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教士群像
作者︰魏外揚
正文
閩南的使徒杜嘉德 林樂知與「萬國公報」 成宣教士的布道家——賓惠廉 醫療宣教的先驅——伯駕
顧約拿單與東北大復興 華北的教育宣教士——路思義 蒙古的使徒——季雅各 馬偕博士略傳
我欲乘風歸去——繆學理專訪      
正文 閩南的使徒杜嘉德
    魏外揚

    杜嘉德(CartairsDouglas,1830-77)是英國長老教會差派來華的宣教士,在福建省南部工作了二十二年,可以稱為「閩南的使徒」。

    他編纂的「廈英大辭典」,是宣教士對中國方言加以系統整理的一個成功例證,也是此後來到閩南與台灣的宣教士所不可缺少的工具書。此外,他也是第一個到台灣來訪問的宣教士;由于他的報導與呼吁,英國長老教會才決定差派馬雅各醫生(Dr.JamesL.Maxwell)來台,揭開了福音在台灣的序幕。

    雖然筆者所見有關杜嘉德的資料非常有限,然而緬懷主內先賢,本著寧簡毋缺的原則,草此短文,希望讀者能對這位「閩南的使徒」有一點認識。

    【一、「編纂「廈英大辭典」】

    杜嘉德畢業于英國的格拉斯哥大學,于一八五五年隨看英國長老教會所差派來華的第一個宣教士賓惠廉(WilliamC.Burns)來到中國,定居在閩南的廈門。由于他在語言學方面頗有基礎,又肯下苦功學習,所以很快的就能夠講出一口標準流利的廈門話。

    每當他听到一個新的詞匯,他一定立刻記在小筆記本上,反復加以練習,直到能夠純熟運用為止。一八七三年,他所編纂的「廈英大辭典」(Chinese-EnglishDictionaryOfVernacularOrSpokenLanguageOfAmoy)由倫敦的杜魯伯公司(TruberandCo.)出版,為此他獲得母校所頒贈的博士學位,也使他的名字被排列在當代著名的漢學家之中。

    距這部辭典的初版五十年之後,由于科學的發展與西方新思想的輸入,在中國語文中增加了很多新詞匯,使這部一度被公認為搜羅完備的辭典,愈來愈變得不敷使用,于是有另一位畢業自格拉斯哥大學的來華宣教士巴克禮(ThomasBarclay)為之增補,而成「增補版廈英大辭典」,上海的商務印書館出版。

    【二、听見台灣的呼聲】

    提起在台灣的宣教先驅者,一般人都知道南部是英國長老會的馬雅各醫生,北部是加拿大長老教會的馬偕醫生(Dr.GeorgeL.Mackay),然而第一個听見台灣的呼聲並且轉達給西方教會的宣教士卻是杜嘉德。

    一八六○年杜嘉德由廈門渡海到台灣來訪問,當他發現廈門話在這里仍然通行無阻時,感到非常意外與興奮,于是在十月一日的日記上寫道︰

    「我們于九月十九日離廈門,二十四日安抵本港(淡水)這鎮有疏疏落落的幾條長街,居民或有四五千人,確數多少,在短短幾天的訪問中,很難作正確的估計。我們還訪問過附近唯一的大鎮艋整個地區為福建漳、廈一帶所遷來的移民,說的也是閩南話,而台灣全島也以閩南話為普遍這是一個不平常的現象——跨過海峽,這里仍舊通行著同樣的語言;在中國大陸,隔了一百哩,就使我們覺得言語不通了。因此,我們耳中似乎听到一種強烈的呼召︰『到這里來幫助我們』,直到上帝的福音在這里發揚光大起來。」(錄自董顯光︰基督教在台灣的發展,頁一六)。

    經過杜嘉德的報導與呼吁,幾年之後,英國長老教會果然差派了馬雅各醫生來台,以台南為中心,展開醫療與布道工作。在最初的幾個月里,杜嘉德也停留在台灣,協助馬雅各渡過最為艱困的創業時期。

    【三、擬訂福音的戰略】

    杜嘉德律己極為嚴格,對凡事都有周詳的計劃,隨時準備將自己的智力與體力發揮到極致,不敢有絲毫的荒廢。在廈門的日子里,他經常不畏寒暑外出旅行布道,有時乘看月夜趕路,動輒數十里。即使在回國休假的期間,他為了將「廈英大辭典」付印,每天至少仍有八小時花在它上面。對于與他一起工作的宣教士們而言,他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領袖。

    一八七七年的五月間,來華的宣教土們在上海召開第一次不分宗派的福音會議,由于他們的國籍絕大部份屬于英美兩國,所以大會的主席即由英籍與美籍的宣教士各一人共同擔任。杜嘉德獲選為英籍主席,與美籍主席孫羅伯(RobertNelson)兩人輪流主持大會的進行。

    他也在大會中宣讀了一篇題目長得驚人的論文︰「目前在中國傳福音的方式不當,有待各差會進一步努力與更有系統之合作,以便使福音能夠遍傳中國。」(TheInadequacyofthePresentMeansfortheevangelizationofChina,andthenecessityforgreatereffortandmoresystematiccooperationonthepartofthedifferentsocieties,soastooccupytheWholefield。)

    在這篇論文中他指出單是四萬萬的人口就足夠說明中國是一個最富挑戰性的福音工場。同時他希望宣教士們以歐洲歷史上的十字軍東征為殷鑒,不要再成為缺乏訓練與計劃的烏合之眾,更不可互相嫉妒與傾軋。

    他把中國當時的行政區劃分為三個等級︰第一級包括福建、浙江、廣東的中部、東部與江甦的南部,這些地方已有許多差會建立福音的據點,新的差會不宜來此發展;第二級包括東北、湖北、江西、安徽、廣東的西部、江甦的北部、山東與直隸,這些地方的福音工作雖已開始,卻未普遍,新的差會可以考慮來此發展;第三級包括蒙古、湖南、四川、貴州、甘肅、陝西、山西、河南、廣西與雲南,這些地方的福音工作根本尚末開始,最適于新來的差會加以嘗試。

    這位在中國的福音戰略家還在論文中建議各差會劃分福音的「勢力範圍」,以免有任何角落被忽略,也可避免因重復而浪費人力與物力。這是多麼可喜的野心啊!

    此外杜嘉德還強調來華宣教士的素質必須是第一流的,因為中國具有古老而豐富的傳統文化,而中國人也是非基督教世界中最精明、最勤奮、教化最深、能力最強的民族。他的這些想法,又是多麼令我們這些身為中國人的基督徒引以為榮而又深覺任重道遠啊!

    大會有感于中國的需要太大,選出一個由二十一人組成的委員會,寫信給西方的教會,呼吁他們對這片廣大的福音工場提供更多的人力與物力。杜嘉德也列名在委員會之中,而且從文字的語氣上看來,這封重要的文件可能就是由他執筆起草的。信上有這麼一段動人的話︰

    「在中國的許多福音戰場上,我們都必須孤軍奮戰。除了孤軍之外,我們也都已準備被過量的工作所吞沒。事實上我們之中有不少人已經承擔了過量的工作,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之中一些最杰出的人才健康大受損害,甚至英年早逝。」

    怎料到兩個月以後,「英年早逝」竟然成為他自已的寫照呢?當大會進行閉幕禮拜時,杜嘉德建議十年後再召開一次這樣的會議,同時很感慨的說;「誰也不知道那時侯我們中間還有多少人能夠出席參加呢?」對他自已而言,這句話又不幸而言中了。

    【四、受到霍亂的侵襲】

    從上海開會回來以後,杜嘉德再度回到「承擔了過量的工作」的生活中,他出外布道、牧養教會、教導學生、從事漢學研究,毫不考慮到自己的健康。由于過度的操勞,他的容貌看來此他實際的年齡蒼老得多。

    七月二十六日,杜嘉德突然受到霍亂的侵襲。這一天從清晨開始,他就腹瀉不止。到了中午,他已經顯得非常虛弱,來看他的孟醫生(Dr.Manson)束手無策,只好勸他交待後事,並且安慰他說︰「不要太激動,你是個哲學家。」杜嘉德立刻打斷他的話︰「不,我是個基督徒」,然後他重重的喘了一口氣,接看說︰「在這時刻,基督徒要此哲學家好得多。」

    一會兒後,他又透露了原先計劃在下個主日講道中引用的經文︰「惟有神的恩賜,在我們主基督耶穌里,乃是永生。」(羅馬書六章二十三節)藉以安慰在一旁為他悲傷的信徒們。就在這一天的下午五點多鐘,四十七歲的杜嘉德行完了今生的路程,進入永遠的榮耀中。在第二天的追思禮拜中,主禮的牧師就以他原先選定的經文為題證道,令在場的人士都覺格外的感動。

    【參考資料︰】

    1.董顯光︰基督教在台灣的發展

    2.詹正義︰巴克禮博士與台灣

    3.Band,Edward.WorkHisPurposeOut︰TheHistoryoftheEnglishPresbyterianMission。1847-1947.

    4.RecordsOftheGeneralConferenceoftheProtestantMissionariesofChina.

    
正文 林樂知與「萬國公報」
    魏外揚

    基督教傳教士與中國近代的報業發展有相當密切的關系。早在一八一五年至一八二一年,「倫敦布道會」的米憐(WilliamMilne)即在華僑眾多的馬六甲發行了第一份具有民報性質的報紙「察世俗每月統紀傳」。以後麥都思在巴達維亞(今雅加達)發行「特選撮要每月統紀傳」、郭士立在新加坡發行「東西洋考每月統紀傳」,都是在鴉片戰爭前就已流行在海外華僑社區間的報刊。

    本文所介紹的林樂知(YoungJohnAllen,1836-1907)有「教會報人」之稱,他所創辦的「萬國公報」在清季的教會報刊中,發行的時間最久,影響也最大。他共計在華四十七年,實兼傳教土、教育家、作家、報人與中西文化溝通者于一身。(參見姚崧齡著︰影響中國維新的幾個外國人,傳記文學出版社。)

    【一、全身沒有一根懶骨】

    林樂知生在美國喬治亞州的布爾克縣(BurkeCounty,Georgia),出生前兩個月就失去了父親,出生後不到兩個星期,母親又因病去世,從此就由姨父姨母加以撫養。十八歲入本州牛津鎮之恩慕瑞學院(EmoryCollege),四年後畢業,隨即與郝斯登小姐(MaryHouston)結婚,相偕加入美國南方監理會(AmericanSouthernMethodistEpiscopalMission),于一八五九年年底帶看新生的女嬰啟程來華,次年七月到達上海。

    林氏夫婦抵華之際,正值中國多事之秋。在北方,英法聯軍攻入京城,咸豐皇帝西走熱河;在南方,太平軍席卷江南,無數百姓流離失所。林樂知原擬前往杭州,也因此被迫暫居上海,學習抵華後的第一門功課︰「等候」與「忍耐」。

    一八六一年,美國南北戰爭爆發,林氏家鄉喬治亞州也加入了南方的陣營,因此無力顧及海外宣教士的生活。林氏不得不在宣教事工之外,兼了一些差事來補貼家用。他曾在領事館中擔任翻譯、在「廣方言館」中教授英文、在英文報社中擔任編輯、在「江南制造局」中翻譯西書。據傳蘭雅(JohnFryer)稱︰「林氏當時工作極度緊張,晝夜不息,風雨無間。每日上午在廣方言館授課,午後赴制造局譯書,夜間編輯報紙,禮拜日則到處布道及處理教會事務。同事十年,從末見他有片刻閑暇。雖曾勸之稍稍節勞以維健康,彼竟謂體內無一懶骨。」

    【二、創辦「萬國公報」】

    清季西洋教士在中國發行的中文報紙中,以「萬國公報」為時最久,影響也最大。如果連它的前身「教會新報」合並計算,一共刊行了三十四年,其間可分為三個階段︰

    (一)「教會新報」六年。一八六八年林樂知創辦「教會新報」,內容除了討論基督教教義、報導教會消息外,還介紹科學知識、外國史地與各國新聞。每周出刊一次,發行量約為七百份。

