身的外表來看一看他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在個性檢查表上會得到什麼分數呢?

    我從小到長大,心目中耶穌的形像和福音書中所顯示的個性是頗不相同的。我心目中耶穌的形像和一些好萊塢的影片中的耶穌差不多。在那些影片中,耶穌平靜又毫無表情地念著他的台詞,他毫無困難地冷靜地走過生活中各樣混亂的環境,沒有事能使他驚慌,他從容不迫地把智能流露出來。簡單地說,他就是一個沒有情緒的耶穌。

    相反地,在福音書中,我們看到的耶穌卻充滿了對民眾的吸引力,人們可以連續三天沒有食物坐在那里,就是要專心地听他說話。他似乎是既興奮又沖動「被憐憫所感動」或是「滿了同情」。福音書中呈現出耶穌許多情緒中的反應︰突然對一個患麻瘋病的人發生同情,因門徒的成功喜樂溢于外表,對冷酷的律法主義憤怒地爆發,因不接納的城市而憂傷,以及在客西馬尼和十字架上那些可怕的呼喊。他對個人似乎有用不盡的耐心,但是對機構和不公義卻毫不耐煩。

    我有一次去參加一個男人的退修會,這是一個專門為了幫助男人從典型大丈夫的束縛中解放出來,能夠活出自己情緒的聚會,當我坐在小組討論中,听到許多男人講述自己如何掙扎來表達自己的情緒,而期盼能有貼心的關懷時,我明白耶穌所活出的才是真正的大丈夫。而十九個世紀以後的今天,大部分的男人還在掙扎。至少有三次耶穌在門徒面前哭泣,他既不隱藏他的恐懼,也不遲疑要求別人的幫助。在客西馬尼園里,他告訴門徒︰「我心里甚是憂傷,幾乎要死。你們在這里等候和我一同儆醒。」今天有幾個強人領袖會露出自己的弱點呢?

    耶穌和我們認識的大部分的男人不一樣,他很喜歡稱贊別人,當他行了神跡以後,他常常把功勞歸給接受祝福的人,說︰「你的信心救了你!」他稱呼拿但業為「一個真以色列人,他心里沒有詭詐。」對著施洗約翰他說︰「凡婦人所生的,沒有一個興起來大過施洗約翰。」連凶暴的彼得他也改稱為「盤石」。當一個畏畏縮縮的女子在愛中過分奉獻的作法遭人批評之時,耶穌也為她辯護,而且說她慷慨的故事會流傳到永遠。

    福音書讓人看到耶穌遇到人就可以和他們建立起親密的關系。不論是和井旁的婦人,花園中的宗教領袖,或是湖邊的漁夫,耶穌總是能揣摸人心所思,幾句短短的交談,就能使人們推心置腹,坦誠直述自己內心的秘密。那年代的人對拉比和聖潔人大多是敬而遠之,然而耶穌卻能吸引出人內心的饑渴,甚至使圍繞他的群眾拉一下他的衣角也好。

    小說家瑪麗•高登提到耶穌對婦人和孩童的敏感關心是吸引她的特質之一!「肯定他是文學作品中唯一的一位多情英雄,誰能想象一位多情憐憫人的戰神呢?」在耶穌向耶路撒冷女兒的獨白︰「在那日子,懷孕奶孩子的真是可憐啊!」(原文直譯)。高登響應說道︰「我知道我想要孩子,我覺得這些話好象是對我說的,想一想,有幾個男人會想到女人懷孕養育孩子的艱難?」

    耶穌並不是根據「今日必須完成事項表」來做事。我懷疑他會欣賞現代對準時和日程表的重視。他參加一連數日的婚禮,他允許一些無名小卒來打擾他的行程,不管是一個害羞患血漏的婦人,或是一個路旁求救的瞎子。耶穌所行的兩個特別令人注目的神跡(叫拉撒路和睚魯的女兒從死里復活)都是因為他遲到了,所以來不及醫治那些病人而發生的。

