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哈利路亞大嬸
作者︰內詳
第二章 婚姻和事業的成敗
8、結婚 9、八•一五解放和三•八線 10、越過三•八線 11、火柴廠和肥皂廠
12、被平反的父親 13.朝鮮戰爭和清溪山的逃難生活 14.女經理 15、失去母親和長女
16、財物如鷹飛去 17、喪失生存的勇氣 18、重生的體驗  
第二章 婚姻和事業的成敗 8、結婚
    少女時期要脫貧的夢使我成為職業女性,賺了不少錢。結婚後開過產科診所、火柴廠、可是因為遠離上帝,我痛失了為我禱告的母親和長女,又被丈夫所棄,事業也失敗了。

    8、結婚

    搬到新義州後,我在新義州省立醫院做了兩年的產科主任。

    我的接生術得到肯定後,專門上縣府家屬樓、林業局、銀行、省府家屬樓去接生。在一戶人家接生第一胎後,第二胎,第三胎,臨近拂曉才回家。一個月下來收入達到一百元。當時用這些錢可以在漢城買下一幢小房子。

    在新義州,我家出席了新義州第二長老會,主任牧師是韓景職牧師。我在唱詩班服侍,母親是勸事。(譯者注︰相當于老執事的職份)在這兒有一位叫金華真的神戶神學院畢業的女教師,十分關心我,每次踫到我就說︰

    “崔大夫,該出嫁了吧。”

    這些年來光顧著賺錢,婚期都錯過了,我都成了老姑娘了。因為當時大部分女孩子都在二十歲之前就出嫁了。而我都二十五歲了呀!母親為了我的婚姻傷心地流淚。我拗不過周圍好心人的勸說經金勸事介紹與同教會的一個青年結了婚。他就是金昌基。十三歲死了母親,弟弟長到十八歲也死去了,本來在三兄妹中排行老大的他成了有錢人家的獨子了。他也是唱詩班的成員。高高的個子,很有些才華,畢業于有名的培才學堂,又完成了日本中央大學法律系的學業。他自己雖然在新義州海關上班,但他父親卻在老家信川經營大農場,听了金勸事的介紹後母親高興的說︰

    “人長得帥不說,又有信心和文憑,還懂音樂,听說將來還要當牧師呢。”

    母親特別盼望自己的女婿是牧師,結婚後母親特別鐘愛女婿。相反,我結婚後反而不孝地傷害了母親的心。結婚前熱心上教會的丈夫,婚後也不知何故漸漸遠離了教會。

    結婚典禮結束後上黃海道川公公家拜訪回來的第一個禮拜天,丈夫猶豫了一陣後說︰

    “今天有棒球比賽……”

    剛開始我沒有听懂就沒有回答。他再次說今天有棒球比賽要我和他一起去觀看,我嚇一跳︰

    “什麼棒球比賽,禮拜天不上教會呀?”

    “禮拜堂嘛,那是結婚前去的地方,結了婚還去干什麼?我說,今天上公設體育場看棒球吧。”

    雖然我執意地說應該上教會,但是覺得剛結婚不久就無情地拒絕丈夫未免不徇情面了,于是就讓了他一天。那時我還不知道奸詐的魔鬼慣用的伎倆是從第一次開始就把人敗壞到永遠。就這樣我不顧母親的淚水,一到禮拜天就跟著丈夫去劇場、體育場,或去河邊游玩。剛開始心中還有一點自責,可是後來心里反而坦然了。不僅沒有良心責備反而希望禮拜天快點到來,一到禮拜六就精心地為第二天的游玩做準備。我們的生活脫軌了,而在這脫軌的背後有著豐厚的經濟條件。公公家有錢不說,我和丈夫的工資加在一起就比別人多出好幾倍。我們沉溺于物質的享受而不能自拔。

    婚後我調到青山,在那兒的醫院里我新設了產科。那家醫院是具備X光透視設備和二十間病房的三層樓房,擔任小兒科主治醫師的高實女姐姐雖然比我年長十一歲,但是象親姐姐一樣關愛我。如今她還在元州基督教醫院。不久,我們有了長女福子,後來次女聖惠也出生了。我們就以養孩子為借口更加遠離了教會,那時候真希望那種生活能夠延續千萬年。

    
第二章 婚姻和事業的成敗 9、八•一五解放和三•八線
    一九四四年四月四日我生下了長子聖水,可是那年初夏開始有一些奇怪的傳聞,沒多久空中開始有巨大的B29飛機轟轟地飛來飛去。太平洋戰爭打得白熱化了!起初我心中有了一些抱怨,生長在貧窮的環境中,好不容易賺了一些錢結了婚,生兒育女剛要過上好日子就有什麼戰爭了。可是一想這場戰爭或許能讓我的祖國得到解放時,心中由哀地產生了希望。

    我們在後院挖了防空洞,每天進行三、四次防空演習,一有飛機出現的警報就飛快地躲進防空洞。這樣也覺得不夠安全,第二年五月干脆到近郊的鄉下避難了。在這混亂中不斷地傳來韓國要獨立的消息。每當听到這樣的消息,我們都歡天喜地,但是在那黑暗的日子里,我們不敢把那些話說出口,只有一些靠得住的人聚在一起時才能相互交換這方面的信息。

    “盟軍已佔領新加坡了。”

    有一次听到空襲警報跑進防空洞後,我自言自語地說︰

    “這場鬼戰爭,不管怎樣能夠獨立就好了。”

    這下可嚇壞了坐在身邊的丈夫,他掐了我一下說︰

    “別亂說,讓鬼子听見了不斃了你才怪呢。”

    我們生活在有口不能說,有耳听不到的黑暗中。不僅這樣,還說為了造航空油讓孩子們上山扒樹皮、采松油,並且征走了所有的銅制器皿,手上的金戒指也不例外,加之橡膠是緊缺的戰爭用品,人們不得不穿上日本木履了。學校里不讓學生講韓國語,要講日語,並按日本風俗創姓氏,改名字,人們不再是根據韓國固有的家譜有名有姓的人了。

    然而上帝愛我們的民族,讓我們迎來了八月十五日的解放。三千里江山到處喊萬歲的那一天,我們領著三個孩子從後山的防空洞回到了村子里。村子里到處都有太極旗(韓國國旗),人們用各自的方式表達著歡樂的心情。青年們揮動著太極旗大喊獨立萬歲;婦女們相互擁抱哭成一團,有的干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人們用淚水沖刷著這黑暗的世界。再也見不到追蹤父親的可惡的日本警察了,從此可以用自己的語言堂堂正正地稱呼對方的真名實姓了。

    然而這獨立的喜悅沒有持續多長時間,那漫長的黑夜剛剛熬過,人們還沒有來得及盡情地吮吸早晨清新的空氣,烏雲就籠罩了過來。解放的喜悅沒過半個月,突然三•八線成為主要話題。

    “是三•八線,還是四•二線,這都沒有定下來。要是四•二線的話,新義州就屬于南部了,關鍵在于開羅會談上怎麼定了。”

    果然沒過幾天隨著以三•八線為界南北分斷的消息,滿載大鼻子、藍眼楮的甦聯軍人的大卡車接連不斷地向南開進。又听說甦聯兵不僅掠奪商店的貨物還綁走年青的姑娘。所以不管是姑娘還是媳婦兒,出門時都背上一個小孩兒,這樣他們就認為是婦女而不動手。人們不安地說︰

    “唉呀,日本強盜走了,這次來的更厲害了。”

    正當人心惶惶的時候,甦聯人開始到處抓日本男人,塞滿了幾十輛卡車後,送往甦聯了。傳聞不僅是日本男人,在日本官衙上班的人也要抓走。如果是這樣,在海關上班的丈夫難逃此厄了,我們晝夜提心吊膽,最後下結論,在此地再也不能呆下去了,丈夫和弟弟打算越過三•八線到南部。

    我把值錢的東西都賣了後,把錢用布包著放進了裝滿辣椒的大袋子里,丈夫和弟弟背起袋子向南部出發了。我對鄰居們講他們上南市賣辣椒去了。他們到南市後對人說是上平壤,到平壤又說是上海州賣辣椒,一路上裝扮成賣辣椒的過了三•八線,可是他們一去兩個月都杳無音訊。

    留在新義州的家人也計劃過冬後的春天越到南部,為此,每天晚上都悄悄地準備,把家什都整理好了,兩個月後終于接到丈夫和弟弟平安越線的信,過幾天又來消息說到達了漢城。那時南北部還有通信來往,讓我放了不少心。在這亂世中韓國教會迎來了又一次奮興時期,各個教會都在召開奮興會。我所在的新義州第二教會也請來金鄰瑞長老開了奮興會。奮興會前,在執事會上提出了安排講師住宿的問題,有一位長老小心翼翼地開口說︰

    “把講師安排在旅館怎麼樣?”