    (二)前期「萬國公報」九年。一八七四年,「教會新報」更名為「萬國公報」,其目的在于跳出教會的圈子,擴大讀者的範圍,藉傳播科學知識為媒介,收布道之效果。仍為周刊。

    (三)後期「萬國公報」十九年。從一八八三到一八八八年,「萬國公報」一度停刊,而于一八八九年復刊。復刊後的「萬國公報」已非林樂知個人所有,而成為「廣學會」的機關報,不過仍由林氏主編,改為月刊,在甲午戰後每月銷售量約為四千份。一九○七年林氏病逝上海,「萬國公報」也隨之停刊。

    「萬國公報」對當時的中國社會而言,實為西學之水庫、新知之總匯,深受知識分子的重視,以下是幾個具體的例子︰

    (一)康有為不但是「萬國公報」的讀者,還曾經參加了該報在一八九四年舉辦的征文。

    (二)梁啟超在其所撰的「西學書目表」中,選錄「廣學會」出版的書籍共二十二種,認為最佳者為李提摩太之「泰西新史攬要」與「萬國公報」。

    (三)國父的上李鴻章書交由「萬國公報」公開發表,可見他對這份報刊的影響力深具信心。

    (四)林語堂自稱透過「萬國公報」,林樂知成為他童年時私淑的對象,是「在我生命中,影響最大、決定命運的人物。」(見林語堂︰「無所不談」。開明書店。二七三頁)。

    (五)于右任在「一個牧羊兒的自述」中稱︰「適莫安仁、敦崇禮兩名牧在(陝西)三原傳教,先嚴向之借讀萬國公報、萬國通鑒等書,我亦藉知略知世界大勢。」

    (六)日本天皇與其內閣官員亦為「萬國公報」之熱心讀者,由上海的日本領事館長期訂購轉寄。

    【三、創辦「中西書院」與「中西女塾」】

    一八八二年林樂知在上海創辦了「中西書院」,第一次招生就招到學生四百多人。這個數宇在同時的教會學校中,似無出其右者。據中國出席巴黎和會的代表施肇基的回憶,當他在上海另一所著名的教會學校聖約翰書院就讀時(一八八七年),那里的學生只有七、八十人呢!

    學生雖多,有志學貫中西者卻很少,多半只為學習英文而來,因此常抱著厚西學而薄中學的心理。林樂知于是再三向學生們強調「中學不能精熱,西學必不能通達」,勸勉他們勿圖近功、勿逐小利,不要以畢業後進入洋務機關(如海關、輪船招商局、電報局、礦務局等)為滿足,而要以將來能夠領導國家的現代化運動為抱負。「中西書院」後來在一九一一年並入甦州的東吳大學,其原有校舍則改為東吳大學的第二附屬中學。

    此外,林樂知對于提高中國婦女的地位與推動中國的女子教育也非常熱心。他在華人伍廷旭的協助下,完成了

    「全球五大洲女俗通考」(WomeninAllLands)一書,以婦女地位的高低為文明興衰的指針,作各國文化的比較研究。該書篇幅甚大,皇皇二十一冊,于一九○三年開始陸績出版,附有圖片一千余幅,旨在增加讀者的興趣。「廣學會」成立四十周年時(一九二七年),統計其最暢銷的書籍九種中,此書高居第二位。一八九二年「中西女塾」開學,學生多來自上海的富有家庭,例如「一個女人的自傳」(傳記文學出版社)的著者楊步偉女士(趙元任夫人)也曾在此就讀。

    在一九○六年林樂知最後一次返美期間,曾獲準進謁老羅斯福總統,反復陳明中國人民對列強加諸中國的不平等條約深惡痛絕,應盡快加以廢止。第二年在度來華,不久即病逝上海,各方悼念文字甚多,咸認林氏不但是能夠吃苦耐勞的宣教士,更是中國現代化的播種者。

    
正文 成宣教士的布道家——賓惠廉
    魏外揚

    對于中國基督徒而言,戴德生、慕安德烈與馬偕等,應該都不是十分陌生的名字。戴德生創立的「中國內地會」(ChinaInlandMission),堪為任何宣道團體的楷模。慕安德烈的著作中洋溢著基督的馨香,是神賜給普世教會的一份珍貴禮物。馬偕歷盡艱難,開創了台灣北部的福音工作。

    然而對于一個先後影響過他們三個人的賓惠廉(WilliamC.Burns),讀者們也許就沒有什麼印象了。一九六八年,也就是賓惠廉逝世一百年以後,由「中國內地會」演變而來的「海外基督使團」(OverseasMissionaryFellowship)在英國出版了一本他的傳記,篇幅雖然不多,在國內卻不易購得,因此筆者以這本傳記為主,參考其它有關書籍,改寫為這篇短文,藉以紀念這位也曾在中國宣道二十年之久的主內先賢。

    【一、愛讀天路歷程的孩子】

    賓惠廉(一八一五~一八六八)誕生在甦格蘭格拉斯哥附近的基賽德(Kilsyth),父親是當地的牧師。從那幢寧靜幽雅的牧師庭園中向前望去,是一片由森林、溪流與草原交織而成的自然景色。童年時,惠廉喜愛打獵、釣魚與伐木等戶外活動,也喜愛關在屋里閱讀本仁約翰的名著天路歷程。

    也許就是受到這本書的影響,使他長大以後,習慣于簡單而富于機動性的生活。在賓惠廉自己的「天路歷程」中,「隨時待命」(AlwaysReady)四字是他生活的原則,也是他服事神的態度。來到中國以後,他曾先後把這部自己深受的名著譯為廈門話與官話,成為中國教會早期重要的一部靈修書籍。

    十三歲那年,在一心希望他當律師的舅父安排下,惠廉進入亞伯丁(Aberdeen)一所著名的中學就讀。校中教授拉丁文的老師非常嚴格,奠定了惠廉在語言訓練上的基礎,使他以後學習中國方言,不論是廣東話、廈門話或官話,都能很快就達到準確而流利的程度。以後他又以優秀的成績自亞伯丁大學畢業,並且前往愛丁堡見習律師業務。

    到此為止,一切盡如舅父之意,然而留在家鄉的父母親卻有些難過,因為他們一直希望惠廉也能走上專一事奉神的道路,而他卻相反的對屬靈的事情愈來愈不關心。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惠廉的生命有了重大的轉變,不但恢復了對神的渴慕追求,而且毅然放棄了即將獲得的律師資格,轉入格拉斯哥大學攻讀神學,專心準備將來的傳道生涯。他又在接受神學訓練的期間,看見了海外宣道的異象,向神許願,願意被差派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塊土地上去傳福音。

    【二、橫掃兩洲的布道家】

    一八三九年,賓惠簾獲得講道的執照,而就在此後不久,他遇到了一生中第一個重大的挑戰。頓地(Dundee)聖彼得堂的牧師馬杰尼(RobertM.McCheyne)因為健康情況欠佳,必須休養一段時間,于是寫信邀請惠廉前來代理他的職務。

    馬杰尼以後雖然英年早逝。(只活到二十九歲),這時候卻已經是聲名赫赫的布道家,他領導下的教會有全甦格蘭水準最高的會眾,任何人來接替他的講台,恐怕都會相形失色,何況是初出茅蘆的賓惠廉呢?深知自已的不足,惠廉只有完全依靠聖靈的能力,結果反倒獲得出人意外的成功,有人這樣描述他的風采︰

    「他的聲音非常宏亮,似乎不管多少人都能夠清楚听見,簡直連司布真都趕不上他。當聖靈的能力從他傾瀉而出時,有時像是西乃山上令人戰驚的閃電,有時像是微風中溫柔的呼喚。他自覺自已正站立在永生與永死之間,吹起救恩的號角,直到會眾或者因為憂傷而哭泣,或者因為尋見救主而歡樂。」

    同年七月間,賓惠廉應邀回到家鄉講道,引起熱烈的反應,使他不得不將會期一延再延。敏銳的屬靈嗅覺使他聞到火苗的氣味,他判斷一把復興的火部將燃燒起來。果然到了七月二十三日的上午,這把火從天而降。

    渴慕的群眾擠滿了整個禮拜堂,惠廉以詩篇第一一○篇第三節「當你掌權的日子,你的民要……」為題,教導會眾要單單為基督的義所拯救、要負的軛、要背的十字架。聖靈運行在會聚中,許多人流淚,許多人呻吟,更有許多人僕倒在地,呼求神的憐憫。從上午十點鐘開始的聚會,一直延續到下午三點鐘才解散。

    從此以後,賓惠廉所到之處,復興隨之而來,而慕安德烈也就是在這時候受到他的影響︰「一八三八-四○年間,神用賓惠廉氏引起屬靈的復興,一如用芬尼氏(Finney)在美國引起的復興。賓氏的生命對年輕的慕安德烈是一種有力的挑戰,挑旺了他心中屬靈之火,使他熱烈地追求聖潔。」——引自慕安德烈靈訓(甦恩佩譯,證道出版社),引言。

    一八四四年,賓惠簾又把復興帶到加拿大,直到一八四六年才回到英國,而馬偕就是他在北美洲所結的果子之一︰「一八四四年至一八四六年,那位後來成為英國長老教會首任海外宣教師到中國傳教的賓惠廉牧師,到加拿大舉行培靈大會。……當時馬偕牧師雖然只三、四歲,但他自己承認說︰『他的姓名家喻戶曉,我幼年的心靈也頗受了他的思想的影響。』」——引自台灣長老教會百年史,第一編第二章。

    經過八年來的征戰,賓惠廉的外貌樵悻了許多,聲音也失去了原有的宏亮。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改變服事的方向。于是他重新考慮到最初的心願——加入海外宣道的行列,結果他就順利當選了。

    【三、撒種中國的宣教士】

    一八四七年,賓惠廉登上一條駛向中國的商船。在旅途中,他仔細研讀行李中兩本與中文有關的書籍,一是衛三畏(SamuelW.William)編寫的英華辭典,一是馬禮遜(RobertMorrison)翻譯的馬太福音。

    經過五個多月的航行,賓惠廉在將近年底的時侯抵達香港。為了加速磨煉自己的語言,他離開了較為舒適的外僑社區,一個人在華人社區中租下一間簡陋的屋子居住。經過一段適應的時期以後,他開始向鄰近鄉村作不定時的巡回布道。每到一個新地方,他就找一棵比較顯眼的大樹,站在樹下大聲朗誦聖經,不用多久,他的四周就會圍立了一群表情驚訝的村民,然後他就開始向他們解釋所讀的經文以及說明自己來訪的目的。多半的人只會對他的年齡、家庭、國家與飲食起居等問題感到興趣,對福音則不屑听從,甚或加以嗤笑。

    想想看,在賓惠廉來中國以前的八年裹,他是一個冢喻戶曉的奮興布道家,動輒有成干上百的人前來听他,如今每天面對著的,只是寥寥幾個反應冷淡的听眾,其間有多大的差別!然而他清楚並順服神的引導,絲毫沒有灰心與埋怨,一直在中國散播福音的種籽。

    一八五四年,賓惠廉護送一名病重的同工回國,同時在各地報導中國的需要。第二年,他再度動身來華,結伴而行的是以後主持閩南教務的杜嘉德(CartairsDouglas)。(上期「校園」有專文介紹)

    這次回到中國以後,賓惠廉進駐上海,因而結識了戴德生,並且成為一對互相敬愛的同工。賓氏除了比戴氏年長十七歲與早到中國四年以外,他的屬靈經驗也對戴氏有許多助益︰

    「他以祈禱為呼吸,以的言語為飲食,深深的感覺神的同在。此外,他有豐富的學識、溫和的性情及天賦的機智。他是一個可喜的伴侶。他的心靈是何等的高超!生活是何等的清苦!他的信仰終不動搖,對惡者的攻擊永不止息。賓氏——他的友誼及一切——是神所賞賜戴氏的奇妙恩惠。……在他的感化中,戴氏的智識和靈命長大,以至認識自己及神所給他的使命。他後來的成績因以完美。」——引自戴德生傳(胡宣明節譯,證道出版社),第二十七章。

    一八六三年,賓惠廉到達北京,在這裹工作了四年。一向不願照相的他,為了母親的要求,破例由一位俄國朋友為他照了一張相,右手拿著雨傘,左手拿著聖經,仍然顯得那麼簡樸與堅定。一八六七年,他又繼續前進,到了東北境內的牛莊(營囗),直到第二年的春天病逝。

    對于一個「隨時待命」的人,死亡不過是最後的一道命令,遺憾的是他在東北工作的時間太短,不能親眼看見福音工作在這里的開展。然而在神永恆的計劃中,賓惠廉已經完成了他自己的「天路歷程」,而他那種不為境遇所動搖的心志與勇往直前的行動,也留給後代的信徒們一個美好的榜樣。

    Clark,Agnes.China-smanoftheBook:TheStoryofWilliamChalmersBurnsl815-1868.