    按潘霍華(Bonhoeffer)的說法,耶穌是一個「為別人的人」,他將自己的空間,所有的時間都給別人。任何人都可以邀請他去吃晚飯。所以很少有一個知名人物會像耶穌一樣有這麼多不同的朋友,包括財主,羅馬的百夫長,稅吏和法利賽人,**以及麻瘋病人。人們喜歡和耶穌在一起,有他的地方就有歡笑。

    但是這一切的特質,就是心理學家會喜歡稱為「自我實現」的模式卻被耶穌打破了。正如路易斯(CSLewis)所說︰「他可完全不是心理學家所說的調和平衡、適應良好、婚姻快樂、有好工作,又受人歡迎的人。你不可能是很好的適應你的世界,當人們稱你是被鬼附的時候,甚至最終還把你釘在木頭上。」

    毫無疑問,我肯定也會和耶穌當時的大部分人一樣,對一個相貌平平的猶太男子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宣告大為不解。他居然自稱是上帝的兒子,可是他又如常人一樣吃喝,甚至還會疲倦,會感到寂寞,他到底是什麼呢?

    從某點上來看,他似乎還蠻適應這里,然而在另一些場合,他卻毫無疑問地感到不自在。我想起一幕,當耶穌青少年時,在耶路撒冷失蹤,後來被他母親責怪︰「我兒,為什麼向我們這樣行呢?」其實他猶太的母親這句含蓄的話是很溫和的,別忘了他的父母已經找了三天,然而耶穌的回答卻是︰「為什麼找我呢?豈不知我應當在我父的家里嗎?」在耶穌和他的家庭中,已經開始有了效忠上的矛盾。

    住在一個自由意志和充滿叛逆的星球上,耶穌有的時候肯定會很不自在,那就是當他獨自安靜禱告之時,好象在一個污染的星球上,需要維生系統提供清潔的空氣一樣。然而並不是他的禱告都像方程式一樣地蒙應允。路加記載他曾徹夜地禱告,然後才挑選了十二個門徒,結果還是錯挑了一個出賣者。在客西馬尼園里他先求將苦杯挪去,當然也是未蒙垂听。在客西馬尼園中的景象就是一個人極為不自在的時候,還能抗拒超自然解救的試探。

    于我而言,福音書中有一幕把耶穌這種適應又不自在的矛盾表露無遺,那就是那次在加利利海上,起了大風暴,幾乎把耶穌正在睡覺的船都快淹沒了。他站起對著風雨大聲說︰「住了吧!靜了吧!」門徒就大大懼怕︰這是何許人物,居然如同管教一個沒規矩的小孩那樣責備天氣?!

    在暴風雨中耶穌所顯露的能力,使門徒知道耶穌不是一個凡人,但是這同時也暗示了道成肉身的深奧︰「神是可傷害的」,一位哲學家杰克•瑪瑞廷(JacquesMaritain)就這麼說過。耶穌就是因勞累過度而沉睡的。神的兒子,除了這一次是為了拯救門徒而例外,其它時候他總是甘願受害。創造雲雨的主宰任憑風吹雨淋,太陽的造物主在巴勒斯坦的烈日下汗流浹背,耶穌降服在自然律之下。在某種程度上,甚至當自然律與他的欲望相沖突時(「若是可行,把這杯挪去」),耶穌情願在地球上的自然律之下生活死亡。

    ※※※

    「在加利利南方的一個小小村莊,來了一個無名的陌生人,在飽經窮苦甚至赤貧的小農階級村民冷眼觀看下,這個人看起來三分像乞丐,可是他卻沒有那種畏縮的眼神,也沒有哭訴的聲音,走路也無拖沓的情形。他在講述神的一些規矩,人們不過是好奇地听听。他們熟知規矩和權力,他們也听過國度,只是他們所知道的僅是上稅及負債、營養不良和疾病、地主的欺壓和邪靈的附身。他們真正想知道的是神的國度對于一個瘸腿的孩子、一個瞎眼的父母、一個被鬼附住在村外墳墓之中受苦的靈魂究竟能做什麼」(摘自多明尼克•柯森的約翰)