    領會的韓景職牧師拍著地板說︰

    “都解放了,有十位長老的教會竟把神的僕人安排到旅館去,成何體統,在神面前要受責備的。”

    我見牧師如此傷心,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這怎麼辦?每個房間的東西都打包了呀……也不能請到我家去,等我過了三•八線後買一幢大房子,專門準備一間屋子來接待神的僕人吧。)

    那天執事會結束後,我在上帝面前做了許願的禱告,果真到今天為止總有上帝的僕人與我家同在。

    教會天天晚上召開奮興會,可是民心卻越來越不穩定。天一黑,街上連一個人影也找不到了,晚上我上教會時就背上召集在美國牧會的長子聖水,因別的事要出門時就在臉上抹鍋底灰。在奮興會上我痛悔了五年來遠離上帝、不守禮拜日、讓母親傷心的過犯,天天上教會悔過後懇求上帝在這亂世當中開一條能夠平安地逃到南部的路,從九月份到第二年,也就是一九四六年三月份為止整整七個月的時間里,我一天不落地上教會做了晨更禱告。

    
第二章 婚姻和事業的成敗 10、越過三•八線
    三月下旬的一天凌晨,我們終于離開新義州向南走去。天氣還沒有暖和下來,田野上的雪也沒有融化。我們為了避開甦聯軍的盤查一到夜里就躲到離市區很遠的桔子去借宿,總算平安地到達了黃海道的海州,然後到了能望見青丹的地方等著開春。

    青丹是位于三•八線以南的村子,當時越過三•八線的人大都選擇了這條線,我們開始尋找可靠的向導。我們忘掉了在新義州住三層洋樓的舒適,在小小的茅草屋里擁擠著過了四個月。

    由于不能公開尋找向導,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春暖花開,夏天來臨了。山腰上的地里黃豆也長出了嫩綠的葉子,到處是一派生機盎然,這樣的好天氣里我們終于物色到了一位向導,他是位駕車的農夫,很久以前就為越線的人做了向導,是一位經驗豐富、靠得住的人。他听完我們的話以後說︰“我們得選在下雨天才能成功。”

    我們就翹首企盼下雨,每天都提前一天準備好江米粉和菜,東西都打成了包袱,一擒就能出發。可是不知何故,那年夏天特別干旱,早晨起來一看,天氣晴朗,碧空萬里,一直到下午連一絲雲彩也沒有出現,而太陽卻烤著大地,天氣越明亮,我的心越焦急,加上越來越難越線的消息和每天有數百人被抓回來的傳聞更讓我坐立不安了。

    六月三十日傍晚,天下起了蒙蒙細雨,天黑後雨下得越來越大了。

    (這下好了,今晚能出發了吧。)

    正想著,從向導那兒來消息讓我們準備出發,九點後,雨下大了。我擔心因雨聲听不到向導的叫聲就蹲在門口豎起了耳朵,可是過了十點,快十一點了也沒有什麼動靜,過了半夜十二點後雨變成了霧雨。

    快到凌晨一點鐘了,向導才拉著兩輛牛車來了,我們躡手躡腳地把行李搬上車,讓孩子們坐上另一輛牛車後離開了村子。多虧是下雨天,沒有出多大的聲響,沒有驚動村子里的人,那位向導是非常有頭腦的人,他從牛脖子上摘下鈴鐺,用草繩捆綁了車輪,所以在石砬地上行也沒有出多大的響聲。

    順著大道向南走了一段路後,向導突然把牛車拉進了溪流里,雖然水深不到膝蓋,可我不知向導的打算,手里不由得暗暗捏了一把汗,我壓低了嗓子問向導︰

    “他叔,順這條溪流走會怎麼樣啊?”

    “噓,別作聲。那邊大道上老毛子們牽著軍犬十步一崗地站著呢。先躲在溪水里,等他們回去了再走吧,等一、兩個鐘頭就過去了。”

    听了他的一番話,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叔,那些狗聞到我們的氣味兒叫起來怎麼辦啊?”

    “啊,放心吧,所以我不是挑了下雨天嗎?天一下雨那些狗就聞不到氣味兒了,瞧,安靜多了吧?”

    “是呀!”

    听完後我舒了一口氣,霧雨下了一個鐘頭後又變成傾盆大雨,我們披上預先準備好的毯子蹲在黃豆地里,就在那時,離我們很近的地方有了人的動靜和腳步聲,我的心揪緊了,頭發也豎了起來。

    “快趴下,是老毛子,他們現在要回去了,再忍一會兒就行了,千萬別讓孩子哭。”

    這是向導的聲音,我麻利地給聖水咬上**後披著毯子緊緊地抱著聖水,一動不動地趴在黃豆地里,心想,要有意外就跑,聖水好象也知道什麼似的咬著**也不吸吮,只是靜靜地眨著眼楮。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漸漸走遠了,四周又恢復了平靜,只有潺潺的溪流聲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亮。雨停了,雲朵之中照下來冷清的月光。凌晨四時左右我們跟著向導沿著溪流繼續走下去,走了一陣子,突然感覺豁地一亮,面前出現了一望無際的大海。

    “他叔,這不是黃海嗎?”

    “對,錯過了退潮的時候就過不去了,順著那左邊的海灘下去才能到南部。”

    “走沙灘哪?”

    “是的,要是遇上漲潮,什麼都被海水吞掉了,以前曾有過這樣的事,千萬別遇上漲潮,快走吧。”

    听了他的話後,我又害怕走沙灘了,走沙灘是很累的苦事,母親和我脫下橡膠鞋邊走邊禱告。

    “啊,原來你們是信耶穌的,我總覺得……”

    “怎麼了?”

    “啊,是這樣,這半年來我一直靠這個營生過日子,可是象今天這麼順利是第一次。我也納悶今天怎麼連一個老毛子也沒踫上,甚至狗也沒叫一聲,再下雨也沒這麼順利過呀,也許是上帝的幫助吧。”

    向導大聲笑著說話,顯然是過了危險地帶了。

    “大家都下車走這沙灘吧,車輪要陷進去了。”

    “以前趴在黃豆地里,最難受的是蚊子和螞蟻的叮咬,可是今天趴了一個鐘頭也沒出現一只螞蟻,真是活見鬼了。”

    “他叔,不是上帝降下暴雨把蚊子和螞蟻都沖掉了嗎?所以您也信耶穌進天國吧。”

    我一邊傳福音一邊在心里禱告感恩上帝垂听了我在過去一年里認罪悔改的祈求。一個小時後我們走到了海灘的盡頭。

    “快看,那里就是三•八線以南的第一個村子青丹。”

    順著向導手指的方向我們抬頭望去,從雨霧中隱隱約約地看到了微弱的火光。

    “唉呀!這下可好了,真是感謝上帝。”

    隨著母親的禱告聲我差點兒喊了起來,可一想到這兒還不太安全時,只能握緊拳頭在心里默默地禱告︰“感謝主,耶穌全勝利。”熱淚流濕了我的臉頰,我們把牛車推上了海岸。

    “來,大家都上車吧。”

    我們把背著的孩子放到車上,我讓母親和奶媽也坐上去了,一夜少說也走了十五、六公里,我的腳步依然很輕快。牛車順著有麥地的山溝向南趕去。走了沒多久,突然,那邊的山上有不少人的動靜,我問向導︰

    “他叔,這荒山野嶺的,怎麼有人聲啊?”