    
正文 醫療宣教的先驅——伯駕
    魏外揚

    國父孫中山在獻身革命事業之前,曾有意行醫濟世。他的正式醫學教育是在香港「西醫書院」完成的,不過在這之前,他曾經先在廣州博濟醫院附設的醫校中就讀過一段時間,這可以算是他接觸醫學教育的開始。當國父在一八八六年秋天進入這所醫校時,博濟醫院的創辦人伯駕(PeterParker,1804-88)已是八二高齡的老人,住在美京華盛頓,一面忍受年老的體能衰退之苦,一面回味壯年時在中國那段忙于行醫、傳道的日子。

    【一、在耶魯的準備】

    伯駕于一八○四年(清嘉慶九牛)生在美國麻薩諸塞州的法明罕(Framingham),原來應該有兩個哥哥,不幸都在嬰兒期就夭折了,所以只剩下兩個姊姊和一個妹妹。童年的生活很單純,總是在農場、教室與禮拜堂三者之間打轉。一家人在父母親的以身作則下,過看敬虔、勤勞的生活。

    由于他是家中僅存的唯一兒子,必須幫忙農場上的操作,所以對學校的功課較為疏忽,升學的年齡也稍受耽誤。當他拖到二十三歲才升入阿美士德學院(AmherstCollege)時,竟是全校中最年長的一個學生。在這所宗教氣氛極為濃厚的學院中讀了三年以後,他轉入了學術水準較高的耶魯學院(Ya1eCollege)。由于耶魯承認了他在阿美士德的全部學分,所以他只要再花一年時間部可獲得學士學位。

    在耶魯的這一年里,伯駕最關心的不是學術的研究,而是追求聖潔的基督徒生活。「我願更加聖潔、更像耶穌」的句子,經常在他的日記中出現。

    也就是在這一年(一八三○年),他開始考慮到獻身于海外宣道的問題。第二年的四月間,有一位熱心推動海外宣道的人士安路福(RufusAnderson)來到耶魯主持一連串的聚會,終于促成了伯駕的最後決定。由于安路福隸屬于全美最早的一個海外宣道團體「美部會」(AmericanBoardOfCommissionersforForeignMissions),因此伯駕也將申請書送到那里去。

    美部會接納了他,同時建議他再回耶魯去深造,接受神學與醫學的訓練。最後為了趕上一艘願意免費帶他到中國來的船,伯駕將四年的醫學課程在三年裹加緊完成,于一八三四年三月通過考試,六月啟程,十月抵達廣州。

    【二、創辦「博濟醫院」】

    伯駕是第一個來華的醫療宣教士,他在一八三五年創辦的「博濟醫院」則是中國境內第一所現代化的醫院。這所醫院最初座落在廣州城外西南方的外商社區中,規模不小,候診室可以容納二百多人,病房可以容納四十多人。

    開院後不過十七天,病歷表就增加到二百四十多張,這里面還包括了幾位衙門的官員在內,可見伯駕的醫術很快就受到中國人民的信任。

    為了使日漸增多的病人能夠循序就醫、提高效率,伯駕在病人進門後,先發以竹片制成的長方形號牌,然後病人就按照號牌上的號碼,循序進入診療室。據說這種已為今日世界上各醫院普遍采用的「掛號制度」,還就是淵源自伯駕在博濟醫院的這套設計呢!

    伯駕的專長本為眼科,所以一開始只看眼科的病,後來應病人的再三要求,也開始為他們看其它的病,從麻瘋病、象皮病到疝氣、腫瘤,無所不看,終于成了一個「全科大夫」。

    其中尤其在外科方面,伯駕在中國近代醫學史上寫下了幾個重要的首創紀錄︰一、割除扁桃腺(一八三六年),二、割除結石(一八四四年),三、使用乙醚麻醉(一八四七年)與氯仿麻醉(一八四八年)。

    此外伯駕也以割除腫瘤而著名,例如他的第四四六號病人就是一個嚴重的腫瘤患者,從右太陽穴一直向下長到右頰,整個右眼幾乎都被遮住了,結果伯駕為這小女孩施行手術,割下了這顆重達一又四分之一磅重的腫瘤,挽回了她的性命。

    總計伯駕在華大約二十年的行醫時期中,他一共看過五萬三千多個病人。這里面從兩廣總督耆英到混身長瘡的乞丐,從當地人到外地慕名而來的人都有。

    在他所挽回的許多性命中包括了第一位華人牧師梁發在內,伯駕曾說︰「我一生之中即使未做過其它善工,只恢復了這個為上帝所愛的僕人的健康,我也已經不枉為一世的人了。」(引自梁發傳,輔僑出版社,第八八頁。)後來梁發常到博濟醫院來與病人談道,為伯駕分擔了許多辛勞。

    伯駕一直視醫療為布道的方式之一,因此他雖然在醫術上日益精進,但他信靠上帝之心並末稍減。在為病人進行手術之前,他除了詳細研究病情以外,更迫切的為病人禱告。在他的日記中,到處都是將某個病人「交在最大的醫生(耶穌)手中」,或為某個病人的痊愈而感謝上帝的記載。

    對于病人在手術前的心理狀況,他也一樣重視,往往先花上幾天時間,幫助病人對上帝也產生信心,然後才進行手術;其結果往往是使病人不但得到身體的痊愈,也經歷到心靈的更新。

    為了引進最新的醫學技術,伯駕利用每次回國的機會,到處參觀醫院、遍訪名醫。例如他在一八四一年初次返國時,便完成了婚事,但是在婚後不久就與妻子小別,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前往英、法兩國,向倫敦、巴黎的許多名醫請教,獲益匪淺。

    除了自己重視進修以外,伯駕也訓練了一批中國助手,前後大約共有十個人,其中以大弟子鄺某最有成就,好幾次在伯駕有事出門的期間能夠獨當一面,病人並不因此而減少。鄺某的叔父曾隨英人程耐里(Chinnery)學畫,因有感于伯駕免費為自己的同胞們治病,他也自願免費為伯駕將某些病人的病狀畫下來,成為一幅幅生動的病歷資料。

    這一百一十幅西式人像畫如今都還存在,其中八十六幅在耶魯醫學圖書館(YaleMedicalLibrary,二十三幅在倫敦蓋氏醫院的戈登博物館(GordonMuseumatGuy’sHospital),一幅在波士頓的康特威圖書館(CountwayLibrary)。其中有三十多幅是腫瘤患者的畫像,看了那些奇形怪狀、丑惡掙獰的腫瘤之後,更讓人敬佩伯駕的醫術與愛心。

    【三、發起「中國醫藥會」】

    為了使醫療宣教的價值更為人們所重視,伯賀在一八三八年會同了裨治文(ElijahC.Bridgman)與郭雷樞(ThomasR.Colledge)二人發起組織「中國醫藥會」(MedicalMissionarySocietyinChina)。參加成立大會的約有十多人,公推郭雷樞為主席、伯駕為副主席。不過郭雷樞不久就同英國去了,所以實際上是由伯駕來領導這個團體。

    「中國醫藥會」雖不如以後的「中國博醫會」(ChinaMedicalMissionaryAssociation)那樣在統一醫學譯名、推廣醫學教育等方面卓然有成,卻在聯系早期的醫療宣教士方面發揮了很大的功能。下面一連串在中國教會史與醫學史上都不可缺少的名字,都曾經是「中國醫藥會」的成員︰雒魏林(WilliamLockhart)、合信(BenjaminHobson)、麥嘉締(D、B.McCartee)。

    【四、只在中國行醫】

    一八四四年中國與美國在澳門的望廈締造了兩國間的第一個條約,伯駕擔任美國公使顧盛(CalebCushing)的譯員。這是他參與外交工作的開始。以後他還擔任過美國使館的代辦與公使(一八五五-五七),不過比較起他的醫療與宣教事業,這些經歷就黯然失色了。

    一八五七年伯駕夫婦回到華府定居,從此就沒有再到中國來。最奇怪的是這位在眼科、外科與麻醉等方面都可以列入世界第一流的醫生,回國後竟然沒有再為任何人看病,好象他根本不曾當過醫生一樣。也許,他當初習醫是為了到中國來,如今置身于名醫雲集的美國首都,又何必錦上添花呢?不過他對中國的關懷卻未中斷,繼續與留在中國的友人通信,當他得知博濟醫院在第二任院長嘉約翰(JohnKerr)的領導下,無論在醫療或布道方面,都在不斷進步時;心裹得到最大的安慰。

    注︰本文主要取材自Gulik,EdwardV.Peter"ParkerandtheOpeningofChina"HarvardUniversityPress,1973.

    
正文 顧約拿單與東北大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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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外揚

    在中國教會史上,氣候寒冷的東北卻常是炙然的屬靈運動的發源地,發生在清末的「東北大復興」就是這樣的一個例子,而本文所介紹的顧約拿單(JonathanGoforth)就是這個大復興的中心人物。

    【一、來華之前】

    顧約拿單于一八五九年誕生在加拿大安大略省(Ontario)的一個農村中,在十一個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七。顧家是一個典型的拓荒者家庭,父親披荊斬棘,從荒蕪的土地上開闢出自己的家園。母親除了操勞家務以外,非常重視兒女們在靈性上的追求,每天按時帶領他們讀經禱告。顧約拿單才只有五歲大的時候,已經能夠大聲為母親朗誦詩篇,也養成了熟背重要經節的習慣。

    十八歲那年,父親開始讓他管理顧家的第二座農場,結果他把每件事情都處理得井井有條,令父親大感欣慰。不過直到這個時候,顧約拿單對屬靈的事情並不很在意,一心只想將來能夠從政。他經常在一天工作結束後,放棄休閑的機會,走路去參加幾哩外的政治性**,或者獨自一人跑到屋後的沼澤地去訓練演說的技巧。

    然而有一天,當他參加主日崇拜的時候,聖靈感動了他,使他願意放棄自己設計的人生藍圖,而將生命的主權交給主來管理。至于他後來決定到中國來傳福音,主要是受到馬偕博士的影響。有一次,這位在台灣宣道的先驅者回加拿大渡假,到各處征求願意到台灣去的同工。顧約拿單在听見了馬偕的報導後,留下深刻的印象。

    及至進了多倫多的諾克斯學院(KnoxCollege)以後,他就積極的在同學中挑旺海外宣道的熱忱,甚至還縮衣節食,將省下來的錢大量加印戴德生著的中國屬靈需要與要求(China-sSpiritualNeedandClaims)與其它有關中國的書冊,分送給別人。

    一八八七年,顧約拿單終于說服了加拿大長老教會的海外宣道部在中國增設一個新的工場,並將他差派到那里去。同一年,他被接立為牧師,並與羅莎琳(Rosalind)結婚。第二年年初,這一對年輕的新婚夫婦就啟程來華了。

    【二、突破語言的障礙】

    到達中國以後,顧約拿單所面臨的最大困難就是語言的學習。在學生時代,他學習語文的成績就很不理想,偏偏中國的方言千變萬化,更令他接應不暇。經過幾個月的密集學習後,他覺得並沒有很大的進步,因此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尤其令他難過的是,比他晚來的同工季理斐(D.M.Gillivray)反倒後來居上,學得又快又好。有一次他們兩人一起出外布道,听眾們很不客氣的指著季理斐說︰「還是你來講吧,他講的我們根本听不懂。」

    就在他開始陷入灰心與沮喪的時候,神動工了。有一天,他從外面布道同來,興高采烈的告訴妻子說︰「今天真奇妙,當我開始講道的時候,那些我曾經學過的句子和成語,一下子都浮現在腦際,而且運用自如,他們不但都听懂我所講的,而且還很喜歡听呢!這下子我相信語言的障礙已經除去了。」

    兩個月後,他們接到一封來自加拿大的信,是一個仍在諾克斯學院就讀的同學寫的。信上提到有一天,他們幾個同學聚在一起的時候,忽然覺得應該特別為顧約拿單的「某一個難題」(他們並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禱告,而且在禱告後也都覺得這個難題已經得到了解決。顧約拿單立刻翻開日記來對照日期,發現竟然就是他開始口若懸河的那一天!

