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內詳
我在絕望的深淵里選擇死時,上帝卻給了我新的生命,我在神學院遇到了現在的趙鏞基牧師,領悟到了人生真正的目的,並為此得到了一些操練,也學到了希望破碎時,順從上帝的秘訣。
19、考上神學院
奮興會結束後,我脫胎換骨,前後判若兩人地下了山,上山時口袋里帶了毒藥,一心想死,下山時卻滿懷生命的盼望。上山時因患心髒病、糖尿病和慢性頭痛而軟弱不堪,下山時卻充滿了對健康的確信。如同使徒們在變像山上見到主的變化一樣,我帶著經歷聖靈的歡喜下山了,下山的腳步是我新生活的開始,充滿了期待和自信,這時我思考了這樣的問題。
(在這世上象我一樣背著勞苦重擔的女性不知有多少,鑽進錢眼里,不能盡妻子、母親職責的不止數十百,泡在舞廳導致妻離子散的更是不計其數,從現在開始去喚醒他們也為時不晚,我曾經為建國大業當過督促國民會的議員,為了喚醒沉迷的女性,我願意做先鋒。)
然而我卻沒有機會到鎮海去救自己即將破裂的家,有關丈夫的瑣瑣碎碎的事情听說過一些,說是把一個女人領到家里來了,當我確認是事實以後,我經歷了一場失望和悲憤交織的情感波動。可是,這點試探沒能把我與基督的愛隔絕,相反,更堅定了我喚醒廣大女性的信念。
(一個國家的安定在于每個家庭的安穩,一個家庭的安穩卻握在一個女性的手里,我能為這個國家的女性所做的就是喚醒他們學習上帝的話語,小時候,我的夢想是長大後嫁給牧師,媽媽也希望我成為牧師師母,既然丈夫不當牧師,那我去當吧,現在上神學院也為時不晚,我要與更多的女性分享我所經歷的喜悅和平安。)
那是四月末左右,為了實現我的心願,我找到李聖鳳牧師向他講明了自己的意願——我想進聖潔宗神學院學習,我期翼著能得到牧師的贊同或幫助。然而,出乎我意料,牧師對我說︰
“崔執事,你的決定很好,可是上聖潔宗神學院有點不適合,因為那所學校不承認方言,我雖沒有受過方言的恩賜,可是聖經上有記載方言的事,所以我也很贊同,聖潔宗神學院我是不能推薦你去了,不過我建議你去西大門的純福音神學院,那是一所好學校,你可以到那兒看看,听說那里有不少人用方言禱告。”
听完了牧師的話,我象被潑了一盆冷水,很有些灰心,要上我渴望去的聖潔宗神學院就得放棄用方言做禱告,可是我怎能不用方言禱告呢?用方言禱告時,那種淋灕盡致的感覺,仿佛渾身每一個汗毛孔都熨貼過了一樣,心里別提有多麼暢快了,如果不用方言禱告,沒幾天就象幾個月沒洗澡一樣心里難受極了,用方言禱告那是我與上帝隱密的對話,是我靈的呼息呀!