    他有些緊張的回答︰

    “他們是世上的垃圾,專門搶劫難民的財物,這附近常有人被打劫。沒想到這幫強盜下雨天也出來了。”

    向導搖著頭把牛車停了下來,那時從山坡上跟來的人們的影子也停了下來,的確是強盜。

    “上帝呀!你已經引領我們逃過了很多的危險,求你再次賜下智慧和勇氣,使我們平安地走過這死蔭的幽谷吧,用你的杖和桿來護庇我們吧。”

    我禱告片刻後,大聲說︰

    “他叔,剛才那把手槍放哪里了?”

    向導馬上心領神會,也大聲說︰

    “在我腰里別著呢。”

    向導一邊說一邊大聲吆喝著趕牛,山坡上的影子也跟著我們動了,那時母親開了口︰

    “孩子他爸,還睡什麼?醒醒吧,快到了。”

    這回向導粗著嗓門回答說︰

    “什麼?什麼?快到了?”

    雖然是急中生智編出來的一出戲,卻也十分逼真,對方以為我們這里不僅有手槍,還有好幾個男人呢,我們一唱一和地走了約摸五公里的路,那些影子還在跟著我們,但速度慢下來了。直到我們快進青丹,天也快亮時才消失在山中。我長吁了一口氣,才發覺了一身的冷汗,四肢也乏力了,一想到在最危急的關頭有上帝護佑我們時,心中充滿了感恩之情。

    就這樣平安到達了青丹,我們先到專門為越線的人開的小吃部吃了飯,由于太緊張飯也咽不下了,我用雙倍的報酬打發走向導後,找到電話,給漢城的丈夫打了電話,那天下午三點左右,丈夫坐卡車來到了青丹。經歷了十個月的酸甜苦辣後,我們全家重逢了,差一點就永別的家族終于歡天喜地地團圓了,那種喜悅的感激之情令我永生難忘。

    
第二章 婚姻和事業的成敗 11、火柴廠和肥皂廠
    抵達漢城後,我們用隨身帶的五萬元在新堂洞購置了一幢帶有六百多平方米院子的二百四十多平方米的房子,雖然比不上新義州的三層洋樓,但是房子很干淨,住起來也蠻好。我們大概打掃了一下,然後掛上了產科診所的牌子。過了幾個星期後遇到了從新義州逃難來的人們,他們听說我開了產科診所,就介紹了一些孕婦過來,使我再次忙得不亦樂乎。

    我心里突然產生一種沖動,想干一番產科以外的大事業,比如說開個生產工廠什麼的。我揣著這個念頭轉了轉漢城街頭,認真了解市場行情。有一次路過小鋪時看到了火柴。當時的火柴質量很差,有時劃上一盒也點不上火。

    (對了,那就是我所要做的事業了。不惜磷的消耗生產出高質量的火柴吧。這也是一種愛國的表現呀,家里有寬敞的客廳,偌大的院子,留著也沒用……)

    就這樣我打定了主意,從那天起就到處打听,終于找到一位姓李的火柴技師,把李技師請了過來,並雇了幾名員工,在李技師的幫助下買來了材料,我們卷起衣袖大干了起來。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們生產的火柴大受歡迎,不僅好劃,燃燒的時間也長。李技師是位很善良的人。他對一切工作都很認真,就象做自己家的事一樣,而且很正直。正當火柴廠紅紅火火的時候,李技師勸我再辦一個肥皂廠,我就照辦了。結果肥皂廠也成功了。如今我賺的錢比在新義州時還多了。

    這時,丈夫參加了海軍,並派到鎮海海軍基地當後勤司令。在漢城新堂洞的家里只有我和母親,加上奶媽和孩子們,雖然丈夫不在身邊但也可以隨時與丈夫相見。

    我們出席了附近的新堂洞聖潔教會。這間教會就在我家前邊,是尚處在開拓階段的小型教會。回想起來出席這間教會也許是因為小時候接受福音是通過聖潔派教會的李聖鳳牧師的緣故吧。當時由趙明星牧師牧養了教會。我出席教會沒多久就被選立為第一任婦女宣道會會長,服侍了教會事工。在次子聖光的百日宴上,聖潔教團的元老金應牧師和李明職牧師為次子做了祝福禱告,讓聖光長大後成為牧師。如今聖光真的是牧師了。

    
第二章 婚姻和事業的成敗 12、被平反的父親
    我除了負責產科診所、火柴廠、肥皂廠和教會婦女會長的事情外,又當選為大韓民國獨立促進國民大會的大議員,因而天天忙得團團轉。這個獨促國民大會是以白凡金九先生為主的大韓民國的雛形。我當選後,就下定決心,身雖女兒身卻要干出巾幗英雄的一番事業,更熱心地為祖國和民族效力。

    當時獨促會幾乎天天都有會議,而且一開就是一整天。每一個小時間休十五分鐘。有一天間休時為了給聖光喂奶到休息室時正好踫上白凡先生。

    “崔議員,帶著小孩兒參加會議不容易吧?母雞保護小雞時的那種精神,足以嚇倒任何禽獸。我國的母親應該從抱著孩子喂奶時起,就要用愛國主義來培養孩子。我國的將來,就得靠這些襁褓里的孩子們啦!”

    听他這麼一講,我深有感觸。

    (是的,不僅是愛國心,信心也應該從喂奶的時候培養。摩西的母親也是這樣培養摩西成為民族領袖的。)

    忽然我心中有一股沖動,一句話脫口而出︰“先生,您認識一位叫崔德立的人嗎?過去在北京……”

    白凡先生顯得很驚訝︰

    “什麼?你說的是黃海道的崔德立同志吧。崔議員怎麼認識他啊?”

    他的眼神好象要在我的表情上找到什麼。接著他又小心翼翼地問我︰

    “崔議員和他是什麼關系呀?對了,是同姓,或者是您的叔輩嗎?”

    我壯著膽對他說︰

    “先生,我心里有一個誰也不知道的疙瘩。”

    “那他是崔議員的……”

    “是的,他是我父親。”

    “您的父親?那崔議員是崔同志的女兒嗎?唉呀!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哇!獨立斗士的女兒繼承父業為國家大業如此辛勞啊!您的父親是和我並肩開展獨立運動的同志。他是個獨立斗士。我最後一次見他是在他經過北京到黃海道募捐軍費時。後來才听到他被關在平壤監獄去世的消息。”

    做夢也沒有想到父親會是這樣一位令人肅然起敬的人。我也不明白那天我為什麼會向白凡先生問起父親的事兒,想來也許是聖靈要化解埋藏在我內心深處數十年的疙瘩吧。

    听完白凡先生的一席話,我真想找個地方大哭一場。白凡先生只是默默地望著我懷里熟睡的聖光。我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把孩子遞給奶媽後,用平靜的語氣對白凡先生說︰

    “先生,不但我們的鄰居,連親戚們也都認為我父親是詐騙犯。”

    “崔議員,這也難怪,可是當時不用那種方式的話到哪兒去募捐獨立運動的經費呢?每次崔同志募來經費時我們也很痛苦,唯一的安慰就是等到解放的那一天一切的誤會都得以平反,但還沒等到那一天崔同志就先行而去了。”

    “如果崔同志還健在的話,他該多高興啊!但是面對這個國家分成南北的悲劇,或許不見這一幕先行一步的令尊更加幸福。”白凡先生嘆了一口氣。面對這位愛國志士的愁容我默然了。那天和白凡先生分手後,在我的心中對父親崇敬的心情油然而生。母親听完我講過有關父親的事後,用一整夜獻上了感恩禱告,也歡喜我們能毫無顧忌地向別人談起自己的父親了。

    
第二章 婚姻和事業的成敗 13.朝鮮戰爭和清溪山的逃難生活
    白凡先生所講的有關父親的過去,洗刷了我們因父親而來的恥辱感。那件事後不到一年,正如白凡先生所慮的,我們的民族不得不嘗到了同室相戈的戰爭滋味。

    那天正好是禮拜日,我在教會做完大禮拜回到了家。下午的時候才听到戰爭爆發的消息。我安慰廠里的職工和鄰居們說我國也有車隊不用太擔心之類的話後,忙了一天的接生和廠里的事。

    可是沒過兩、三天,就遠遠地傳來了大炮的吼叫聲,從北邊送來了成批的傷員。一見到那些傷員就想起了死去的父親。我聯系教會婦女會的委員們準備一些大醬辣椒和大米,做了飯團給路過的難民吃。正好有寬敞的廠房,便收容了一些傷員,也幫著做了看護。沒過幾天,又傳來北部軍已經打到議政府的消息,于是,傷員又被轉到後方了。

    每天都有大批的難民扶老攜幼地向南走去。民心開始動搖了。老百姓互相猜疑、互相懼怕。可是因為工廠的緣故我不能輕易地逃難。然而情況越來越不妙。

    有一天,為了接生我去了如今漢城體育場後邊的山村。突然有一位支委會的姊妹急急忙忙地追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對我說︰

    “唉呀!我還擔心踫不上您呢,快去躲躲吧。”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我反問道︰

    “躲什麼?”