    【三、「弟兄,你要以膝代步」】

    顧約拿單在中國的第一個固定工場位于河南省的北端,南界黃河,西界太行山,東與直隸(河北)為鄰。這個三角形的地區是中國古代文化的一個中心,尤其是被他們選為基地的彰德府(安陽),更是商代後期長久建都之地。然而這里也是一個反教氣氛相當濃厚的地區,不易獲得居民的信任與友誼。

    當戴德生獲悉顧約拿單有意以此為工場時,特地寫了一封信給他,叮嚀說︰「弟兄,如果你想進入河南省傳福音,一定要以膝代步啊!(goforwardonyourknees)」從此「以膝代步」這句話就成為顧約拿單與豫北同工們的座右銘,無論大小事情,除非先有充分的禱告,絕不敢冒然采取行動。

    【四、另一部神跡千哩】

    一九○○年的義和團事變,以直隸與山西兩省的教會受害最大,再其次就是河南省了。顧約拿單夫婦帶看四個兒女從豫北向南逃亡,經過十四天的陸程到達鄂北的樊城,再經十天的水程才安抵漢口。這一路上所遭遇的危險與所經歷的拯救,如果詳細寫出來,恐怕又是一部驚心動魄的神跡千哩!(該書敘述拳亂中,內地會的郭樓爾ArchibardE.Glover一家逃離山西的經過,讀者如有興趣,請看「宇宙光」雜志第二卷第十一期的「逃亡千哩」一文。)

    【五、東北大復興】

    拳亂平息後,顧約拿單又回到豫北的工場。這時侯,他開始留心教會復興的史跡,不斷從聖經與屬靈偉人的傳記中去尋找復興的線索。在許多復興布道家之中,尤以十九世紀上半期的芬尼(CharlesFinney)有關復興的信息,對他的影響最大。

    一九○七年,他有機會由水路去了一趟朝鮮,沒想到正遇上朝鮮教會的一次大復興。他在那里停留了三個星期後,改由陸路回來,順道在東北的一些教會中報導此行的見聞。第二年的春天,他應邀再度前往東北領會,終于帶來了東北教會的一次大復興。

    這次他在東北各教會所傳講的信息,大致是環繞看同一個主題——「不是依靠勢力,不是依靠才能,乃是依靠我的靈,方能成事。」(撒迦利亞書四章六節)所以他在晚年時口述這次東北大復興的經過,由他的兒子筆記並整理出版,書名就定為靠我的靈(ByMySpirit)。此外他在東北大復興中的同工韋雅各(JamesWebster)處也留下了一份記錄(TheRevivalinManchuria),二者相互應證,讀來更覺真實可貴。

    據統計,這次的復興使東北教會的受洗人數,從一九○七年的一千五百人驟增為一九○八年的三千五百人。在空間上,它也超出了東北而蔓延到中國的其它地區;在時間上,在一九○八年的高潮之後,仍然余波蕩漾,有些地區甚至直到辛亥革命爆發(一九一一年)才告平靜。

    【六、在「基督將軍」的軍中】

    在民國初年的軍閥中,馮玉祥常被西人稱為「基督將軍」(ChristianGeneral),這是因為他曾經多次邀請傳教士到他的軍隊中布道,甚至還計畫成立一個專門培養軍中牧師的機構,不過到了一九二六年他兵敗赴俄之後,這種熱忱也就逐漸消逝了。

    而在他有心建立基督化軍隊的這段時間裹,顧約拿單就是最常前往與停留最久的一名傳教士。第一次在一九一九年八、九月間,每天兩次向大約一千名的軍官講道。第二次在一九二三年,這時馮玉祥已經進駐河南開封,對顧約拿單仍是優禮備至。在停留軍中的一年多時間里,他至少為四千名以上的官兵施洗。

    【七、把一切都給中國】

    從六十八歲開始,顧約拿單轉入了在中國的第二個固定工場,就是他曾經以復興布道家的身份在此出現的東北。他選定四平街為基地,不顧自己逐漸朽壞的身體、瘟疫的流行與日本侵略所帶來的動亂,仍然在此殷勤工作了八年之久,直到一九三五年終于因病退休回國,而在第二年逝世。

    回顧顧約拿單到中國來的四十多年里,的確飽嘗了生離死別的痛苦。好幾次,為著看健康的需要,他讓妻子帶看兒女暫時留在加拿大休養,自已則因懸念在中國的工作,就獨自一人先踏上征途,馳騎在僕僕風塵里。

    他們的十一個兒女中,有一半(四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夭折在中國,多半是因為得了痢疾、霍亂等傳染病。當第一個女兒在來華的第二年夏天就去世時,他在寫給朋友的信上說;「主把我們所深受的女兒接去了但願這個經驗使我們更配去向他們(中國人)傳講那位已經勝過死亡的耶穌基督。」就像戴德生一樣,他已經把一切都給了中國。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顧約拿單夫婦美滿的婚姻。他們同甘共苦,相互扶持了半個世紀之久,而且愈老愈恩愛。當妻子的听力減弱後,丈夫成為她的耳朵;當丈夫的視力喪失後,妻子成為他的眼楮。更美的是當丈夫逝世後,妻子為他寫了一本完整的傳記(GoforthOfChina),這篇短文的主要材料,也就是從這本傳記上獲得的。
正文 華北的教育宣教士——路思義
    魏外揚

    清末民初中國的基督教大學共有十三所︰華北區的齊魯(濟南)、燕京(北平)、華東區的金陵(南京)、金陵女大(南京)、之江(杭州)、聖約翰(上海)、滬江(上海)、東吳(甦州),華南區的嶺南(廣州)、福建協和(福州)、華南女子協和(福州),華西區的華西(成都)與華中區的華中(武昌)。

    這些大學都是經過多次的合並或拓展才逐漸成形的,其中都有一段曲折復雜的過程。近年有位美國史學家JessieLutz對它們做了一番精細的研究,完成「中國與基督教大學」(ChinaandChristianColleges)一書,一九七一年由康乃爾大學出版,並榮獲翌年的美國女史家獎。本文所介紹的路思義(HenryWintersLuce,1868-1941)與上列華北區的齊魯與燕京兩校都有密切的關系,所以我們可以稱他為「華北的教育宣教士」。

    【一、耶魯三杰】

    路思義生長在麻薩諸塞州的史克朗頓城(Scranton,Mass.),父母親都是敬虔的基督徒,經營一家頗具規模的雜貨店。當他在一八八八年進入耶魯大學就讀時,正是海外宣道的狂飆吹進美國各大學的年代。就在這一年,「學生志願海外宣道運動」(ThestudentVolunteerMovementforForeignMissions)正式展開,以後在短短的三十多年中,送走八千多名大學畢業生遠赴異鄉宣道,而其中又以到中國來的佔最多數。

    第一個被這股潮流所激動的耶魯學生是與路思義同級的畢特金(HoraceT.Pitkin),他在大二那年就在一個夏令會中簽了志願卡,並且開始在同學中傳遞海外宣道的負擔。路思義和艾迪(SherwoodEddy)就是經由華特金的不斷鼓勵才加入志願軍的行列,而形成了「學生志願海外宣道運動」中著名的「耶魯三杰」。

    「耶魯三杰」在一八九二年畢業後,又一起進入紐約的協和神學院接受神學訓練。在這里,他們不但在知識與靈命上裝備自己,也很注意身體的鍛煉,因為健康的身體也是前往海外宣道的一個重要條件。他們每天下午五點鐘準時到院中的健身房活動,最後以一哩的跑步作為結束。每當他們想偷懶不跑時,總會提醒自己說︰「還是跑吧!跑這一哩路可以使我們將來在中國多走好多路呢!」此外,他們也抽空到附近的教會醫院中見習一些基本的醫護技術,以備將來在中國可以派上用場。

    在協和讀了兩年後,「學生志願海外宣道運動」當局邀請他們三人出任一年的巡迥干事,分頭前往各大學訪問。路思義分配到南部與西南部的各州,結果他在這一年裹又帶領了一百多人加入志願軍的行列。據統計資料顯示,一八九四年度是這個運動擴展最迅速的一年,「耶魯三杰」的貢獻于此可見。

    一年期滿後,華特金留在協和,路思義與艾迪轉往普林斯敦去繼續未完成的神學課程。一八九六年的夏天,艾迪和華特金分別動身前往印度與中國,路思義則拖到第二年的九月才帶看新婚三個月的妻子航向中國。

    【二、從「文會館」到「廣文學堂」】

    「文會館」是由美國長老會的先驅宣教士狄考文(CalvinMateer)在山東登州(蓬萊)創辦的,當路思義來這里報到時,它已經具有將近三十五年的歷史了。

    在「文會館」的頭兩年,路思義一面自己勤習中文,一面教學生物理學,同時也指導學生在課余研讀聖經與從事體育活動。在他的鼓勵和訓練下,「文會館」的學生舉行了山東省有史以來的第一場籃球比賽,吸引了附近許多居民來觀賞。哨音響處,全場手忙「腳亂」、鞋飛辮舞,使得另一位充當裁判的美國教師一籌莫展。

    一九○○年的議和團事變,山東也是動亂不安的一省。居住在登州的傳教士幸有北洋海軍的統領薩鎮冰率兵艦「海坼號」相助,得以安全抵達煙台,隨即轉赴朝鮮避亂。在朝鮮,他獲知「耶魯三杰」之一的華特金已經在七月一日保定府的大屠殺中死于拳匪之手,不禁在日記中寫下這樣悲痛的話︰「這是什麼日子啊!是充滿苦難與**的日子,是由流血與死亡交織而成的日子。」不遇他並不因此灰心,相信「上帝的國仍將在中國建立起來」。

    【三、從「廣文學堂」到「齊魯大學」】

    雖然狄考文很早就呼吁在中國的教會學校要注重素質的提高,雖然「文會館」在三十多年里已經為中國教會與社會培養出許多人才,路思義從一開始就覺得它仍有待大規模的改革。第一、登州位置較為偏遠,不若濟南、濰縣等地位居交通要沖,若遷校于彼,定能發揮更大的影響力。第二、與其各差會獨自經營小規模的學校,不如大家聯合經營大規模的學校,而在高等教育上尤其有此需要。就在路思義的訂劃與聯絡下,美國長老會與英國浸信會終于在一九○四年在濰縣成立了一所聯合的高等教育學府——「廣文學堂」。

    「廣文學堂」雖然只獨立存在了十多年,卻在中國基督徒學生的宣教運動史上留下光輝的一頁。一九○九年三月間,路思義感受到學生中屬靈復興的氣氛逐漸儂厚,就邀請丁立美牧師來校主領一連幾天的奮興聚會。

    丁牧師也是「文會館」的畢業生,說來還是「廣文」的校友呢!原來每天只有二十分鐘的晨間崇拜延長為一小時,許多學生在丁牧師富有挑戰性的信息下決志走上傳道之路。決志的人數從七個、六十個、八十個,最後增加到一百十六個,佔全校學生的三分之一以上!從這里就開始了著名的「中華學生立志布道團」,後來在全國有支團十三處,團員一千多人,成為中國教會的一支生力軍。

    一九一七年,廣文學堂與青州的「樂道院」、濟南的「共合醫道學堂」合並,命名為「齊魯大學」。路思義被推選為副校長兼建校委員會主席;為此他回到美國兩年多,四處奔走募集建校的經費。

    【四、促成燕京夢的實現】

    燕京大學的第一任校長司徒雷登(JohnLeightonStuart)在他的回憶錄中稱燕大的成立是「一個夢想的實現」。的確,這間以「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務」為校訓的教會大學,不但以它精致和諧的中國式校舍為榮,也拿得出對中國文化研究的豐碩成果。