    耶穌的鄰居很快就發現他能替他們做什麼︰他使瘸腿的孩子能行走,瞎眼的父母能看見,並使鬼附的人清醒。當耶穌在他醫治和教訓一開始之時,這些人抓著頭皮大為吃驚地說︰「這不是瑪麗亞的孩子,約瑟那個木匠的兒子嗎?他怎麼會有如此的智能和行神跡的能力呢?」

    起初約有一年光景,耶穌似乎十分成功,他吸引了許多人。當人太多的時候他還必須退到海中的船上。毫無疑問,就是借著生理的醫治耶穌才被人注目。猶太人相信疾病是魔鬼引起的,上帝可以借著神聖的人來干預,所以一些神醫是由來以久了(就在耶穌以前有一位名叫候尼(Honi)的,還記載在歷史學家約瑟法斯(Josephus)的作品上)。耶穌明顯地也知道這樣的人,他還曾經禁止他的門徒去定罪那些人。

    福音書中耶穌的故事,大約有三分之一是有關醫治疾病的。以記者的本能,我可能會去調查這些故事,查詢那些醫療記錄,並且會去采訪那些自稱會行神跡的人的家人。這些醫治是多樣化的,無一固定的模式,至少有一位是在很遠以外遙控醫治。有一些是立刻治愈,也有一些是慢慢地被醫治好的,甚至還有要求病人遵守一些特定的步驟才能見效。

    我在耶穌身上發現了他對于神跡有一種奇特的矛盾︰一方面,耶穌因為人類的需要他會立刻響應醫治,當他看到一個人正在受苦之時便會動憐憫之心,因此就醫治那人——他從未拒絕過任何求助的人;然而在另一方面,耶穌肯定是不為他的能力做廣告宣傳,他把一個愛慕神跡的社會加了「邪惡**的世代」的罪名,這正如他在曠野一般,他對于群眾觀賞的試探總是持拒絕的態度。馬可記載了七次耶穌吩咐他醫好的人「不可告訴別人」,在沒有信心的人中,他是不行神跡的。

    或許我可以猜測,一個擁有如此能力的人到羅馬、雅典,或是亞歷山大城,可以成就何等的大事!耶穌的兄弟建議他至少要將他的工作集中在耶路撒冷——以色列的京城。可是耶穌自己卻不喜歡成為人們注目的焦點,他不信任群眾和輿論,他將他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不太重要的小鎮上。

    盡管他有這種矛盾,可是耶穌並不遲疑地使用神跡來證明他是誰,他告訴他的門徒︰「你們當信我,我在父里面,父在我里面,即或不信,也當因我所作的事信我。」當耶穌的堂兄施洗約翰在牢中懷疑耶穌真的是彌賽亞的時候,耶穌就傳遞以下一段信息給約翰的門徒︰

    「你去告訴約翰你在這兒所看見的,告訴他,有一些人把給他們領路的狗賣了,現在去賞鳥;有一些人賣了鋁制的拐杖換穿登山靴。告訴他那些過去地位低下被排斥在社會之外的人,現在變成了自強上進的人;一些行尸走肉第一次開始知道什麼叫做活著。」(費里克•布什納FrederickBuechner改寫的口氣)

    ※※※

    如果我要找一個詞來形容耶穌在他那時代是哪類人,我恐怕還是會用拉比,就是老師。我知道在現代的美國已經找不到和耶穌生活相比的例子。他的格調和現代大眾的布道家是大相徑庭的。現代的布道家,有大帳篷、體育館、先頭部署人員、廣告看板、大宗郵件介紹,以及電子輔助的各樣表演。耶穌和那一小部分跟隨者,他們沒有固定的基地,他們是沒有什麼策略的,他們不過是一鎮一村地走下去,傳他們的道。