    “不得了了。您是高級軍官家屬,又是獨促國民會的議員,他們已經到了新堂洞要來抓你了。”

    “他們?他們是誰呀?”

    “親北分子。”

    我的心咯 一下。可是又不能撇下快要分娩的產婦走掉。我用禱告來平定了心後,把孩子順利地接了下來,並做好了產後處理。一切安排妥當後,出門時夕陽西沉。我揣著忐忑不安的心回家時,在路上遇到一位賣西紅柿的婦女。

    “大嬸,這些西紅柿我都要了。”

    “你都要哇?”

    “對,還有您穿的衣服也和我對換了吧,我另外給你算錢。”

    就這樣我裝扮成賣西紅柿的人回到了家。

    回家後,我把工廠托付給李技師,就和母親一起,把大米、大醬缸和孩子們都放在手推車上開始了逃難。那天下著大雨。一路上我把看到的西紅柿都買下來放進手推車里。到達漢城時雖然賣了幾個西紅柿,但是大部分西紅柿都被不知好歹的幾個孩子吃掉了。我不得不買下西紅柿來補缺。

    沙灘上到處都是尸體。無人認領的尸體發出腐臭的氣味充斥江邊。我要是挨抓了……這個念頭讓我出了一身冷汗。我使出吃奶的勁兒狠命推車。可是被尸體卡住的手推車不象平常那麼自如。在母親的幫助下好不容易到達了渡口。幸虧船尚未開走。于是我仍在人群中賣西紅柿,總算平安地渡了江。隨後和家人一起度過了漫長的三個月。每天晚上我就在山洞里做通宵禱告。天一亮,幾乎每天都有轟炸機發著震耳欲聾的聲響飛過清溪山。每當飛機誤傷人命,再三地叮囑孩子們不要在飛機飛過時出去亂跑。這下倒好,孩子們把上衣翻過來披上後又跑上山,並采來了橡子。孩子們采來的橡子快有一草袋了。我把橡子皮剝了後把橡子裝進草袋里,放入溪水里泡了起來。

    好不容易挨到九月下旬,槍聲拉遠了。終于听到收復漢城的消息。

    我用孩子們采來的橡子做成糕點裝在手推車上到了新堂洞,每當有鄰居和教會的信徒問候時,我就送他們一塊橡子糕。

    在我逃難時,值得慶幸的是我開的工廠安危無恙。別的火柴廠和肥皂廠都因逃難而倒閉,只有我的工廠還在生產。結果我廠出的產品幾乎壟斷了市場,在短短的三個月里賺了很多的錢。因為李技師的一條腿是瘸的,所以沒有被拉去當兵。等我回來時,李技師把裝滿錢的六個袋子遞給我。我感激他的正直,把三個袋子的錢給了他。

    我怕戰爭一時不能結束,就跑遍漢城到所有開張的金銀店買下了金子。這樣買下的金子可以裝滿一個大碗。我打算到丈夫那里呆到戰爭結束。正打點行李時,丈夫從鎮海坐軍艦來找我們了。三個月來他也很擔心我們出什麼事,所以當天就把我們帶往鎮海。在第二年七月左右,我們在鎮海海軍家屬樓听到了停戰的消息。

    
第二章 婚姻和事業的成敗 14.女經理
    在鎮海我們家出席了海軍醫院所屬的教會。我在那里成為第一任婦女會會長。從新堂洞聖潔教會里擔任婦女會會長算起,這是我第二次任女婦女會會長。

    在鎮海生活期間,我始終覺得有某種不足,想要干一番新的事業。在漢城時已經有辦火柴廠和肥皂廠的經歷,孩子們也長大了,該是我放開手腳大干一場的時候了。況且前不久處理了漢城新堂洞的房產,手頭有充足的資金呢。

    正好那時听到樸貴海廠長經營的梭子廠因不景氣而出兌的消息。梭子是紡織機織布時來回穿梭的木制品。

    我搞了市場調查後,把工廠接了過來。然後招集了離散的工人開始了正式生產。不久,我們廠的產品開始被仁川紡織、安陽紡織、京城紡織、大丘紡織、朝鮮紡織和馬山紡織等全國各大紡織公司使用了。一個月轉一圈去收款時,各個公司都大力協助,資金流通也有了保障。加上政府禁止梭子的進口,我們廠不得不夜以繼日地生產。

    就這樣一百五十多名職工輪番加班,一到晚上就煮一大鍋咖啡以便困覺的人隨時來喝。到了秋天就把整塊白菜地買下來,供應職工們做秋白菜,我自己有了私人轎車。在當時整個南韓也沒有幾輛小轎車。

    無論到漢城、仁川,不管到哪兒去收款,都受到了上好的禮遇和接待。事業越發地騰達起來,如此下去,不出幾年就能成為大財閥了。然而,我的家庭生活卻悄悄地發生了變化。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丈夫和我有了隔閡。當海軍軍官的丈夫幾乎每天都出入社交場合,所以一有機會就奚落我個子矮,又不會跳舞。所以回到了家,心中也沒有平安。也許是這個原因,我更加熱衷于我的事業。可是事與願違我越是投入,心中的空洞越大,用任何東西也無法填補了。

    有一天,到漢城收了貨款。我拎著裝有百萬元的大皮包坐上小轎車去往仁川途中,遇到了一群在街邊布道的基督徒。他們手里捧著贊美詩,個個神采飛揚地向過往的人們傳福音。我望著他們羨慕極了。

    (他們過得多平安啊,我雖然拿著一大筆錢,卻忙于上稅、買原材料、發工資、搞生產……還得去催款,這就是我的人生嗎?為什麼有那麼多錢,心里卻沒有平安呢?我能不能也象他們那樣平安、祥和呢?)

    過漢江大橋的車拐進了通往仁川的大道,我心中突然涌起了難以遏制的怨屈和孤寂。好象自己一個人站在曠野上,四周則一片黑暗,身子正慢慢地陷進地底下……我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抱著一大堆的錢心里卻沒有滿足和喜樂,相反只有恐懼和焦慮、不安在不停地折磨我。剎那間,我對眼前的一切感到極度的厭倦。

    (沒想到有了這麼多錢也不能讓人滿足啊,人生就是無止境的忙碌嗎?剛才遇到的他們都有閑暇的時間去給別人傳福音,去探訪軟弱有病的人。他們比有錢的我幸福多了,在這人人為己的世道,他們還能去祝福別人,服侍教會,十分之一奉獻也肯定不會落下吧。過去賺一百元時,我沒有忘記做十分之一奉獻,如今賺數百萬了就舍不得了,這錢是絆腳石啊,過去以為事業有成,有了錢就萬事如意了,哪曾想會有什麼家庭不和呢?為什麼我心中沒有平安?我到底為什麼而活呢?)