我心事重重地走出李牧師的家,抱著一線希望找到了西大門純福音神學院,幸虧我在那里感到了他們比別的宗派更積極于靈恩運動,我想,我要去的就是那里了,我還得知九月份學校舉行第二次的招生考試。
離考試還有一些時間,我要抓緊時間復習功課,在小姑子家我一邊幫著做家務,一邊抽空復習,入學考試成了一種壓力,雖然我小時得過獎學金,被別人夸為聰明,但是如今蹉跎歲月,我已四十歲了呀!要考的科目有︰英語、語文、聖經和時事常識,最讓我擔心的是英語,我用禱告把結果交托在上帝的旨意當中,全力以赴地準備了考試。
終于等到了九月二十七日,來應考的都是二十幾歲的青年,過了四十歲的人只有我一個,我很羞愧,躲在一邊兒,一個人站在樹下禱告,求聖靈幫助我答好卷子。
這時我心中流淌出一首贊美詩︰
我偏行己路遠離神,才來就我主。
我不堪罪途的顛簸,主啊,我歸你。
我就在到達我父的門口,
求主赦免我過犯,接納我進門。
蹉跎了黃金歲月,才來就我主。
聰明蓬勃,精力旺盛的大好時光都荒廢了,進入人生的黃昏時期才想起來要做主的工,我實在太虧欠神了,我懇切地禱告,上帝若不丟棄呼召的話,我要盡余生來服侍主。
考試時間到了,踏入考場,坐到桌前時猶如少女時期應考省立醫院護士學校一般心跳得很厲害,那時有一位身材高大、鼻梁挺直的青年幫助宣教士發了考卷,他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我以為是學校的教職員工,可是開考鈴打響時,他也坐下來與我們一同應考了。
(哦,原來他也是考生,他的英語真棒,肯定能考第一。)
我邊想邊答題,英語實在是沒有把握,就把精力放到其它的科目上,認真答卷,考試進行還不到一半時間,那位年輕人就交了卷,意氣風發地走了出去。
考試結束後,校方通知兩個小時後發榜,我顧不上吃飯和年輕人站在一起等待發榜,那時,心中涌起了難以言形的喜樂和平安,終于發榜了,我的名字在倒數第七位,我怕別人笑話,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但心中的感激遠遠勝過了當年考上護士學校的時候,我轉身偷偷抹下眼淚後,問旁邊的學生︰
“考第一名的趙鏞基是哪一位呀?”
“就是剛才發卷子的那個人,大嫂您考上了嗎?”
“托上帝的恩典了。”
他也高興地說自己考上了。
(那位叫趙鏞基的同學果真考第一名了。)
不知何故,趙鏞基這個名字給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就這樣我的人生翻開了嶄新的一頁,開始了神學生生活,這是完全不同于過去的新生活,過去是以人為本的生活,而今是以上帝為中心的生活,天天在學校學習主的話語,過著在地如在天的生活,不知有多喜樂,我怕別人說我上了年紀,學習跟不上,更加倍地努力著。
然而有恩典的地方也有魔鬼的攔阻和試探,我時常想起歸天的母親和女兒,這樣一來,我的情感因隨之而來的罪責感變得脆弱、消沉下來,每當這時我就用方言禱告祈求聖靈的幫助,這時我感覺到魔鬼從七條路落荒而逃,從而我的腹中流淌出平安的活水來。
開始神學生的生活後,我就忙得不可開交了,早晨起來為上學的佷子們做早飯,還得為他們準備午飯,把佷子們送走後,還收拾好飯桌,我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就站在廚房里草草地吞了幾口飯後,風風火火地跑到學校,上完一天的課,下午放學後,又得回來洗一大堆衣服,一個星期擠出兩天下午的時間去催款,那是幾年前做生意時人家留下的欠款,我只盼望上帝感化他們的心,快點兒把欠款支付給我,至于“收不到款怎麼辦啊?”還得支付材料費和工人們的工資呢。這一類的擔憂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到了晚上,我又急急忙忙地做晚飯,吃完飯,一直再忙到九點多才能結束家務活,然後才能坐下來安心地做自己的功課,可是這樣的時間也是沒有保障的,我只好利用在電車上來回的時間學習了,上了電車,我就開始讀聖經,背誦鑰節經文,也顧不得旁人異樣的眼神。我想,只有這樣才能成為有能力的傳道人,拯救這個國家的女性和家庭。我閉上眼楮默背鑰節經文。
“馬可福音十六章十七、十八節︰信的人必有神跡隨著他們,就是奉我的名趕鬼,說新方言;手能拿蛇;若喝了什麼毒物,必必不受害;手按病人,病人就必好了。”
“羅馬書十章十節︰因為人心里相信,就可以稱義;口里承認,就可以得救。”
“約翰參書二節︰親愛的弟兄啊,我願你凡事興盛,身體健壯,正如你的靈魂興盛一樣。”
“雅各四章七節︰故此,你們要順服神,務要抵擋魔鬼,魔鬼就必離開你們逃跑了。”
“希伯來書十三章五節︰你們存心不可貪愛錢財,要以自己所有的為足;因為主曾說︰‘我總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
就這麼背下去,往往背過站點直到終點,那一陣,平均三天一次坐到終點,故而開車司機們都認識了我,並笑我說︰
“終點了,這位老學生又到終點了,一起返回吧,這次可別忘了下車呀!”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課堂上宣教士提問鑰節經文時,我第一個舉手並能對答如流,宣教士很滿意,可是每一次回答過後,他總不忘加一句︰
“你們年輕人怎麼背不下來啊?是不是整天打乒乓球,貪玩啦?你們也學一學這位年紀大的女同學吧!”