    耶穌說︰「狐狸有洞,天空的飛鳥有窩,人子卻沒有枕頭的地方。」如果耶穌和他的門徒是生活在現代的話,因著清除無家可歸的流浪者,他們肯定是會受到警察干涉騷擾並且會被趕走。其實在古時還蠻多像這一類的老師(當時真的有那麼一派被人稱為逍遙派的哲學家,他們就是四處周游分享智能的)。

    我曾在印度親眼看到耶穌所帶領的那種生活方式。在那里,基督徒的布道家跟印度教和佛教的「聖人」一樣巡回四方,有一些就在火車站附近徘徊,與在候車的旅客搭訕,然後問他們是否願意更多地認識上帝。有些人從一鎮步行到另一鎮,他們的門徒也跟著他們,有些人則邀請門徒們跟他們一起到「阿夏」,他們在那里一同敬拜並且研讀聖經。

    耶穌所帶領的這一批人,他們也沒有總部或是任何的建築物,而且除了一個管錢的猶大以外,也沒有任何人有什麼職份。在財務上,他們似乎也是勉強度日,為了湊錢,耶穌還得打發彼得去釣魚。當要向人們說明「該撒的歸該撒」這個道理時,他還得向人借一個銅錢。就那麼一次決定不步行進入耶路撒冷時,他還得向人借驢子。當他的門徒們經過麥田時,他們根據摩西那條專門給窮人的律法,就掐起麥穗來吃。當耶穌遇見有權有勢的人(例如尼哥底母)時,或是有錢的少年長官,他似乎從未想過一個有錢有勢的人可能帶來什麼好處。

    耶穌靠什麼過活呢?在中東那個時候,老師們是靠欣賞他們的听眾所捐獻的錢過活的。路加就指出有一些听過耶穌講道的婦人——其中包括希臘王手下財政部長的太太——這些婦人供應耶穌,想起來實在令人感動。這些在加利利的婦人在逾越節時,還專程長途跋涉趕到耶路撒冷。當耶穌被他最親密的門徒棄時,就只有這些婦人陪在十字架旁。

    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耶穌都是一個偉大的老師。正如詩人約翰•貝瑞曼(JohnBerryman)所形容,他以「精簡、傳神而又清新」的的話吸引了眾多的追隨者。耶穌許多最精采的教訓都是即席回答一些問題。曾經嫁過七個丈夫的女子,在來世她是誰的妻子呢?納稅給一個外邦政府是應該的嗎?我該做些什麼才可以獲得永生呢?誰在天國是最大的呢?一個人老了還能返回母親的腹中再生出來嗎?

    賈魯斯拉夫•派利坎(JaroslavPelikan)提到,一個學生問老拉比說︰「為什麼你們做拉比的人總喜歡以提問的方式來教導人呢?」這位拉比大聲地回答︰「提問的方式有什麼不對嗎?」耶穌也時常像甦格拉底那樣反詰,這樣就迫使詢問者到一個關鍵的點,他的答案是一針見血,深入人心的。若我跟耶穌見面之後,我懷疑我是否仍然還是會自負地離開他。

    我必定會對耶穌的一些比喻大為驚贊。比喻可以說成了他的商標。歷代以來的作家都佩服耶穌溝通的技巧,他能夠把一些深奧的真理,借著平日生活的故事表達得淋灕盡致,淺顯易懂。一個切求的婦人攻破官員的耐心,一個君王冒然地投入一場沒有準備的戰爭,一群在街上打架的小孩,一個被強盜搶了又被打得半死的男人,一個婦人丟了一分錢好象傾家蕩產一樣。在耶穌的比喻之中,沒有什麼幻想的怪獸或是曲折的情節,他只是對四周的生活進行簡潔的描述。