    那一瞬間,我猛然想起,這不正是我十二歲時發出的疑問嗎?那時,我從李聖鳳牧師那里知道人活著不是為了吃飯、做工,更不是為了生兒育女而是為了榮耀上帝。看樣子,我現在是為掙錢而活了,雖然是鎮海海軍醫院所屬教會的婦女會會長,但是那只不過是掛名而已,從來沒有時間去關心過婦女會的事兒。什麼時候我變得象牛一樣了呢?回顧以往的歲月,我苦笑了一下。然而這個念頭也沒有在我心里停留多久,一進仁川市區我又被賺錢的欲望沖昏了頭腦,把剛才的一切置之腦後。又日復一日地忙碌起來。不滿足于梭子廠的我又開始著手捕魚業。買下一艘船親自下海指揮捕撈工作。周圍的人都夸我是“女強人”,我沾沾自喜,簡直忘乎所以了。

    
第二章 婚姻和事業的成敗 15、失去母親和長女
    當我把信仰置之度外,只顧拼命賺錢時,母親天天流著眼淚為我做通宵禱告。接著為了喚醒我沉睡的信仰又做起了禁食禱告,而我總是忙著外面的事,很晚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家,母親總是瞅準機會不厭其煩的用聖經的話語教導我。一次,也是很晚回家,正踫上母親拿著聖經,她打開聖經指著一節經文說︰“孩子啊,雅各書一章十五節講︰‘私欲既懷了胎就生出罪來了,罪既長成就生出死來。’你不要太沉迷于財物了。遠離上帝,定楮在虛無的錢財上時,錢財會長出翅膀,如鷹向天飛去。這是箴言二十三章五節里的話。錢是時有時無的東西,只有上帝的話是永遠長存不變的。所以我勸你不要疏忽了信仰生活。”

    每當這時我都不耐煩地回答說︰

    “唉呀,媽,你怎麼整天就找那樣的經文呢?那些經文我早知道了。現在我還年輕,正是賺錢的時候,等我賺夠了錢,出了名後再好好信主不成嗎?還可以用那些錢蓋神學院,救濟窮人,到那時您就看我怎樣為主做工吧。”然後就避開母親,躲進被窩里,偶爾母親喚醒我說︰

    “子實,白天你忙得不可開交,凌晨就和我一起參加晨更禱告會吧。”

    這時我就發火地說︰“媽,白天我那麼忙,多累呀,到了晚上應當充分休息才對,要不生病怎麼辦?要去你自己去吧。”

    就這樣我忘卻了在新議州認罪懺悔時向上帝許的願,一次又一次地犯了主日。偶爾去一趟教會也是在轉一圈廠區,接待完幾位客人之後,那時禮拜已接近尾聲,大家都在唱閉會歌。剛開始也覺得沒臉見牧師和教友們,心懷愧疚。可是如此一、兩次後就肆無忌憚了,覺得總比游手好閑的人正點參加禮拜強多了。如果把時間當做金錢的話,我的時間大可以和獻上兩個小錢的寡婦相媲美了。我洋洋自得,根本沒把母親的動怒放在心上。有一天也因這樣那樣的原因沒去參加主日禮拜。

    母親招呼過去,劈頭就說︰

    “子實,你是個賊婆娘。”

    我有點心慌,問︰

    “怎麼了?”

    “把上帝的日子竊為己有的,不就是賊嗎?男的叫賊漢子,你得叫賊婆娘。在這世上也把小偷抓進牢里,偷竊上帝日子的,難道上帝會放任不管嗎?”

    看到母親痛心疾首的樣子,我不由得一陳恐慌。

    (再這麼下去,不得被上帝懲罰嗎?越過三•八線時許的願到現在一個也沒還,又不順服禱告的母親,說不定哪天我也會象約伯一樣失去財產和兒女呢。)

    當時我的確有了一點不安,但事情過去了,我又一如既往,繼續犯了主日。每一次沒參加主日禮拜的時候,那天下午必有車蒙救牧師到公司或家里來探訪,所以禮拜天不上教會時,干脆叮囑公司秘書和家里的佣人,要是有牧師來電話或親自來,就說我不在。

    有一個禮拜天,我呆在家里沒去做禮拜。突然從大門外傳來車牧師的聲音。我慌忙躲進壁櫥里,並示意聖光不要說我在家。可是忙中出錯,我的裙子被門夾住了,並且車牧師已經站在門口也不能動彈了,急得我出了一身的汗。

    “小聖光,媽媽上哪去了?我看她今天沒上教會來啊。”那時只有四歲的聖光好象在講“媽媽在壁櫥里”。緊接著傳來了車牧師禱告的聲音,是極為懇切的祝福禱告。在黑暗的壁櫥里我開始為自己感到臉紅。然而臉紅歸臉紅,我照樣遠離教會,疏忽禮拜。車牧師到公司來探訪時,我就從對過的中餐部點一桌好吃的來敷衍了事。可是車牧師什麼也不吃,只做完祝福的禱告就走了。我如此地傷害了上帝的僕人,不孝于母親。有時,特別是到外地催款時,也曾下定決心要重新做人。

    (媽說的對,媽還能活多長時間呢,我淨惹她生氣,貪婪帶給我的只有疲憊,人也不能活上千萬年,何苦這麼累呢?這次回去一定要順服母親,少賺些錢也得聖守主日,好好做十分之一奉獻。)

    這樣的念頭不過是一閃而過。一回到家就覺得母親的教訓是老生常談了。古人雲︰良藥苦口。我從來就沒思慮過違背母親的教訓將會出現什麼樣的局面。

    我開始討厭母親用那麼大的熱情去服侍教會。有一天,母親去探訪在醫院長期住院的士兵時,把家里的辣椒醬全都拿去了。一整個夏天,家里連沾生菜吃的辣椒醬也沒有了,我很不高興地說︰“媽,信主也不能過份哪,都拿去了,家里人吃什麼?不顧家怎麼行呢?”

    開始脫離信仰之軌的我,越發不可收拾了。母親出于愛主的心,幫助有病的被人遺忘的人,可是我做為一個錢多得沒地方放的大老板卻對一壇辣椒醬斤斤計較,回想起來覺得真是不可思議。當時我不但愧對母親,而且虧欠了上帝的榮耀。

    有一天,我到外面去催款,轉了十多天,最後一站到了仁川紡織廠時,接到長女福子病危的電報。出門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孩子怎麼病危了?我心里很納悶。不管怎麼樣,我得先回去看看。于是我放下手里的一切,急急忙忙趕回了鎮海。快到家門的時候,不知怎麼我想先看看母親,于是就拐進了弟弟家,那時在海軍陸戰隊任後勤司令的弟弟和母親住在我家的前院里。

    沒想到母親也病臥在床,人幾乎都虛脫了。從我出門那天晚上開始母親就吃不下任何飯菜了,這十多天來母親一直等著我回家。這期間母親已經做好了進天國的準備。見到了我,母親一把抓住我的手,流著淚說︰

    “子實,我已經認清了六十九年來所犯下的罪過,後天就要回天家了。”

    母親的聲音還是那麼親切柔婉,是我听慣了幾十年的聲音,是遇到任何大風大浪也不曾改變的聲音。在我的心目中,母親永遠不會老。然而母親的確年近七旬了,七十年蒼桑歲月的印跡刻滿了母親的額頭,那密密細細的皺紋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的呢?什麼時候母親變得這麼蒼老了呢?仿佛從另一個世界里歸來,一切都讓我感到生疏。望著母親蒼白的臉,我心如刀割,一股遏制不住的悔恨涌上心頭,我又急又怕,好象要一口氣彌補這些年來的孝敬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媽,您不要亂說了……別說這些了。您得給我一次機會,好讓我順服您的話,孝敬您……怎麼說要走了呢?

    “好吧,從今天開始做天國的經理吧。不要老想著賺錢……你可得記住**話……還有你的大閨女福子要追隨我進天國了。我走後幾天她要跟著我,把她埋在我的右邊吧。”

    我對長女福子的事沒怎麼听進去,因為眼前想的只有母親一個人,所以我應付地說︰

    “媽,亞伯拉罕也順服上帝,把百歲得的兒子以撒獻到摩利亞山上。留在這世上和帶到天上不都是出于上帝的旨意嗎?”