    這個夢想的實現,除了有賴司徒雷登的擘劃經營,也歸功于路思義的募捐本領。從一九一九年出任燕大副校長後,他一直代表燕大在美國募捐。這次的使命比以前為齊魯所做的更加困難,因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美國孤立主義抬頭,海外宣道的熱忱也隨之銳減。

    然而為了燕大,路思義犧牲了與妻兒在一起的安定生活,忍受有些人對他「擺脫不了金錢」的批評,終于促成一幢幢的校舍在燕大校園中建立起來。其中有一個六角形的亭子,即由燕大當局命名為「思義亭」,藉以紀念他對燕大的貢獻。

    【五、「雜志大王」的父親】

    一九二七年秋天,路思義從燕大退休,終于有了真正屬于自已的時間與生活,他再度回到荒廢已久的學術活動中,在哥倫比亞大學與協和神學院選課,專心研究中國的歷史、宗教與文化。第二年九月開始,他接受了甘乃迪宣教學院(KennedySchoolOfMissions)的邀請,在那里教授有關中國的課程。他很興奮的寫信給朋友說︰「在這裹,我們可以每天思想中國、講解中國雖然如今我們不能身在中國工作,卻仍然可以在這裹為中國做些事。」

    他的四個子女都已成家立業,蒙神祝福。尤其是長子亨利魯斯(HenryR.Luce)一手創辦了時代(Time)、幸福(Fortune)與生活(Life)三大雜志,贏得了「雜志大王」的美譽。從第一期的「時代」出刊以來,路思義一直是它的忠實讀者,也時常向兒子提出一些改進的意見。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珍珠港事變後的幾個小時,他長眠不醒,無疾而終。當天的日記是這樣結束的︰「我們正進入一個歷史上的大時代,讓我們相信上帝美好的計畫。」

    
正文 蒙古的使徒——季雅各
    魏外揚

    「有聲自遠方發出,自蒙古沙漠處,自新疆、藏、苗邊荒,干旱無水之地,自緬甸、印度各國、並中亞各氏族,有聲音發出說道︰請過來幫助我。」(頌主聖歌,三八一首)

    前面這首著名的海外宣道詩歌,它的第一句歌詞原來是「自格陵蘭的冰雪地」(FromGreenland’sicymountains),在譯為中文時,這一句被刪除,而將原來與新疆、藏、苗並列的蒙古移到前面來,成為了現在的樣子。不知道這個調整是出于誰的手筆,但我贊成他的做法,因為對那時代的中國基督徒而言,「格陵蘭」恐怕只是一個遙不可及、充滿幻想的地名,遠不如一出長城就可到達的「蒙古」更具有現實感與挑戰性。

    有一個名叫季雅各(JamesGilmour,1843-1891)的英國人,他也唱過這首詩歌。盡管他唱的是格陵蘭在先蒙古在後的英文歌詞,他選擇的卻是沙漠而不是冰山。他短短四十八歲的一生,有二十一年是為蒙古人而活的,因此我們可以稱他為「蒙古的使徒」。

    【一、又是格拉斯哥大學的畢業生】

    季雅各誕生在甦格蘭距離格拉斯哥不遠的凱司金(Cathkin),在六兄弟中排行第三。父親是名工匠,親自主持每天早晚兩次的家庭崇拜,帶領一家過敬虔的生活。

    十九歲那年,季雅各進入格拉斯哥大學就讀,在拉丁文與希臘文這兩科上,都有優異的成績,屢次獲獎。從格拉斯哥畢業後,他加入了倫敦布道會(LondonMissionarySociety)並先後在柴斯罕特學院(CheshuntCollege)進修兩年、高門宣教學院(HighgateMissionarySeminary)進修半年,最後在一八七○年單身到中國來。

    提起格拉斯哥大學,就令我們聯想到其它一些來到中國的杰出宣教士,他們也曾在這里受過造就。單是在「迢迢中國路」這個專欄里介紹或提及過的就有賓惠廉、杜嘉德、巴克禮等人,此外如創辦「廣學會」的韋廉臣,來台三十多年的廉德烈(A.B.Nielson)等人,也都是該校畢業生。由此可見,格拉斯哥大學與中國教會的關系並不下于以「劍橋七杰」而著名的劍橋大學呢!

    【二、在游牧的蒙古人中】

    蒙古在清朝的時候分為內蒙與外蒙兩部份。長城以北,戈壁以南是內蒙;戈壁以北,貝加爾湖的湖濱地帶以南是外蒙。除了內蒙的東南邊緣(或稱為東蒙)離海較近,比較濕潤,有些地方可以農耕外,其余的廣大地區都只適于游牧。從元朝以來,西藏的佛教(或稱喇嘛教)傳入蒙古,成為最有勢力的一種宗教。到了清朝,為了侵蝕蒙古民族的實力,更積極的在蒙古提倡喇嘛教,僧侶數目日益增加,出生率則相對的減少,而昔日勇武善戰的民族也日趨消沉,終至一蹶不振。

    倫敦布道會早在十九世紀上半期,就已展開向蒙古人布道的工作。一八一七年,有兩位宣教士來到貝加爾湖以南的塞楞金斯克等地,向在俄國沙皇統治下的蒙古人布道,直到一八四一年為沙皇驅逐出境為止。其中的一位名叫史萬(W.Swan),他的遺孀後來在一八六九年向季雅各講述了這一段歷史,因而激起季雅各重敲蒙古之門的熱心。

    一八七○年的五月,季雅各經過三個月的旅程後到達北京。倫敦布道會在北京的工作,此時已經小有基礎,包括一間由雒魏林(WilliamLockhart)創辦的診所,後來演變成亞洲最具規模的協和醫院。在以後的二十年裹,季雅各就是以北京為基地,不斷向蒙古發動福音的攻勢。

    這一年的八月間,季雅各開始了他的第一次蒙古之行,路線是北京——張家口——庫倫——恰克圖——塞楞金斯克——伊爾庫次克,再沿原路回到北京,一共花了將近一年半的時間,而以停留在恰克圖與張家口的日子最多。

    他在這次旅行中學習了很多蒙古的語言文字與生活習慣,也了解了蒙古人的思想方式與精神狀況。他結交了不少朋友,住在他們的「蒙古包」里,向他們學習有關蒙古的一切,當然也把握機會將福音傳給他們。

    他也在這初次的旅行中,深深體會到孤單的滋味。有一天他竟孤單到想一死了之,日記上說︰「今天我覺得自己像在曠野的以利亞,他在打敗了巴力的先知們後,竟然向主求死。我實在希望無論在任何情況下,宣教都應該兩個兩個行動。」然而在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他仍然沒有同工,仍然在無際的戈壁中獨來獨往,但是也愈來愈適應了這樣的生活。

    冬天不適于長途旅行,季雅各多半就留在北京,但仍不放過每一個向蒙古人傳福音的機會。北京有兩個蒙古人的社區,他就經常挑著兩擔子的福音書刊,前往那里兜售。每當有人前來圍觀,他就向他們介紹那些書刊的內容。有些蒙古人很想買書,卻沒有現金,他就答應他們以貨物來交換,所以他經常賣掉了書刊,卻又挑著裝滿了乳酪、大餅、羊肉等食品的擔子回來。

    【三、成家與喪偶】

    經過四年的孤單工作後,季雅各終于在一八七四年的年底獲得一位最理想的同工,也達到他「兩個兩個行動」的願望。這個同工不是別人,就是他的妻子。他們雖然已經通了一年的信,卻在結婚前一個星期才初次見面。年輕的準新娘一個人從英國坐船到中國來,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婚後季夫人的勇氣更加表露無遺,她多次陪伴丈夫前往蒙古,在以帳蓬為家的日子里,吃苦耐勞,毫無怨言。然而她的健康也因此大為受損,終于在醫生的敦促下,一家人都在一八八二年同英國休養。

    季雅各趁看這次同國之便,將他十二年在中國陸陸續續所寫的稿件付梓出版,題名為「在蒙古人中」(AmongtheMongols)。初版問後,廣受歡迎,好評加涌。有一篇書評推崇它可以媲美「魯賓遜飄流記」,也有人建議他不要再到蒙古去,而改為從事文字工作,一定會更有成就。然而在他自己看來,沒有一件事比直接在蒙古人中傳揚福音更為重要,因此他們又在第二年的年底回到北京。不幸的是季夫人仍然身體虛弱,終于在一八八五年病逝北。四、在農耕的蒙古人中

    從英國休養回來後,季雅各就決定把工作的重心從游牧的蒙古人轉到東蒙農耕的蒙古人身上。在妻子去世後三個月,他開始了在新工場中的初次工作,以大城子(今熱河省境)為中心,向周圍逐漸拓展。他很驚奇的發現這一帶的蒙古人漢化很深,賣出的福音書刊中,居然中文的比蒙文的還多。

    這一次回到北京後,季雅各托人把兩個兒子送回英國求學,自己在略為休息後,又再度前往東蒙,除了大城子外,朝陽被選為第二個工作中心。在將近八個月的工作期中,他一共看了五千多個病人,向二萬多人講道,售出三千多冊書刊,贈送四千多張單張,旅行了一千八百多哩路。

    一八九一年季雅各在天津主持倫敦布道會華北區的年會,在一連幾天的緊湊議程結束後,他開始發高僥,醫生診斷為一種比較特別的傷寒。第一個星期還可以支撐,第二個星期已經燒到攝氏四十度以上,意識也愈來愈模糊不清。到了最後第二天,他一直掙扎著要起床,口中喃喃說道還要出去旅行,直到別人一再安慰他說就要回天家見主面了,他才安定下來。五月二十一日,這位多年來在蒙古沙漠中長途跋涉的宣教士,終于歇了他的腿,收了他的帳蓬,永遠在天家里定居了。

    季雅各身前與親友們一直保持通信聯絡,他的信寫得既勤快又生動。有人將這些信件和他的日記、報告加以編排,成為JamesGilmourofMongolia一書,在他去世後的第二年出版,是有關季雅各一生最完整的資料。

    
正文 馬偕博士略傳
    作者︰陳宏文(洛杉磯南灣長老教會牧師)

    喬治.勒斯萊.馬偕博士(Rev.GeorgeLeslieMacKay.D.D.)是加拿大安大略省(Ontario)牛津郡(Oxfrd)柔拉村(Zorra)人。他的父母是敬虔的基督徒,原居甦格蘭,于1830年移居加拿大,朝夕他們都帶領孩子們舉行家庭禮拜。

    馬偕有三個哥哥兩個姐姐,1844年3月21日出生在這個家庭中,排行老ど。七歲時進入WoodStock小學接受教育。約十歲時的馬偕經常听聞父執輩說到一位英國宣教師賓威廉牧師(Rev.William.c.Burns)在廈門傳教的事跡,他也曾在加拿大各地報告基督教在中國傳教的情形,馬偕听見他的事跡後心里很受感動。同時馬可福音十六章十五節主耶穌的命令:「你們要往普天下去傳福音給萬民听」的金句也一直激勵著他,于是馬偕在少年的時候就成了十字架的戰士,立志要做宣教師。在以後多年的求學生活中,他無時不懷著這種熱情。

    十一歲時小學畢業,十四歲時師範學校畢業。十五歲起擔任小學教員達五、六年之久,廿一歲進入多倫多大學及諾士(Knox-College)神學院深造。1867年轉入美國普林斯敦(Princeton)神學院。

    馬偕從小就養成讀書的習慣,來台灣傳教之後仍未改變。每日清晨他即起床靈修、讀經、禱告、然後讀書,晚上他也常看書至深夜,尤其科學方面的書籍他特別喜歡研究。

    1870年四月馬偕從普林斯敦神學院畢業。雖然在普林斯敦神學院僅三年,但是他沒有忘記那里的恩師,他常思念他們,並贊美彼等之愛心及博學。回國後,他曾向海外宣道會申請,希望成為在異邦的宣教師,他特別致力于此事,乃是要完成孩童時期所許下的心願——到國外去傳福音。但是教會當局有許多人懷疑他的動機,對他的態度冷淡,說他是一位急躁的青年。因為加拿大長老會成立海外宣道會決定要向國外宣教雖已有數年之久,但一切工作都仍停滯于籌備階段,他們也未曾處理過像馬偕這樣的申請,所以沒有即刻批準。