由于這一句話,同學們反而對我敬而遠之,可是不管怎麼樣,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背誦那比蜜甘甜的聖經話語,因為一天不背經文一天就沒有勇氣戰勝魔鬼的捆綁了,我抵擋魔鬼的武器就是上帝的話語。
有一天,校園張貼了召開學生會會議的海報,那天會議上趙鏞基同學當選為學生會會長,我因是女中最年長的,榮幸地被任命為傳道部部長。
會議快結束時,趙會長向大家提出一項議案︰
“我們到神學院的目的是成為傳道人,因而必須接受傳道的訓練,我想從這個星期開始,每周六到漢城火車站和塔洞公園去傳道,各位的意思如何?”
大家鼓掌贊同,很快,街頭布道隊正式成立了,趙會長是名正言順的正隊長,我是傳道部長就擔任了副隊長,第一次聚來的隊員共有八名男女學生,趙會長用他過去做英語家教時積蓄的錢,買來了一面大鼓助陣。第一天的布道非常成功,這給了我們歡欣和鼓舞,又經過數次的活動後,街頭布道給全校學生帶來了很大的歡喜和勇氣,並成了同學們津津樂道的事。
有時候遇到壞心眼的電車司機,不準我們帶鼓乘車,這時,我們干脆從西大門敲著大鼓步行上塔洞公園,開始有些害羞的學生們,後來也滿懷信心地大聲高唱贊美詩了。
這有福的信息,要傳遍全世界。
傳給那在患難中受煎熬的人們。
人們大部分用看熱鬧的眼光,或同情的眼神瞅我們,他們哪里知道真正可憐的卻是他們呢!人們越是好奇,我們越是起勁兒,說實話,起初我也很怕遇到過去做生意時的那班朋友,所以下意識地躲到身材高大的趙會長背後,可是沒過幾天,我就拋掉那份無謂的自尊心,勇敢地站了出來。
到公園後,我們敲著大鼓先唱二十多分鐘的贊美詩來吸引人們,因為我不象趙會長那樣有講道恩賜,所以專門召集了大群,我們女生到公園的角角落落去對人們說︰
“那邊有一位很會講道的學生,為大家帶來了喜樂的信息,信耶穌必得救!我本來是生長在信佛的家庭,曾經患了嚴重的肺結核,大夫宣布我必死無疑,但如今,信耶穌不但病得到醫治,身體恢復了健康,而且蒙受了很大的祝福,請大家都來信耶穌吧!”
只要開始了講道,我們就不用去召集人群了,因為他講道風趣幽默,聲音洪亮,人們自然就被吸引過來,站在稍遠點兒的地方,也能听到他的講道。
他講道一結束,我們就打鼓唱贊美詩,後來,布道隊的每一個隊員必須輪流上台講道了,輪到我了,可是我竟然想不出講什麼好,張口結舌地站立在那里,這時趙會長對著我耳邊小聲喊道︰
“崔部長,你就講過去事業失敗自殺未遂的事情吧!”
但是我還沒有足夠的勇氣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吐露過去的事情,情急之下,只好用詩歌來解圍了,現在的嗓子因不分晝夜的禱告而沙啞了,不過,那時我的嗓門還說得過去,我唱完了一首後,人們熱情地鼓掌要求再唱一首,唱過一兩首後,我激情澎湃,沉浸在歌詞當中,不知不覺流下了眼淚,一邊流淚一邊歌唱。
我偏行己路遠離神,才來就我主。
我不堪罪途的顛簸,主啊,我歸你。
我主要到達我父的門口,
求主赦免我的過犯,接納我進門。
我今來依傍十架,我貧困,軟弱,盲目;
思慮多,煩惱無用,惟希望主恩救贖,
我今來就主羔羊,我俯伏十架之旁;
深痛悔,惟求救主,拯救我,使我安康。
脫離捆綁,憂愁與黑影,耶穌,我來!耶穌,我來!
進入自由,喜樂與光明,耶穌,我來就你!