    母親用力抓住我的手用微弱的聲音說︰

    “說的是不錯……別說完了到時候後悔……要做個永遠不後悔的天國經理。”

    這時母親好像疲憊已極,慢慢地閉上眼楮,不再言語,任憑淚水順著一道道皺紋流到耳邊。我無聲地哭泣著。往事如煙,那麼不經意地就浮現在我的眼前。

    徒家四壁的童年孕育了長大賺大錢住瓦房的美夢,在這個美好夢想的驅使下我不斷努力,結果如願地成了一名職業女性,拿相當于撫恤金的津貼。夜以繼日地去接生、辦工廠、下海捕撈,如今還跑遍了韓國全境。終于家庭富裕了,讓母親過上了好日子,要什麼有什麼,好象一切都完善無缺。听了母親一席話,我才如夢方醒,發現我的過去不過是片紙一張,而且就要被火燒盡了。母親盼望的不是住大瓦房,吃美味的飲食,穿綾羅綢緞的豪華生活,也沒有希望我成為大老板、女強人。可是我怎麼才想到這些呢?我一邊想一邊哭,這時母親打手勢讓我回家看看。我抹著眼淚默默地走出了弟弟家的門。

    長女福子跟著她的舅母坐著吉普車去參加第一屆龍門奮興會時,路上翻了車,從那以後發燒病危了。後來才知道翻車時撞傷了頭,當時怕我擔心沒告訴我,所以我和醫生都以為是腦膜炎,那個時候被診斷為腦膜炎就等于是判了死刑。請陸海空三軍的名醫前來診治,病情也絲毫不見好轉。後來在東萊溫泉聖潔教會牧會的車蒙救牧師听到福子有病的消息後,來為她做了通宵禱告。

    福子還發著燒,而且越來越厲害了,身子象火爐一樣滾燙,一會兒就昏迷不醒了。醫生們催促我們把福子單獨隔離起來護理,第二天只好把福子送往四十公里外的海軍醫院。到了醫院打一針後整理床位時,接到了母親就要去世的消息。我這才想起母親說過的話。

    (唉呀,媽說後天就歸天了,可我光顧了孩子,把媽媽都忘了。)

    我流淚滿面一口氣跑到家時,晚了一步,母親剛剛歸天了。我追悔莫及,抱著母親尚溫熱的身子嚎啕大哭。

    “媽媽,不孝的女兒回來了,都過了四十歲也沒讓您寬心過一次,女兒實在不孝啊……”

    就在那時,奇跡出現了,已經歸天的母親忽然睜開了緊閉的雙眼,我驚喜交加,抓住這個機會,把孩子們都領到跟前,讓他們在上帝面前悔改過去對不起外婆的地方。老大聖水悔改偷吃過外婆的兩塊餅干,如此這番,等孩子們悔改完了後,我也一五一十地告白對不起母親的事,然後求她饒恕,這時母親吃力地把手放到胸前,又向天指了指,我頓時明白了母親的意思,她是想說︰

    “子實,你得盡心盡力地當好天國的經理。”

    我一把握住那個手指,認真地說︰

    “媽,我一定要當好天國的經理,熱心地出席教會禮拜,參加晨更禱告,認真做十分之一奉獻,努力服事教會的各項事工。”

    母親輕輕地握了一下我的手,臉上掛著寬慰的笑容安祥地合上雙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母親走了,為我家不住禱告的母親永遠地走了,無論怎樣呼喚也一去不復返了,我是何等傷心、悔恨、自憐,心里空蕩蕩的。這時,魔鬼撒但最容易趁虛而入,它張牙舞爪,氣勢洶洶地向我們家猛撲過來。那時,丈夫在重病房里照料福子,家里只有佣人和三個孩子。為母親送完殯,照料孩子們安睡後,我又趕到了醫院,整夜地看護福子,第二天清晨我才想起來孩子們身邊沒人,十分擔心,就匆匆忙忙地往家趕,進村口時,我發現鄰居們向我打招呼時的眼光有些異常。我心想,可能是因為母親去世的緣故,到了家,我才知道,三個孩子差點兒都被燒死。昨天晚上,我給孩子們鋪好被打好蚊帳,一直到他們三個入睡我才去的醫院。可是用木材造的房子因漏電起了火,燒著了蚊帳,孩子們驚醒了,要跑出來,卻在慌亂中被蚊帳困住,怎麼也出不來,眼看大火就要燒著他們了,恰巧隔壁的金大尉在凌晨二點左右上衛生間時聞到了嗆人的煙氣,他跑出來一看,我們家正火光沖天,他來不及穿衣服,顧不上翻越鐵絲網時刮破的小腿肚,用大油桶里的水撲滅了火,把孩子們從蚊帳里抱了出來,感謝上帝!要不是聖靈叫醒金大尉,差一點就釀成了大禍,在失去母親的那天晚上,差一點也失去三個孩子。這件事猶如雪上加霜,在我空蕩蕩的心里罩上了恐懼的陰影。

    福子的病情越來越惡化了,由于高燒總是昏迷不醒。偶爾醒過來就抓住我的手說︰

    “媽媽只貪財,以後要下地獄的。這世上的財物被焚燒時,媽媽只能去地獄。”

    後來才知道,我出差不在家時,她常和母親為我流淚禱告,雖然只有十五歲,孩子說出的話,卻象針一樣扎痛了我的心。

    一九五三年八月二十五日,也就是母親去世後的第十天,我心愛的女兒福子追隨著她的外祖母到天國去了。同時失去母親和長女的我,好象失去了生活的盼望,是我只顧賺錢,坐轎車眩耀有錢的罪價,使我同時失去了母親和長女一想到這一點,我的心就流血,象要撕裂一樣,我真是負罪累累。

    (上帝,我就是自作自受,受你審判是應該的,長女之死是埃及人所受的災難,而我是罪有應得,聖經上說,父母的罪使三、四代人受咒詛,我親眼看到了這句話在我身上應驗了。上帝,母牛不想過約但河時,牛犢先過了河,母牛只好跟著牛犢過河。同樣,我要效法女兒的信心,在不久的將來我也要去天國。)

    在死去的女兒面前,我流著淚獻上了感恩的禱告,我怕發怨言連我自己也死了,可是在旁邊的弟妹卻說︰

    “大姐,你清醒一下吧,女兒都死了,感謝什麼?哭都來不及呢,不怕別人笑話嗎?”

    我抹著眼淚回答說︰

    “你不會理解我的心情,也不會知道我為什麼感恩。”

    突然我心中涌出這樣一個信念︰這世上的財物不過是一堆垃圾而已,人生終極的目的就是榮耀上帝,將來進天國。照理說,失去了摯愛的人應該哭天喊地,可是我也不知什麼緣故,反而認為福子能進天國是有福的,不由自主地從心里發出了感恩和贊美,後來我才領悟到那是聖靈用強大的能力迫使我做的感恩禱告。

    
第二章 婚姻和事業的成敗 16、財物如鷹飛去
    半個月送殯兩次,天底下還有比我更慘的人嗎?我簡直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罪魁,一切的懲罰都落到了我的身上,我都沒臉見鄰居們了,人們了在背後指指點點地議論我︰

    “崔經理一定是造了什麼孽了,所以才受如此的懲罰。”

    一年前貨幣改革遺留下來的後遺癥,使我所使用的金記信托公司破產了,金經理也潛逃了。結果我的資金周轉不靈,整個事業都受到了沖擊。屋漏偏逢連夜雨。捕撈業連本都撈不回來,梭子廠更是越生產越虧損。幾個月後我象親兄弟一樣信任的財務部長在全國各地收集完應收的現款後也席卷而逃了。

    當海軍軍官的丈夫幾乎都在大海里,身邊沒有一個人能夠幫助我收拾殘局。我猶如徒步沙漠的旅行者,是那麼孤單無助。崔老板的梭子廠不景氣的消息一傳開,就有人找上門來催原材料款,一改過去和藹可親的面容,變得凶神惡煞一般,前後簡直判若兩人,我的心田猶如颶風過境的廢墟,轉眼之間長出了荊棘、蒺藜、煩惱、憂慮的事情如排山倒海洶涌而來。經營不景氣,自然不能按時給職工開工資了,職工們怕拿不到工資,天天鬧事。

    我好象掉近冰窖一樣,渾身發冷,四周沒有一絲的溫暖,從凌晨一直被人折騰到深夜,我的精神幾乎要崩潰了,神經緊張得成宿不能入睡。在失去母親和長女的兩年時間里,我一直在這樣的淤泥里苦苦地掙扎。每一個不眠之夜,耳畔都有母親的聲音在回響,令我追悔莫及,傷心痛哭。

    “子實,財物如鷹會長翅飛掉。”