    在等待中,他渡海到愛丁堡(Edingburg)大學神學院深造,受教于大布道家都福(AlenxanderDuff)博士等人門下。在那里馬偕接到了加拿大長老教會海外宣道會主席(MacLaren)的信,謂其申請已獲批準,將派遣他至中國宣教,于是他束裝返國接受任命。時年僅廿七歲。

    馬偕博士的信仰極為堅定,心里火熱事奉主,殷勤讀聖經,禱告恆切。他堅信真理必定會戰勝黑暗的世界;他相信耶穌是永生的主,會幫助我們勝過魔鬼的權勢;不管人的計謀或魔鬼的策略,都不能抵擋上帝的國度。

    1871年10月19日,馬偕懷著這樣的信心,辭別了故鄉之親友,只身啟程東來,途經美國、日本、香港、廣州、廈門,12月30日抵達台灣高雄。次晨適逢主日,他應邀往英國商行主理禮拜,對船長、水手、商人等證道。翌年元旦,馬偕前往阿里港訪問英國長老會宣教師李庥(Rev.HughRitchie)牧師,並做為李庥牧師之賓客達兩個月之久。

    渡過海峽到台灣來,並非馬偕原先的計劃,不過這一切既成的事,他在自述記錄中說:「這好象有一條無形的線,牽引我到這美麗之島去的。」

    馬偕在李庥牧師處,獲得了許多關于台灣的知識,也從李庥牧師的中國教師那里學會了台灣話的八音。此時馬偕听說台灣北部有大城市,人口稠密,但沒有人在那里傳教,于是他定意將宣教區置于台灣此部。

    1872年3月7日在李庥牧師的陪同下,馬偕登上了「海龍號」輪船,啟程前往台灣北部,途經台南府,德馬太(Dr.MatthewDickson)醫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3月9日船進入淡水河口,馬偕在日記中這樣記述︰「.下午三點船駛入淡水港停泊,我看這個地方非常好,景致很美,我知道我已經到了我要宣教的地方,這里就是了,因為此地不曾有人傳過福音。感謝贊美我的主!我的心極為歡喜,同時極為激動。」

    三天後李庥牧師及德醫生欲由陸路南下,到南部教區最北的布道站——大社視察。馬偕欣然陪同前往,並順便考察將要設教約北部各地區。途經八里e、中壢、竹塹(新竹)、白沙屯、大甲等地,3月15日抵達大社,一個禮拜後進入內社及埔社(即今之埔里),4月2日回到大社,在大社禮拜堂前,馬偕與李庥牧師及德醫生辭別,他們繼續南下,馬偕則北返,4月6日下午四點他回到淡水。

    由于沒有通譯的幫助,馬偕從大社回來後就把過去在李牧師處學來的台語整理運用,四天後租到了一間房子,隨即展開布道工作,4月14日禮拜天,他第一次用台語講道,他的日記中說:「.白天準備,晚上講給好幾個人听,他們都听懂我的話,我覺得很有趣。」

    「我雖然已經學會了台灣方言的八音及若干字句,但與我剛開始的工作相較,這能算是什麼呢?」為了要達成宣教的任務,馬偕知道非有流利的本地語言不可,于是他從僕人及牧牛孩童那里學到通俗的台語,終于能夠流利操用。

    不久有一個知識青年前來求教,他名叫嚴清華,是日後的第一個信徒,第一個傳道師,也是此部教會第一個本地籍牧師。馬偕博士對主的聖工非常努力,雖然傳教時多次受人侮辱,譏笑,用各種方法阻擾,他心里唯一的希望就是將來全台灣的百姓,都會順服在基督的名下。

    1873年1月9日,嚴清華、吳寬裕、王長水、林孽、林杯等五人泱志信主,接受洗禮,1月16日舉行聖餐,兩次儀式都由馬偕博士親自主持,皆為北部教會第一次的記錄。繼淡水教會開設之後,緊接著五股坑、新港杜(平埔族)、和尚州(今蘆洲)等地依次傳入福音,並相繼設立教會。同一時期馬偕也在自宅展開了免費醫療的工作,教導民眾公共衛生知識,為人拔除蛀牙,贈送虐疾特效藥,治療腳膿瘡(俗稱臭腳粘),並由國外輸入蔬菜種子如蘿卜、

    甘藍菜、蕃茄、敏豆、花椰菜、胡蘿卜等,介紹給農民種植。同時大量灌輸西洋科學知識等,使福音由立體方式傳播,從此歸信的人與日俱增。

    同年10月20日馬偕由基隆步行,經三貂嶺、頂雙溪、頭城、22日到達打馬煙平埔族村落,由此再經過許多平埔社到達甦澳,在這些地方都替人拔蛀牙,並傳播福音,這是馬偕抵台後,第一次訪問葛瑪蘭(即今宜蘭)平原的記錄。

    此後馬偕經常率領門徒周游台灣北部各城鎮及鄉村,以保羅的信心和犧牲的精神布道,他曾受盡暴徒的**以致險象叢生,有一次在三峽傳道,被人用一塊三斤重的石塊投擲,那塊石頭從他額前擦過,擊中講台後面的牆壁而裂成三塊;另一次在艋一個暴徒受人慫恿,趁馬偕在台上講道時,雙手舉起大刀沖上講台欲從其頭頂往下劈,情勢至為危急,台下的人都束手無策,但是馬偕博士異常鎮定,他用那一雙深竅、威嚴、凜利、又有力量的眼神瞪著這暴徒。這人被他一瞪反而不知所措,上帝始終與馬偕博士同在,他絲毫未受到傷害。此外馬偕也常被民眾用惡毒、刻薄的語句訕笑、辱罵,被擲果皮、污泥、臭蛋,他所建立的布道所、教堂也被拆毀多次。但馬偕不曾退縮,反而愈戰愈勇,他平日為人拔牙、施醫、贈藥、分送蔬菜種子得了不少朋友。加之他篤信真理,沉毅堅定,態度積極,雙目炯炯有神,精力充沛,有膽識,講道聲音明晰有力。因此各地布道所、教堂紛紛建立,皈依基督的民眾也逐日增加。

    盡管馬偕在傳教的事業上有豐碩的成果,這也僅指在當時的男性社會中而言,由于中國傳統禮教的束縛,男女授受不親。女人不得隨意頭露面,所以馬偕無法直接向漢人婦女宣教。往往在一個一兩百人聚會的大場面里,婦女僅三、四人而已,而且都是老太婆。這種僵局在1878年5月27日終于解除了。這天馬偕得到了一位本地籍的賢內助,在英國領事館內教堂結婚,由英國領事證婚。

    馬偕夫人張聰明女士系五股坑教會陳塔嫂(北部教會第一位女信徒)之養孫女,由其養祖母處得到福音,滿有基督徒的品格,她熟悉本地的風俗、習慣,對其夫君的宣教事業有極大的幫助。她自由穿梭在漢人婦女社會當中,宣講天國的福音及耶穌的故事,成為一位極杰出的女傳教師。

    1880年1月1日馬偕離台返國休假,並向母會海外宣道會報告在台灣宣教的情形,途經廈門、香港、新加坡、檳榔嶼、錫蘭、印度、埃及、聖地、意大利、法國、英國等地,歷時半載,于6月24日回到加拿大。

    馬偕回國後,加拿大各地教會爭相邀他去報告在台灣宣教的實況,且得其故鄉牛津郡熱心人士捐款,欲在淡水建立傳教師訓練學校,訓練本地人。在此期間馬偕也曾應邀到美國演講。這一年馬偕博士獲得底特律馬偕船長的遺孀捐助二千元美金,在淡水建立了一座更完善的醫院,此外加拿大京斯頓(Kingston)的皇後大學(Queen'sUniversity)感于他在台灣宣教的偉大事跡,特頒神學博士學位給他。這一切光榮的成就是馬偕當年離開故鄉時所未料及的。

    1881年10月21日,馬偕離別加拿大啟程返台,12月29日安抵淡水,展開他在台灣第二階段的宣教工作。在北部教會歷史中值得大書特書的就是,1882年7月21日馬偕故鄉牛津郡熱心人士捐款建立的神學校終于落成了,在這一天的日記里馬偕寫道:「今天晚上八點三十分,英國領事事(A.Frather)擔任主席,主理神學院(OxfrdCollege)落成典禮,海關長Mr.Hobson、領事夫人、福建丸船長Abboth,李高光、Johanson醫生等人也在場,我曾聲明捐款建造這座學校的是加拿大牛津郡熱心人士,所以命名為OxfordCollege以為紀念。」緊接著9月14日舉行開學典禮。迄今這座建築物仍屹立于淡水炮台埔山崗上。該校是台灣神學院的前身,前後培養了兩百余名傳教士,在台灣北部從事傳道聖工。

    馬偕博士做事一向積極,從早到晚一直不停息,他對痛苦的忍耐力也很強,出外傳道或巡視教會時,對于住宿的地方總是隨遇而安。他走路的速度很快,學生中很少人能與他相比,他對工作努力且專心,今日事一定今日畢。

    1883年至1888年間,他的宣教工作重心幾乎都放在噶瑪蘭平原的平埔族上,短短七年,在該地區建立了廿八所教會,施洗信徒達2378名。這種成績是驚人的,但美中不足的是數年後這些教會驟減,到1904年北部中會成立時僅剩下十六所。此外馬偕亦努力在西部各漢人集結的地區傳教,加之其訓練、培養、教導的本地藉傳教師的努力,教勢有很明顯的進步。1890年馬偕更進軍花蓮地區,從此他的足跡遍及台灣北部各地,其聲名無遠弗屆,不論信徒或非信徒,提起「胡須蕃」無人不知。有人對他景仰備至,有人敬而畏之,也有人對其怒目以視。

    「馬偕博士很疼我」這句話常被他的學生們掛在口邊,以做為他們對恩師最深的懷念。馬偕博士每每苛待自己來幫助別人。對學生他有時安慰,有時責備,有時勸勉。他總是為別人操心,所做的一切完全出自心底的真誠。他也熱愛本地的教會及信徒。1884年發生中、法戰爭,法國艦隊封鎖台灣各港口,北部各地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中國士兵及民眾誤認馬偕及其信徒與法國串通,法艦向淡水岸上開炮後,暴徒乃乘機**信徒,掠奪教會,拆毀教堂。在淡水的外國人均登上港內英國軍艦避難,獨馬偕博士不顧危險在兵亂中訪問各地教會安慰信徒,使教會在苦難中獲得力量。

    另一次是在甲午戰爭後,中國與日本訂立馬關條約,將台灣與澎湖割給日本。1895年5月29日,日軍登陸澳底,台灣各地紛紛起義抗日,基督徒受日軍懷疑為抗日份子,民眾又再誤認基督徒與日本串通,在兩面夾攻下,各地基督徒再度遭受**和損失。此時,怡逢馬偕博士第二次休假假期。1895年11月他從加拿大回到台灣後,見此情景即謁見乃木總督。直言告以台灣教會受害情形。此後教會進入一個新的境地——在日人統治下宣教。

    加拿大教會當局對台灣教會所遭遇的惡劣環境,曾付出極大的關心,馬偕在回信時這樣說:「此地基督的教會正在憂傷,但不要怕,因為上帝在她們中間,加拿大的兄姊們不必擔心,雖然日本人統治台灣,但是主的統治在他們之上,也統治無限宇宙,所以我們只有等待,當知道在黑暗之後黎明就要來臨了。」由此可知馬偕的信心是何等的堅強。

    馬偕博士的口才異于常人,他每次傳道時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常令听者受感動。有一次在加拿大演說,听眾有二千余人,一個美國人听完後站起來說:「我不曾听過如此精彩的演講,如果有人能筆錄全文,願以美金兩百元相贈。」可見其口才如此一斑了。