脫離疾病,進入你完全;脫離貧乏,進入你豐滿;
脫離罪惡,得見你聖顏,耶穌,我來就你!
就這樣連續唱了幾首後,我發現有人開始抹眼淚了,還有人干脆放聲大哭,也許是戰後的簫條帶來的孤單和淒涼更增添了人們的悲愁,在當時到塔洞公園徘徊的人們,十有八九都是遭遇過不幸的人,我們的主不也是來尋找不幸的人嗎?聖經路加福四章十八、十九節這樣記載︰
“主的靈在我身上,因為他用膏膏我,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差遣我報告︰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報告神悅納人的禧年。”
我把心中有感動的贊美詩一個接一個地唱了三十多分鐘,這些詩歌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而是屬于一切失敗的,孤單的,被人攆出來的人們。
每天上午,上完第一節課,就有一次靈修禱告會,其中的開口禱告,給我帶來莫大的安慰。每當想起在他鄉的聖惠、聖水和聖光,心里就感到煩悶和不安,只有聖靈代替我用方言禱告來安撫我,給我無可言表的平安和喜樂。當時的在校生,除我之外還有一、兩名男生也得到了用方言禱告的恩賜。
我平時喜歡用方言禱告,方言禱告是聖靈把我心中的話代我禱告給上帝的一種恩賜。方言不是人世間的語言,是天國的語言,是聖靈的語言。羅馬書八章十六節︰聖靈與我們的心同證我們是神的兒女,聖靈恩賜的方言禱告,就是上帝與他的百姓進行的屬靈的對話。因此,我不僅在學校禮拜堂進行的禮拜中用方言做禱告,而且在走路時,在來回的電車里也用方言進行禱告,特別是在開口禱告時間更不例外。
有一天,做完禮拜後,回到教室時,一同參加街頭布道的男生叫住了我說︰
“傳道部長你好,我有話要對你說。”
“什麼話盡管說吧。”
“我是為你好才說的,請不要誤解。”
“不要有什麼顧慮,請講。”
“禱告時間,你為什麼總是用听不懂的話呢?你知道學生們在背後議論你什麼嗎?其實,我也听著不順耳,所以,請你自重。”
我的心咯 了一下。
(方言禱告可是聖靈所賜的恩賜,誰還能為此說我呢。)
我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可是沒過幾天,又有一個男生來忠告我了。
“傳道部長,剛長禱告時嘟嘟嘟的是什麼動靜?你這一嘟嘟不把禱告的氣氛都給打破了嗎?我說這些是為你好,大家都在背後說你呢。”
我的心又一次咯 了一下,剛開始大家還好言相勸,可是當他們發現“說這些都是為你好”之類的話不起作用時,就公開的嘲弄我了。
開口禱告時大家都扯開嗓子大聲地禱告,在喧嘩聲中只能听清自己的聲音,我心里很納悶,大家是不是豎著耳朵只听我的禱告呢。
然而我又重新開始了思考。
(我這是白長了這麼大歲數了,聖經教導我們凡事要造就人,方言禱告雖然是聖靈的恩賜,但是只造就自己,不象先知講道造就教會,聖經羅馬書也教導我們無論是吃肉,喝酒,是什麼別的事,叫弟兄跌倒,一概不做才好,在下次靈修禱告會上我必須節制自己了。)
可是抑制方言禱告沒幾天,我的靈逐漸郁悶起來,這種憂郁使我靈里舊病復發,我終于領悟到自己違背了聖靈的感動,因為聖經哥林多前書十四章三十九節說︰“你們要切慕作先知講道,也不要禁止說方言。”
我就向上帝懇切地禱告︰
“主啊,白天禮拜時說方言會影響別人做禱告,晚上在寄宿的親戚家也不能說方言,求主在女生宿舍給我預備一個床位,使我能夠在每天凌晨到學校禮拜堂與主相交吧。”
一進入十一月下旬,氣溫驟然下降了好幾度,從主日下午開始陰霾的烏雲帶來一場暴風雪,這場雪不像往年一觸地就融化,而是隨風飄舞。
那天下午,我在出席的教會服侍完主日學校工作以後,回到家躺在炕上暖了暖了身子,我正打算在做晚飯前把作業做完,再讀完從趙會長那兒借來的書,可是突然有一個奇怪的念頭很想去一趟學校,我以為是習慣性的沒有太在意,可是手捧著書卻怎麼也讀不下去,心思總是跑到學校去。
(奇怪,再過一會兒就得做晚飯了,加上天氣又這麼不好,怎麼總想學校呢?今天是不是和誰約定在學校見面了呢?)