    這些比喻達成了耶穌的目的,每一個人都喜歡好的故事。耶穌講故事的手法十分高明,他能吸引大多不識字的農夫和漁民,因為故事比概念或是大綱容易記憶。比喻使人容易記住他的信息,即使多年以後,當人憶起耶穌所教導的,這些比喻仍歷歷在目,而且細節都很清楚。用一些抽象的名詞來談論上帝無限永恆的愛是一回事,但是談到一個人為朋友舍命,或是講到一個老父親,每天晚上凝視著遠方盼望浪子回頭,這就完全是另外一個境界了。

    約翰福音說耶穌來到地上是「充充滿滿有恩典,有真理。」這句話也就是耶穌所有信息的結論,首先是恩典,跟那些喜歡復雜化而且以形式律法主義來僵化信仰的人完全相反,耶穌就是傳講一個簡單的信息——神的愛。無條件的愛,當然不是因為我們配得,上帝決定把愛賜給我們,免費,沒有附加條件,而且是全包了。

    在當時拉比的故事里,農場的主人到城里雇臨時工來幫忙收割,時辰已晚,他雇的最後一批工人,只剩下一個小時可以做工,在這個當時為人們熟悉的故事里是這樣記載的︰「這些晚來工作的人因為非常賣力,補上他們失去的時間,感動了工頭,所以就得到整天的工資。」在耶穌的故事里,沒有提到工作者有多努力,他的重點就是這位慷慨雇主上帝,大大方方地把他的恩典給早來和後到的,沒有一個人吃虧,每個人都得到遠超過他們所配得的獎賞。

    雖然耶穌強調恩典,無人能夠指控他淡化神的聖潔。我很可能會被耶穌所宣揚的真理所絆倒。他所講的真理都是不妥協的,比當時最嚴厲的拉比還嚴厲。當代老師竭力「不把一個限制加給一個社區,除非那個社區里大多數的人都能夠遵守」。耶穌不這樣,他宣稱恨人就算殺人;心目中動淫念就算犯**罪;貪心就算偷竊。他說︰「你們要聖潔,如同你們的天父聖潔一樣。」他所設立的標準可是無人能達到的。

    正如伊藤•楚伯拉(EltonTrueblood)所注意到的那樣,耶穌所提到的記號都是很嚴肅、甚至會觸犯人們︰負軛、苦杯、僕人的毛巾以及末了釘十字架。耶穌說︰「計算代價」,他給任何敢跟隨他的人公平的警告。

    拉比杰克•紐斯勒(JocobNeusner)是當今世界對早期基督教時代的猶太教最有研究的學者。在他所寫的五百本書中的一本《一位拉比和耶穌的對話》中,提到他對耶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紐斯勒對耶穌和基督教都相當尊敬。他承認像登山寶訓這樣的教訓令他印象異常深刻,而且他為之深受感動。他說他自己也很可能會與那些跟隨耶穌的人們一樣,一域一城地走,享受智能的盛宴。

    不過,紐斯勒的結論卻最終使他和這位拿撒勒來的拉比分手。他說︰「耶穌走了很重要的一步——卻是方向錯誤。」耶穌把強調的重點從猶太人的社區所代表的「我們」轉到「我」。紐斯勒無法接受中心的權威從摩西五經轉移到耶穌自己的身上這個事實。「問題不是耶穌的教訓,而是他自己——耶穌最後所要求的是唯有上帝才可以要求的。」紐斯勒尊重地離開,他無法進行這樣一個信心上的跳躍。