    當時覺得母親的話十分逆耳,如今一想母親的話確實有理。我通過切身體會感覺到了真理的顛撲不破。財物飛上天後,人情、愛心、尊敬一切都隨之遠去。朋友形同路人,歡喜變成了哀嘆,一切努力都付之東流。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心境惡劣猶如從斷崖上滾下來的石頭一般,我的心不勝負荷,以至患上了心髒病,身心俱疲之下,我病倒了,如同約伯嘆息一樣,我失去了對人的依賴,對自己的信心,肉身的健康。旁邊有人說話,聲音稍微大一點也讓我心跳加速,呼吸困難。我大約算了一下虧損的錢財,相當于六千多萬新幣的錢不翼而飛了。

    我切實地領悟到家里有一位禱告的人是多麼重要。有母親為我禱告時所得的錢財,在母親去世後,猶如秋風掃落葉一般一干二淨了,母親就是我家的義人。上帝曾對亞伯拉罕說,只要有十個義人在,就不會滅掉所多瑪和蛾摩拉城,可是,時不予我,我知道的太晚了。因為信心好的母親離我而去了。

    
第二章 婚姻和事業的成敗 17、喪失生存的勇氣
    母親和長女的死,夫妻間的矛盾,事業的失敗,債主們的催逼,加上病魔纏身,如此熬過了兩年之後,我再也沒有余力活下去了,如行尸走肉一般,我喪失了生存的勇氣。已經好幾天沒沾一滴水了,心髒病越發地嚴重了,善良的鄰居們也都擔心地探望並安慰我,海軍醫院的軍醫官再三叮囑我現在需要的是絕對的安靜,什麼也不要想。我自己也覺得這樣下去肯定要死,然而想平靜是徒勞的,我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我在絕望的深淵中游來游去。

    (我也跟著媽媽和福子上天國吧。)

    一個春日的下午,我起床到院子里,和煦的陽光普照著大地,清爽的微風中樹枝在輕輕地搖動,到處是生機盎然,然而我……相比之下,我顯得更加沮喪,此刻我特別相信母親和女兒,不由自主地抬頭遠望,母親和長女並立著的墓碑赫然映入眼簾,讓我觸目驚心,突然我的耳畔響起了母親的聲音︰

    “子實,不要貪戀物質,過十分之一奉獻的生活吧。那十分之一是屬于上帝的。”

    “媽,那些話早時了,現在不興做十分之一奉獻了,大家都在做月定奉獻呢。”

    “你糊說什麼,聖經里哪有什麼‘月定奉獻’?那是不想做十分之一奉獻的人找出來的借口,十分之一本來就是屬于上帝的。”

    “可是長老會的信徒們都這麼做,月定奉獻也是奉獻金呀!”

    “不是那樣的,你也該象約伯一樣做你事業的十分之一奉獻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你為了應付我滿口答應,將來在上帝面前也能這樣堂堂正正就好了。”

    母親生前就是這樣把神的訓誡一項一項地教導給我,煞費苦心地要引我走向正路,可是我卻置之不理,對一切都滿不在乎,母親是多麼傷心痛苦啊!我就是這樣一個不孝的孩子。往事不堪回首,我掩面哭泣起來。

    (是的,媽媽我錯了,我一直在悖逆您的話。)

    我向著對面的山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沉重的負疚感牢牢地罩住了我,輕生的念頭強烈地擊打著我的心。剎那間,我把母親的訓誡、地獄和審判忘得一干二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死。

    (現在一切都要結束了,攜款逃跑的人不可能回來的,我已再也沒有力量重整旗鼓了,去追尋母親吧,忘掉這塵世間的一切煩惱,一了百了吧。)

    我打定了主意,好象只有死才能讓我心里平安,也是我唯一的出路。我決定離開這個世界了,然而一想,母親在世的時候我沒有盡到孝心,如今落到這般境地,且要在她們面前把自殺的罪形現給他們看,沒有比這更不孝的了。這麼一來,我實在不能死在鎮海了。

    那天晚上我給家人留了一封遺書後,十一點二十分坐上了開往漢城的末班列車,漢城人口密集,死了一個人也不會大驚小怪,因此我選擇了漢城,第二天上午九點抵達了漢城。我猶豫了幾次後才決定去小姑子家見最後一面,這也是母親見我們夫妻不和時對我說的話,在無意中起了作用。

    “夫妻有矛盾暫時離開家時,絕對不要上娘家或朋友家,得去小姑子家或婆方親戚家,只有這樣才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除此之外,臨死之前我也的確想見一見曾經那樣善解人意、體諒我苦衷的小姑子。

    當我站在小姑子家的門口時,小姑子嚇了一跳,她見到我瘦骨嶙峋的樣子非常吃驚,她對我意外地到來表示歡迎,很高興地把我接了進去。

    “唉呀,大嫂,大遠的路,這樣的身子吃得消嗎?我也听說了您事業不景氣、身體不舒服的消息了。”

    我實在不能開口說來尋死了,于是我對她說︰

    “我有一點事情需要了斷……”

    小姑子以為我在生意方面要和誰有個了斷,也就不再追問了。我只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離開了她們家,本想多呆幾天,可是怕家里人發現遺書後追上來,加之我的病情越來越惡化,我不想給小姑子家添麻煩,所以不顧小姑子的盛情挽留,我毅然絕然地上路了。

    我轉了幾家藥店買下足夠的烈性藥後,叫了一輛出租車駛向了三角山。

    到了山下,我下了車,我要爬上去,一步兩步地,爬山的腿仿佛灌了鉛,無比地沉重。我好象成了殘廢的俘虜,此刻,溪谷的水流聲和松林里的風聲都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如同死神的招喚。忽然有一只母野雞受驚從我的腳邊飛了出去。

    (那些野生的禽類尚且能展翅高飛,我怎麼就折掉昨日的盼望,落到這般境地呢?)

    不知不覺熱淚沾滿了我的臉龐,我下到小溪邊,打開了藥袋,打算一下子把藥沫撢進嘴里後,用溪水喝下去,就在我抬手的一剎那,一股旋風突如其來把我手中的藥袋子刮進了水里。我眼睜睜地看著藥袋子被水浸透,而無能為力。莫名的恐懼涌上心頭。

    (對了,自殺的人不能進天國,可能是上帝要阻攔我自殺吧,那好,我就餓死吧,這種死法不會下地獄吧?老人們常說餓上七天就會死,我就找個洞餓上七天。)

    為了不讓人發現尸體,也不知哪來的力量,我竟然翻越了好幾個山頭,最終在一片茂盛的草叢中找到了一個岩石洞,洞內黑乎乎的,仿佛張著一張大嘴正等著我。

    (這麼大就行了,有五尺來寬就夠我躺下了。)

    為自己找到了一個葬身之地後,我兩腿發軟,撲 一聲坐在了洞口。

    (五尺之地就夠我送終了,過去干嘛拼上老命去賺錢呢,難道是怕死無葬身之地嗎?)

    我悔嘆自己的愚拙,心中漸生了埋怨和不平。

    (生在貧寒的家庭,自小就沒有了父親,結婚後賺了錢過上了幾天好日子,可是我造了什麼孽,當上了什麼該死的經理,還好心好意地買下蘿卜、白菜做為福利,白白地發給職工,可是一些靠坑蒙拐搶過日子的人卻平安無事,我好歹也是個信奉上帝的人,靠自己的雙手發家致富,還算對得起天地良心,然而我卻落到比誰都慘的下場。)

    我越想越冤屈。

    (我是一死百了,在這誰也找不到的岩石洞變成一撮土,可是誰來養活可憐的孩子們呢?都說沒媽**孩子比沒爸的孩子更遭罪,從來沒吃過苦的孩子們怎麼在這險惡的世道中生存下去呢?可憐他們有了我這樣一個壞媽媽。)

    從遠處傳來貓頭鷹陰森森的叫聲,到了半夜,萬賴俱寂當中只有我的哭聲回響在空曠的山野當中。

    上山時本打算今晚了斷一切,然而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蜷縮著身子躺在洞里,可是我受不了洞里的寒氣,只好到外邊扯下一堆青草鋪在岩石上,重新躺下來,卻不能輕易入睡,只好數起  的心跳聲,也不知數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著了,早晨醒來,發現雙眼哭腫得視物不清,頭也象炸開一樣劇烈地疼痛起來。