    在長期呼喊叫人悔改信主後,馬偕博士不幸患了喉疾。1900年5月1日到葛瑪蘭地區從事最後一次巡回工作,在離開打馬煙時,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全部落的人聚集在岸邊,目送這位偉人的離去,他們揮淚送別,信徒們一同唱詩,馬偕見此情景心酸落淚,心里知道他永遠不會再來,他再也沒有機會與這群屬靈的子女見面了。

    在大陸河南省宣教的麥克,克魯爾(McClure)醫師,奉加拿大母會之命來台為馬偕診病,實時斷定為喉癌。9月15日馬偕的日記寫道:「我的喉嚨不能發出聲音了,所以每件事都用筆寫。在神學校里替我教書的是郭水龍,他是今年的畢業生。」

    此後馬偕的病況日益嚴重,雖曾由數名學生陪同赴香港就醫,但病入膏肓,藥石罔效,旋即回到台灣療養,在病中他仍然關心教會諸事,常想要知道各地教會的情形。

    1901年6月2日下午四時,馬偕博士經過年余喉癌糾纏後,在淡水寓所蒙召歸天,享年五十七歲。他在台灣傳教不辭辛勞,于台灣居民漳、泉、客家、平地、高山之間,宣講上帝救世的福音,共歷廿九個年頭,設立教會達六十余所,施洗信徒幾達四千人。他在台灣建立第一所西式學校——理學堂大書院(俗稱︰牛津學堂,後來發展成為淡江中學、台灣神學院及淡水工商管理專科學校(現在已經擴建、增系、升等更名為真理大學);以及第一所女子學校——-女學堂,引介西洋科學知識;以及第一所西式醫院——-偕醫館(後來發展成為馬偕醫院);他也引介如蘿卜、甘藍菜、蕃茄、敏豆、花椰菜、胡蘿卜等,介紹給農民種植。他對台灣住民的現代化實在功不可沒。

    
正文 我欲乘風歸去——繆學理專訪
    孫以理、郭秀娟聯合采訪報導

    「我力不從心了!」「我走不動了!」「我不行了!」

    一年多來,繆叔叔在代禱信上,不斷發出這樣的哀鳴。明白自己在身體上、心理上、情感上都已經油耗盡了,他的靈里卻仍然活潑有力;「雖然疲乏,還是追趕」是這些年日的寫照,只是——

    今年三月,獲悉繆學理(WesleyMilne)叔叔決定「再度退休」回加拿大,我們當即計劃南下屏東恆春,采訪這位五十年來,將一生奉獻給青少年的傳奇宣教士。然而,電話那一端,傳來的是極度的蒼涼與疲憊,他說,最後剩下和他同住的三位男孩,很不乖,他氣得把他們通通趕走了。繆叔叔說他很depressed(沮喪),叫我們緩一緩再去看他。我們听了,心里很難過。

    五月六日在台北有一場為繆牧師餞別的餐會,負責接待繆叔叔的陳忠全弟兄,帶著繆叔和四位內地會宣教士,一起抵達會場。七十七歲的繆叔叔,身子還是那麼挺拔、英氣煥發,我們過去向他致意,並約好隔天早上的專訪。繆叔神情愉快地小聲為我介紹幾位已經在場的「繆家孩子」,他指著一位中年弟兄問我︰「你看他是不是一副牧師臉?他初二的時候我就這樣覺得了。」接著說道︰「這孩子中學時寄給我一張明信片,至今我還妥善保存。」原來這張卡片這樣寫著︰

    我站在校園仰望神,求主給我們一個團契……。

    這是民國五十二年到五十六年期間,在高雄就讀中學的林壽陽,向主發出的禱告、對繆叔提出的請求。在台塑公司工作二十五年之後,林弟兄目前是台灣神學院學生,他在餐會上分享自己願意效法繆叔叔的腳蹤,畢業後到鄉下地方服事。

    繆叔叔的喜樂之情,溢于言表。听著歡送會上這些年過半百的孩子,一個個站起來分享,繆叔叔說他努力在心里捕捉他們年幼時的模樣。

    時光至少得倒退個三、四十年吧!

    【闖進瓷器鋪的一頭牛】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在美術學校讀了一年書,再工作兩年之後,繆學理被征召入伍。空軍部隊受訓期間,繆叔叔在一次宣教大會接受呼召,願意獻身海外宣道的大使命。只是,那時候他並不知道上帝要差他去哪里。退伍返鄉途中,在火車上一口氣讀完《戴德生傳》,興起了到中國的心志。回故鄉後進入聖經學校就讀,預備自己成為宣教士。

    繆叔叔稱自己是「闖進瓷器鋪的一頭牛」(Abullinthechinashop,「瓷器」和「中國」英文同音),既不了解中國風俗民情,也沒上過什麼跨文化宣教課程,于一九四八年加入內地會來到上海,就這樣和中國人結下半世紀之久的情誼。當時上海已被共產黨包圍,繆叔叔搭乘的貨船起初不準進港,後來才放行準許卸貨,他成了被卸在上海的貨物,短短六個月上海就淪陷了。內地會當時決定,只要工作能持續一天,就留守不輕言撤退。雖然繆叔叔在中國的時間只有兩年半,但他結交了很多青年朋友,內地會決定撤離大陸的時候,他難過得大哭。

    一九五一年離開大陸來到香港深井,與一名瑞典籍的宣教士在難民營幫忙。停留香港期間,繆叔叔听說台灣有幾萬軍人歸主,有些心動,因為小小的難民營願意信主的人有限。一天靈修的時候,他仿佛听見主對他說︰「你為自己圖謀大事麼?不要圖謀。」(耶四十五5a︰Andseekestthougreatthingsforthyself?seekthemnot.)這節經文,在他一生服事當中,不斷提醒他、警誡他。事實上,當時台灣軍人大量歸主,有其背後政治因素。主要是為了獲取更多美援,軍隊的長官都會暗示部屬在布道會舉手決志,後來政策改變,這種榮景就不再了。

    後來繆叔叔去了吊頸嶺(現改名調景嶺),在那兒工作一年,生活非常艱苦,健康因此受到影響,導致差會不讓他去泰北,要他考慮台灣。

    【校園團契弱小的創辦人之一】

    一九五四年一月,繆叔叔搭船由香港到了基隆,姚如雲牧師(Rev.GordonAldis)接他到台北。一出車站,看見滿街都是軍人,他很詫異︰「這兒的軍人怎麼這樣年輕?」原來當時的中學生、大學生都穿著卡其制服,像是軍人,讓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但開始的一段日子,繆叔叔努力向軍人傳福音,因為他發現當時軍人不太受教會歡迎和關心。只是每次看見青年學生,他就會想起剛抵台北的那一幕,也記得第一次在加拿大听說艾得理牧師(Rev.DavidAdeney),就是為他在中國所從事的學生工作代禱。

    六○年代,有許多和繆叔叔一樣被迫離開中國大陸的宣教士,先後來到台灣。其中有一些人對青年學生特別關心,紛紛在北、中、南不同城市,展開個人學生工作。

    一九五二年,在台南工學院(即後來的「成功大學」)教英文的宣教士鄧師母(Mrs.GordonDunn),開辦了英文查經班,隔年由魏德凱牧師(Rev.RichardWebster)接續鄧師母的工作,魏師母並于年底開始高中生的學友團契。在台北則有安篤思牧師(Rev.EgbertAndrews),在學生當中從事個人工作。

    在台中,任教于台中農學院(即後來的「中興大學」)的杭陳越梅女士,與宣教士韓寶璉博士(人稱「韓婆婆」的Dr.PaulineHamilton)成立了農學院團契。繆叔叔也在一九五五年,開始南部地區的學生工作,在高雄同時還有姚如雲師母與魏世德牧師(Rev.FrankWuest)。[注一]

    開始幾年繆叔叔在高雄中學擔任英文會話老師,後來家里也有英語福音班,吸引許多學生前來。一九五七年,在艾得理牧師鼓勵之下,這些北、中、南各內地會宣教士,和校園團契第一位傳道同工查大衛,開始正式的學生團契。在「校園團契」的歷史年表中,繆學理列在一九五七開創之年的義務同工名單上。說他是校園團契早期拓荒先鋒,一點不為過,但繆叔叔一再強調,千萬不要說他是創辦人,他只是「大運動中弱小的創辦人之一」(aminorco-founderinamajormovement),但他感到與有榮焉。

    【受學生愛戴的屬靈父親】

    歡送會上,繆家的孩子黃斌,述說自己怎樣在繆家白吃白喝三年之久,當時他是道明中學的學生,他請繆叔叔擔任輔導,好讓停了多年的學校團契再建立起來。三年之間他們換了四次地方,有一回繆叔叔竟然帶大家在公墓聚會。校園同工饒孝楫有幾年和繆叔在高雄同工,他回憶自己在一九六五年加入「校園團契」,第二年調到高雄,和所有曾派駐高雄的校園同工一樣,包括道生神學院院長陳鐳、周神助牧師、飛揚負責人林芳治等,都有一段在繆家搭伙吃飯的日子。記得有一次繆叔叔請饒哥去道明團契講道,只有黃斌和繆叔兩人出席,他問︰「道還要講嗎?」繆叔叔說︰「當然要!」

    繆叔叔回憶這些往事,直說他所作的其實微乎其微。像道明團契,常常只有一個人、兩個人,若不是黃斌同學堅持,團契怎能成長到四十幾位?繆叔叔說他帶團契,很少自己講道,其實他一直在摸索和學習怎樣帶領團契。因為學美術的關系,他擅長制作各式表格,用來記錄學生出席情形以及負責人員,作為同工會檢討回顧之用。他要求同學參加聚會要準時,鼓勵他們把這樣的好習慣帶回自己教會;他也建議團契學生,在學校里兩三個一起禱告,彼此勉勵扶持,不要一次聚集太多人。

    因為,在那個年代,學校教官禁止學生參加任何**,此外還有來自教會的攻擊。有些教會怪罪學生團契成立,害青年學生不參加大禮拜。這些難處,常常令繆叔十分灰心。他舉華神老師白嘉靈為例,為學校團契辯護。當年白老師家信仰回教,受到家里逼迫,無法參加主日聚會,因此循理會帶領他的熱心傳道人,鼓勵白嘉靈加入雄中團契。

    循理會的會長蔡忠梅牧師,也感謝繆叔陪他們走過青澀的歲月,他和林森南路禮拜堂的栗子初長老和白嘉靈,當時是雄中、鳳山高中的學生,有一次繆叔帶他們一共六個人到台南參加大學聯考,借住宣教士家,當時他生病發高燒,所以只有他有床鋪可睡。他經常出入繆家,和繆叔特別親密。記得第一次大學聯考志願填太少,沒考上,一拿到成績單,蔡忠梅直奔繆叔家,在他的胸前大哭,埋怨︰「上帝對不起我!」,繆叔當時一直撫摸他的頭說︰「話不要說太快,免得以後面見上帝不好意思。」後來他考上世界新聞專科學校,因家境清寒,繆叔常供應他學費,回國述職的繆叔叔在他畢業時,還從美國寄了九十塊美金,給他買第一架照相機。這樣的恩情,繆叔都不冀望他們還,只要他們服事主、幫助別人,就是對繆叔最好的回報。蔡忠梅說繆叔叔的身教與言教,是他終生奉行的標竿。

    繆叔叔回憶每次歡送會,很多人講贊美他的話,真使他臉紅,他常常反省︰「為什麼他們這麼愛我?」每次他都拼命想著自己的軟弱與失敗。他說自己的工作能一路持續,實在得歸功于許多背後為他禱告的教會肢體,早期多是外國的弟兄姐妹,後來海內外各地都有中國教會為他代禱。深信這是每次他得以從軟弱中重新得力的主因,還有就是他數十年如一日,每天堅持讀經和默想。這一點可從繆叔叔的代禱信得到印證,他常常在信上分享自己的靈修心得。從瑞士來的內地會宣教士秦瑞雪(MargretZingg),在台灣服事青少年已有二十多年,這幾年繆叔叔上台北來,常借住她家,秦姐說︰「早上靈修,繆叔都有新鮮的東西分享。」