    紐斯勒其實說得對,耶穌的內容跟其它拉比的模式是不一樣的,與其它像孔子、或是甦格拉底那樣巡回的老師也是大異其趣。他並非尋找並指出真理,他是說他自己就是真理。馬太說︰「他教訓他們正像有權柄的人,不像他們的文士。」文士這類的聖經老師,他們努力不提供任何個人的看法。他們的說法總是以聖經為基礎,並且也認可一些釋經的著作。然而耶穌卻是充滿了個人的看法,並且以聖經當做解釋的書。「你們听見有吩咐只是我告訴你們」這就是耶穌教訓的模式。他就是來源。在他講話時,他自己的話和上帝的話是不分的,那些听眾很清楚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這個人說僭妄的話了」,他們棄絕了耶穌。

    毫無畏懼,耶穌是從來不從任何沖突中讓步的。他承受各種激烈的質詢和咒罵。有一次他制止了要用石頭打死一個犯**罪的婦人的一群暴民。另有一次聖殿里的差役要來捉拿他,因他在場的氣氛空手而歸。他們說︰「從來沒有像他這樣說話的。」耶穌甚至直接向魔鬼下命令︰「不要作聲」或是「你這聾啞的鬼,我吩咐你從他里頭出來,再不要進去。」(非常有趣的是魔鬼從未認不出耶穌是「神的聖者」或是「至高者的兒子」,就是人類總是懷疑他的身份。)

    耶穌關于他自己的一些宣稱(我與父原為一;我有權柄赦免罪;我三天之內要重建聖殿)都是空前絕後的,這也給他自己惹出不少麻煩。事實上,他的教訓和他自己是糾纏不清的。他許多的教訓都是建立在他自己的身上。這些偉大的宣告都可以和他一同死在十字架上。當年跟隨過他的門徒在他死後就回家重操舊業,有個門徒悲哀地說︰「我們曾經盼望將來要贖以色列人民的就是他。」只有死里復活,才能使這位真理的宣告者成為真理。

    我曾想象自己也混在那群跟隨耶穌的人中間,做一個誠心尋求真理的人。我被這一位拉比所吸引,卻不肯委身于他。如果我把注意力從耶穌的身上轉到圍繞在耶穌四周的人們身上,我會看到許多不同的群體。

    在最外圍,離耶穌最遠的是一些初入門者,他們是充滿了好奇心的尋求者,他們像我一樣,都想要搞清楚耶穌究竟是誰。就是這一批群眾也成了耶穌的保護者,他的敵人埋怨說︰「全世界的人都隨從他去了」,並且不敢公開地逮捕他。特別在耶穌出道初期,那些猶太的愛國分子也常在他左右,他們就等著耶穌宣告對羅馬政府革命。我注意到耶穌從來不迎合這些外圍人士,但是他還是向他們講道。這就是他和那些奧秘派不同的地方。那些派別,他們的聚會是只限于圈內。

    在稍內圈,我看出大約有百來人的小群是真誠的跟隨者。他們這些與耶穌一同旅行的人,其中有一些是在施洗約翰被捕以後才加入的。約翰的門徒曾經抱怨「所有的人」都去跟隨耶穌了。耶穌對是否受人歡迎並不在意。他主要的講道都是對這些認真的跟隨者。他不斷地催促他們有更深一層的委身。他用一些強烈的字眼,真令人難以接受。他說你不能事奉兩個主;要棄絕對金錢的貪愛以及世上的福樂的追求;要舍己服事別人,背起你的十字架。

    最後這一句話可不是好玩的事。在巴勒斯坦的路上,羅馬政府時常把一些罪大惡極的猶太犯人釘死以一儆百。像這樣一類邀請在跟隨他的人心中會造成什麼樣的反應呢?他是否要得著一批殉道者呢?看起來有點像。因為耶穌重復地說︰「得著生命的將要喪失生命,為我喪失生命的將要得著生命。」