    從那天起我就坐在洞口開始了絕食,第二天才發現餓死也頗不容易。到了第三天實在忍不住了,我就到山下的村子里買了幾個隻果吃,然後又上山我趴在洞里大聲呼叫︰

    “上帝呀!殺了我吧!”又過了三天,這回下去吃了兩個地瓜,然後上來繼續喊︰殺了我吧,如此反復三、四次後,覺得這下可能要死了,死神臨近了,我渾身上下一絲力氣也沒有,心跳聲大得象要把胸膛炸裂一般。

    
第二章 婚姻和事業的成敗 18、重生的體驗
    可是我每天晚上埋怨的上帝並沒有如我想象的那樣離我很遠,相反,他時刻都在關注著我。

    為了填飽肌腸漉漉的肚子,順著山澗下山時,我意外地踫到三十年前的朋友,起初雙方都沒有認出來,可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縈繞在心頭,互相不免多瞅了幾眼,我們不約而同地回憶起來了。是的,沒錯,我們大叫著高興地抱在一起,我和她坐在小溪邊講起了各自的過去,我們都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互相傾訴了埋在心中的故事。

    (過了這一夜,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不如把心中的苦水都倒出來吧。)

    我就把這次當做最後的機會把心中的苦惱一古腦地傾吐了出來,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緊緊地握住我的手,真誠的注視著我,很有力地對我說︰

    “子實,你受聖靈吧。”

    我跳了起來。

    “信耶穌就夠了,還有什麼聖靈?我從十二歲信主到現在當過兩次婦女會會長,可是你看我現在這副狼狽樣子。”

    “從十二歲開始信主的人,成了這個樣子到山上來尋死嗎?”

    我無言以對,按她的話我要是這麼死了,只能說是我沒有好好信耶穌了。

    “那座山對過,現在有不少牧師正主持奮興會,你跟我到那里得恩典吧,到時候再死也不遲,快起來,走吧,你身上的附了自殺的鬼,如果不快點攆走的話,你肯定要下地獄了。”

    “不要,我不去,放開我的手。”

    我不喜歡她說我身上有鬼,我大喊大叫讓她放手,可是心里卻在吶喊著。

    (你若放開這手,今晚我必死無疑,求你千萬不要放開,硬把我拉到那里吧。)

    最後我被她強拉到了奮興會場,原來鋪著草袋子的帳篷里聚集了將近五百個人,他們正拍著手唱贊美詩呢。

    聖靈降下來,聖靈降下來,

    主的聖靈如火從天降下來。

    我坐在她的身旁,一邊環視周圍,一邊自言自語地說︰

    “不好了,這個山溝里的人都瘋了。”

    大家都象著了迷似地把身子擺來擺去,使勁拍著巴掌唱詩的樣子雖然讓我看上去很不順眼,但確實也讓我感到了新奇,我的心里忽然產生了不可名狀的共鳴,有一股也想加入的沖動,意想不到的是那天夜里在那里重新听到了李聖鳳牧師的證道,並且更加令人驚奇的是證道的內容竟和三十年前我在海州听到的一模一樣。

    “諸位,人生的目的是什麼?是生兒育女嗎?母狗和豬生下的仔,遠比人多,那麼,是干活嗎?不!在這世上有誰見過比牛更能干活的人呢?可是,牛的歸宿是哪兒呢?”

    (是的,過去三十多年的生活與牛和豬沒有什麼分別,為了錢財失去了摯愛的母親和女兒,為什麼三十年前听了這篇道的我還枉走了這麼徒勞的道路呢?)

    證道結束後人們開始大聲禱告了,在震耳欲聾的禱告聲中,我的心開始動搖了,我不由自主地嚎啕大哭起來,不是以往的埋怨,也不是悲嘆命運的哭聲,更不是冤屈的哭聲,而是象離家出走的小孩重又投入母親溫暖懷抱時的哭聲。

    我開始悔改了,到了第三天,悔改達到了高潮,猶如火山噴發一般不可遏制,已是深夜十一點了,帳篷里的人們陸續地睡著了,唯獨我在帳篷一角抑制不住哀慟,繼續禱告,我從過去在背後說五個堂姑子們的壞話開始,把我所能記住的罪都認清了,打開心門認罪悔改時該認的罪竟然有那麼多,以至于我發現自己真是個大罪人,一直到凌晨我也沒認完自己的罪。不僅如此,我所遺忘的過犯同天上的星星一樣清晰的浮現出來,而這些是我都記不住的事情。若沒有聖靈的光照我也做不成這樣完全徹底的悔改了。

    凌晨兩點時,突然有一股很重的力量打在我的胸部,渾身如火一般地燃燒,身子開始震動,舌頭也卷了起來,從嘴里流出了從來沒有听到過的奇妙語言,我以為這是魔鬼的作為,就更加迫切地悔改著。

    (我在山上呆了半個多月,也沒有吃好東西,是不是附上了山神啦?)

    忽然想起母親生前的話,就是初信的人不好分辯魔鬼和聖靈的工作,因而置身于特別經歷時千萬要小心。聖靈的工作是平安和喜樂,魔鬼的工作是不安和恐懼。奇怪的是從我心里發出來的是平安和喜樂的感恩禱告。

    (這到底是聖靈的工作,還是魔鬼的工作呢?)

    我無法分辯出來,可是一開口禱告就從我嘴里發出奇怪的聲音,想停止都不能,這樣持續了一整夜後,全身都流了汗,汗水沾著灰塵粘糊糊的。

    “哈利路亞!”

    不覺間,我大聲喊了起來,睜開眼時,發現東方已吐了魚肚白,清晨清新的空氣透進帳篷,和煦的陽光也從逢隙中照射進來,我神清氣爽,精神煥發。很多人都走過來向我打招呼。

    “姊妹,你昨天晚上被聖靈充滿了吧?”

    “方言說得很流暢啊!”

    “祝賀你呀!”

    把我領來的那位朋友走過來對我說她昨晚一直為我做了禱告,我把蒙恩的經過告訴了她,她听了後歡呼雀躍,好象蒙恩的人是她自己,我也欣喜異常。

    晨更禱告完畢,我順著溪流爬上了山,腳步輕快極了,溪谷里的水流聲一改昨日的淒涼而變得勃然有生氣,仿佛是優美動听的樂曲。岩石邊的雜草籠罩在輕柔的霧氣中,暗淡地松樹枝子,今朝也高興地噴出了香氣,變得異常青翠,一切的景象都變得鮮活而有意義。

    我環顧山川草木,再次獻上了悔改的禱告,自然界的萬物都按上帝所定的秩序生長,流動,唯獨我沒有順服母親和上帝的話,逆流而上。

    我再一次領悟到上帝的愛是何等豐富,我雖一再悖逆仍蒙上帝赦免和寬恕,上帝對自己所揀選的百姓是絕對不棄絕的,我深有感觸,向天空伸出雙手,由衷地發出了贊美的歌聲。

    這是天父世界,孩童側耳要听,

    宇宙唱歌四圍響應,星辰作樂同聲。

    這是天父世界,我心滿有安寧;

    樹木花草,蒼天碧海,述說天父全能。

    咦,我真的擁有這麼美妙的歌喉嗎?我驚奇地發現,悠揚的歌聲響徹了山谷,對面山峰上的喜鵲也啾啾地叫著與我唱和,好象要彌補過去生活中欠下的贊美,我盡情地唱了起來。

    自耶穌來住在我心,自耶穌來住在我心。

    喜樂潮溢我魂,如海洋浪滾滾。

    喜樂的歌聲飄到對面的溪谷,沖向天空,卻又如浪濤般地飄下來,溢滿我的心胸。

    (湛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嫩綠的草地,一切都如此美好,過去我怎麼沒有發現呢?這三十年來我是枉信耶穌。)

    我站在岩石上做了很長時間的感恩禱告,這三天來一粒米都未沾,可不知從哪里來的力量,使我的禱告聲驚天動地了。懷著敬畏的心,不停地贊美,拼命地禱告了一晝夜後,奮興會也令人惋惜地結束了,然而,這次奮興會卻讓我這個上三角山尋死的人得到了重生,生命再次充滿了蓬勃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