    【上帝使寂寞的人有家】

    團契這些同學,一個個自稱是「繆家的孩子」。對于這一點,繆叔叔說他必須有所澄清,否則就篡奪了太多不該得的榮耀。繆叔叔說團契學生,大部分來自各個不同教會,孩子從他得到的造就只是一點點。像白嘉靈,來自大寮循理會,受到自己教會很多栽培,而且並沒有住在他家,偶爾開同工會才會住一晚,雖然和繆叔感情深厚,嚴格說來不算「繆家的孩子」。

    繆家第一個孩子,來自眷村,常常因為沒有便當,就到繆叔家亂吃東西,他首先住進繆家。後來有些從恆春、美濃等外地來的中學生,也住進來。像陳忠全和吳勝輝,當時都因家境緣故,住過繆叔家。高二那年,吳勝輝考慮輟學找工作,繆叔叫他住到繆家。吳勝輝說繆叔不只幫助他,還幫助他父親,成為他們一家的好朋友。繆叔叔很欣慰地說︰「應該幫忙的就要盡力幫忙,幫一個孩子等于幫助全家站起來。」

    七○年代,台灣開始成立加工出口區之後,內地會開始注重工人的工作,不過繆叔叔執著他既有的使命,還是每天跑校園團契。後來在內地會同工催逼之下,他順服地加入工人福音的工作,搬到中船小港重工業區。中船團契有兩位年輕人住繆叔家,白天在中船上班,晚上進夜校讀書,感覺上繆叔叔仿佛又像是帶領熟悉的學生團契。後來有一些外地來的初中生、高中生,也相繼加入繆家住宿,繆叔叔非常高興,一批一批的孩子,使他單身的生活豐富許多,他常常作見證說︰「上帝使寂寞的人有家」。

    和繆叔同住的孩子,本來也大多不是基督徒,只是後來半信了主,不過究竟什麼時候開始,繆叔叔工作的重心轉向邊緣青少年呢?繆叔叔說就是在小港服事這段期間,有位姐妹帶著她的外甥前來,請求繆叔叔收容。這孩子來自破碎家庭,脾氣很不好,有許多叛逆的不良習性。有一次繆叔叔為了搜尋他的**書籍,無意中讀到孩子在學校寫的一篇作文︰〈我的家〉。這篇稿子寫著︰

    媽媽,你為什麼這樣狠心,離開我們?你在的時候,就好象圈著大酒桶的那根鐵筐,你走了,這個家也散了……。

    敘述到這里,繆叔眼眶都紅了。原來孩子的父親是花花公子型的船員,母親不堪痛苦,吃安眠藥自殺身亡,留下五、六個孩子,分散各處,難怪這孩子常常想念媽媽。當時,繆叔叔很懊悔自己平常管教他,是不是太嚴了。從此,繆叔叔對這樣的孩子,有了很深的負擔,慢慢就有很多這類邊緣少年住進「妙家」。

    其實,繆叔叔自己同樣來自破碎家庭,父母婚姻也很不幸福。他說父親長得很瀟灑,有對青藍色的美麗眼楮,喜歡跳舞和看女生,父母時常吵架。有一次,繆叔叔在街上,看見父親摟著一個女人,雖然早就知道父親有外遇,及至親眼目睹還是受不了,他當即躲了起來。

    餐會上,許多繆家孩子都喜歡揣測繆叔持守單身的原因。繆叔叔也的確告訴過他們,如果他結婚了,他們就不可能亂開他的冰箱吃東西,也不能在他床上亂跳。但他告訴我們,確實有好些女宣教士喜歡他,他卻很怕女生追他,他對婚姻的恐懼,多少受到不美滿的家庭影響吧。不過,他說這和他從小個性比較敏感有關,他的哥哥和妹妹,婚姻都很美滿。事實上,他很關心母親,也關心父親,每次回國述職,母親還叮囑他去探望父親,父親也深以他作宣教士為榮。

    【常常上當受騙的宣教士】

    高雄國語禮拜堂的吳光雄弟兄,回憶在一九六九年,他跟繆牧師到少年感化院探望一個孩子,這孩子曾偷了繆叔僅有的一套西裝。黃斌長老也提到有一次繆叔帶同學到山地旅行,在火車上看見一個小男孩,名牌上寫著︰家住台北,錢被偷了回不了家。繆叔當下掏出一百塊給他,這金額等于當時學生團契一個月收到的奉獻。後來這孩子竟然換了件衣服,牌子上改稱去基隆,又來盯著繆叔,巴望再得些錢,繆叔拿出十塊錢給他。第三次換成去台中,沒想到繆叔叔連上三次當,再掏出十元。黃斌大惑不解,問繆叔是不是沒認出是同一人?繆叔叔回答說︰「不是,是因為我看著他,就愛他。」

    繆家的乖孩子,說起繆叔上當受騙,被壞孩子騙得團團轉,這樣的故事真有一籮筐,他們很為繆叔打抱不平。尤其是一九八五年之後,繆叔叔搬到台北那段期間,收容了兩個令他十分頭痛的孩子。他們擁有一個幫派,不久帶了幾個不良少年回來住,經常惹事生非,繆叔叔得去派出所保他們出來,他們甚至趁他不在的時候,帶女孩子到家里胡來。

    繆叔叔一個人實在無力承擔,決定搬到五股,請別的弟兄幫忙。這些幫派少年嫌五股偏僻,就不來住了,當時只有兩個孩子跟他到五股。查時政長老回憶曾去五股探望繆叔,看他收容的孩子比以前在高雄的還要野,直搖頭。他說繆叔睡著很單薄的褥子,好東西都給別人,看了讓他于心不忍,趕緊買床墊和被子給繆叔送去。繆叔叔在樹林芥菜種會的「少年之家」工作了幾年,後來因為脊椎骨開刀,就在68歲時,不得已被迫退休回加拿大。

    繆叔叔說如果要為他一生的宣教生涯,想個標題,不妨就取作Gullible'sTravels。這一來,《格列佛游記》(Gulliver’sTravels)變成《凱子游記》,因為gullible是容易上當受騙的意思。正如女宣教士海復生(MissKathleenHeath)對繆叔叔的評語︰「你的優點正是你的弱點。」(Yourstrongpointisyourweakpoint.)

    一九九一年繆叔叔回加拿大退休,住在風景舉世聞名的維多利亞。後來為了照顧一名從台灣去的十三歲男孩,搬到艾伯大(Alberta)。他發現那里有許多台灣去的小留學生,雖然有華人教會成立的學生團契,但是以廣東話為主,因為學生多數來自香港。于是繆叔叔成立講國語的學生團契,其中有些孩子住進繆家,就這樣在加拿大也有了「繆家的孩子」。這些孩子跟他住,讓繆家好不熱鬧,但因他們老是講國語,學不好英文,後來有人反對,家里又安靜下來。

    回加拿大三年之後,繆叔叔于一九九四年又回到台灣,投入更生團契的「信望愛學院」工作。在道生神學院從事青少年事工的女傳道黃素治,這幾年常去墾丁與繆牧師配搭。她曾問繆叔叔︰「你住在加拿大那麼漂亮的地方,為什麼還要回台灣來?」繆叔叔回答︰「台灣是最美麗的地方,因為這里有最多的友情和親情。」

    【新世紀誰來接棒?】

    去年年初的代禱信上,繆叔叔描述他的身體開始有老化現象,家里的男孩們常常得一再重復對他說的話,因為他的听力大不如前。繆叔叔到醫院作了一次全身檢查,查看到底是什麼病使得他身體虛弱、頭暈目眩。醫生總結體檢結果,這樣說︰「以這樣的年紀來說,你的身體算是好的了,超出一般水準,但是,你必須減輕工作、放輕松、多休息,重新退休!」

    但是,要把棒子交給誰呢?

    繆叔當時照顧九名青少年,只有一個幫忙的中國同工(DaleLee),但他有自己的家庭,無法住在「妙家」。去年一年,繆叔叔對自己愈來愈容易生氣,感到困擾,他說生氣雖然總是有正當理由,卻實在不是什麼好榜樣。那些男孩子唯妙唯肖地、模仿他脾氣爆發的滑稽樣子,繆叔叔說他恐怕哪天會心髒病發作,爆掉幾條血管!

    今年年初,繆叔叔一度想將「妙家」搬到台北,和丁牧師合作。丁政華(TommyMuhlemann)是內地會宣教士,來自瑞士,現年卅八歲,和妻子和兩名年幼的女兒住在天母。他的負擔對象就是這些輟了學、在外面惹事生非的孩子。目前他定期到桃園輔育院輔導一些青少年,和他們作朋友。最近內地會在北投成立了一所「巧匠工坊」(ArtikusWorkshop),就是由丁牧師負責主持,提供給青少年學習手工技藝。繆叔叔前後上來台北多次,在北投、石牌等地區,積極尋找住處。好不容易在「巧匠工坊」附近,覓得一合適地點,誰知簽約之前房東變卦,讓一切的奔走都歸徒然。這讓繆叔叔不得不思想是否上帝在「暗示」他︰又該退休了!

    校園團契的同工林芳治弟兄,在餐會中一站起來就說︰「繆叔叔對我很失望!」他說五年來,繆叔一直希望他能成為接班人。繆叔叔在接受我們專訪的時候,補充說︰「妙家」的孩子,非常喜歡林芳治,有一個孩子喊他干爹,孩子們都喜歡他,因為他很了解青少年的心理和興趣所在。然而,這幾年是校園「飛揚」工作正興旺的時候,繆叔叔盼了多年,還是沒有等到林芳治。

    繆叔叔說︰「照顧邊緣青少年,需要比校園團契同工更強的人!」他的話里難掩一絲失望之情。道生神學院院長陳鐳提起自己女兒,效法繆叔叔憐憫窮人,目前正在美國費城從事照顧游民的工作。繆叔叔听了獲得不少安慰。

    不過最近幾年,在台灣的確有更多基督教團體和個人,從事類似「妙家」的工作,照顧寄養男孩,例如,長老會目前正在興建的加利利山,是一處可容納一百多名孩子的寄宿中心,此外芥菜種會、主愛之家、更生團契、沐恩之家,也都各收有數十名青少年,因此繆叔叔說他可以比較沒有遺憾地退休。

    繆叔叔說照顧這些青少年,實在沒有「速成」的果效。這和他以前所作的學生工作,有很大不同,需要更大的耐心和鍥而不舍的精神。必須要有這樣的心理準備,體認這是漫長而艱苦的工作。不少人滿懷熱情開始,然後熱情漸減,因著困難度和缺乏成就感而受挫。為了拯救這些孩子,需要更多願意擺上自己生命的工人。「妙家」的孩子們,都和繆叔叔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大多數都會和他保持聯絡,或打電話、或來信、或來探望繆叔叔。

    【結語︰西出陽關】

    歡送會上,臨別依依,許多繆家孩子都說會去溫哥華探望他。繆叔叔站起來,一再謙稱大家給了他太多不該得的榮耀。接著他說當天早上在陳忠全弟兄家,有個孩子打電話來找他,說自己想自殺,希望能和繆叔見面。繆叔叔和他約好第二天一起回恆春家。上星期也有一個剛從感化院出來的孩子,偷了自己母親東西,逃家了,他母親打電話向繆叔叔告狀。

    帶著這些牽絆,繆叔叔已經訂好六月11日從高雄搭機,正式退休回加拿大。當然,他還是能求神紀念這些有需要的孩子,求上帝影響他們的生命──那樣的改變才是真正能持久的。然而,這些孩子,更需要有人長期的扶持和陪伴,需要一個愛的家。想到要離開台灣,不能再見到這些孩子──不論在地上或天上──繆叔叔說這是最難忍受的痛苦!

    臨行前,繆叔叔再度站了起來,向歡送會上的弟兄姊妹道別,他說︰「剛才,我忘記謝謝各位!」我們听了,心里有些辛酸,或許,他最想要給我們的臨別贈言是︰希望我們更重視這些需要關愛的孩子,希望有更多中國弟兄姊妹起來接他的棒子吧。

    注一︰「校園團契」早年孕育與初創歷史參考吳鯤生撰,〈歷史回廊——校園團契前三十年簡史(一九五七∼一九八七)〉,引自《薪火續傳》(台北︰校園,1997),頁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