    我在最內圈的十二門徒中間,曾經听到他們夸口他們願意犧牲。耶穌的回答是︰「你不知道所求的是什麼,我將要喝的杯,你們能喝嗎?」他們還天真地堅持認為「我們能」。

    有時候我會捫心自問,我會不會想要加入這十二門徒的行列?還好這沒什麼大關系。耶穌不像別的拉比,他是不讓別人來選擇他。耶穌要親自來挑選他的內圈門徒。耶穌的吸引力也真夠大的,簡單的幾句話就使得他們放棄他們的工作和家庭來跟隨他。有兩對兄弟——雅各和約翰,以及彼得和安得烈——他們在漁船上是伙伴,當耶穌呼召他們時,他們就放棄了他們的事業(很有諷刺意味的是,這是在耶穌給了他們最成功的一次漁獲量的那一天)。除了加略人猶大以外,所有的使徒都是加利利人,猶大則是從猶大省來的,這也看得出耶穌的名聲已經傳遍全國了。

    我會對十二使徒的奇特配組感到迷惑。奮銳黨的西門是以暴力反抗羅馬的,而稅吏馬大則是羅馬設立的傀儡政府的干部。像尼哥底母一流的學者,或是馬利馬太的約瑟這種財主,都沒份在十二使徒中。在這群人中很難找到真正的領袖人才。

    事實上,據我的觀察,使徒們最明顯的特征似乎就是他們的愚鈍。「你們真的這麼遲鈍嗎?(原文直譯)」耶穌有一次這樣問。另一次他說︰「我忍耐你們要到幾時呢?」他一直教訓他們要作像僕人一樣的領導,他們卻一直在爭論誰為大。他們膚淺的信心激怒了耶穌。每一次神跡之後,他們便迫不及待地等著下一次的神跡。他給了五千人吃飽——能否再給四千人呢?大部分的時候,在他們與耶穌之間,有一層無法理解的疑霧分隔在其中。

    耶穌為什麼在這些明顯是一群失敗者的身上進行這麼多的投資呢?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從馬可的記載中找到耶穌揀選十二門徒的動機,「要他們常和自己同在,也要差他們去傳道。」

    「要他們常和自己同在。」耶穌從來沒有試著隱藏他的孤單以及他對別人的依靠。他揀選門徒從不是作他的僕人,乃是作他的朋友。他與他們分享歡樂與悲傷的時光,他在有需要的時候請求他們幫忙。他們成了他的家人,代替了他的母親和兄弟姐妹。正如他為他們一樣,他們為了耶穌也舍棄了所有的一切。他愛他們,就是這麼簡單。

    「要差他們去傳道」。從他對門徒第一次的邀請開始,耶穌心中常惦念著有一天在加略山會發生的事。他知道自己在地上的時日已不多。他的使命最終能否完成,不僅在于他在幾年之間所能成就的有多少,更重要的是在他走了以後,當時這十二位,或是說剩下的十一位,和日後歷代中成千上萬的人所能做的。

    很奇怪,當我從現在的觀點回頭來看耶穌的時代,就是因為這批門徒的平凡給了我希望。耶穌並不是依據這些跟隨者天然的才干、可塑性或是潛能來揀選他們。當他在地上的時候,他身旁就是一群平凡的人。這些人會誤會他,他們誤用屬靈的能力,並且有時候像一批難管的學生。特別是其中的三位(雅各和約翰這倆弟兄和彼得),耶穌最嚴厲的譴責都是對他們的。可是後來其中有兩位卻成了早期基督教最出色的領袖。

    我很難除去這種印象,那就是耶穌比較偏愛和一些沒什麼大希望的人同工。有一次,他打發這十二門徒出去進行短宣訓練,他們所帶回來的報告令他非常喜樂。在福音書中還找不到另一段記載,耶穌有比這更開心的時候︰「正當那時候,耶穌被聖靈感動,就歡樂說父阿天地的主,我感謝你,因為你將這些事向聰明通達人就藏起來,向嬰孩就顯出來,父阿是的,因為你的美意本是如此!」就是因著這樣一批凡夫俗子,耶穌所建立的教會在這十九個世紀以來一直不斷地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