我搜腸刮肚地想也記不起和誰有個約定,但是我好象被一股力量提了起來。
小佷子望著戴上厚圍巾的我問︰
“外面下這麼大雪還去哪里呢?”
“是啊,總想去一趟學校,我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我穿過乙支路胡同後上了電車,出門時開始的方言禱告,坐上電車後沒有停下來,心中充滿了平安和喜樂,看樣子不象是壞事。
(或許有誰到學校來找我了?去催款時跟他們講有事到神學院找我,說心里話,這個月還得靠催到手的欠款才能解決交通費和生活費呢。)
隨著鐘聲,傳來了車長的喊聲︰
“西大門到了。”
下車後,我快步走進學校轉了一圈,沒有踫到一個人,辦公室的門也上鎖,學生們也都不在宿舍里。
(莫非是上帝讓我來此禱告的嗎?)
我直接進入了禮拜堂,大聲地做了半個小時的禱告後走了出來,外邊的暴風雪還在世肆虐地飛舞,可是剛做完禱告的心里充滿了喜樂和平安,我不由自主地高舉雙手,在喊︰
“哈利路亞!”
就在此刻,趙會長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校園。
“哈利路亞,這麼大冷的天,怎麼回事呀?”
“是啊,只是很想到學校來,我以為有人來找我了呢,可是誰也沒踫上,可能是上帝召我來做禱告吧。咦,你這是上哪兒去了?”
“我去理發,洗澡了。”
“這樣的天氣洗澡後受涼的話會感冒的,我听說這兩天有不少人感冒了。”
“沒事,對了,畢業後你打算做什麼?”
對這突中其來的詢問,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才好,說真的,我還沒有具體地想過畢業後干什麼呢。
“那還能干什麼呀?神學畢業後當然得牧養教會了。”
我不加思索地回答,我覺得自己回答得很不錯。
“我不想做牧師。”
“那你做什麼?”
“我想到美國攻讀博士學位,等我回來後,要建立純福音神學大學和神學研究院,目前我正通過跟我學韓文的尊士敦牧師辦理留學手續呢。”
“神學生豈能不做牧師?”
“反正我不想做,這世上有那麼多的事情要做,我一個年紀輕輕的人做什麼不好,天天挾著一個包,挨家挨戶地去探訪啊?崔部長,你也別想做什麼牧師了,去重新做你的大經理吧。人總得掙錢啊!”
(趙會長,這樣的話可不能亂講啊。)
我心里正想說這句話,可是說出來的卻是
“那我不是白考神學院了嗎?”
“不至于是白考吧,不管怎麼說,你就別想做牧師了,當個大經理來服侍上帝吧。”
“听你這麼一說,我心里亂糟糟的。”
我們之間的對話中斷了一會兒,凋零的枯葉帶著寒氣被冷風刮到了我們的腳邊。
“唉呀!真冷啊,我得先進屋了。”
他踩著落葉大踏步地走進了宿舍,只剩下我一個人還呆呆地站在那里,幾分鐘前的喜樂早已煙消雲散,突然想起一個月賺數百萬元的生活了,我是開工廠、辦公司的命,在這兒折騰什麼念書啊?這念頭一閃而過,在我頭腦里就掀起了紛亂的思緒。
(對啊,我可不是做牧師的料,女牧師應該是為人溫柔、謙卑、忍耐、人格上毫無瑕庇的,這與我的性格大相徑庭,無論如何我都具有實業家的氣度,雇佣數百個工人趕夜班,與眾家公司競爭奪下投標,為賺錢不擇手段的我,豈能成為聖潔的專職傳道人?趙會長說得對,我是不夠格的,現在回頭也不晚,重整旗鼓賺錢吧,因為錢的事,夫妻鬧矛盾也是賺錢的時候,失去了女兒,所以我得把錢賺到底,以此成功。我不能蒙恩以後光是坐著高興,坐等天上掉餡餅可不行啊,為服侍教會而賺錢的路子多得很呢。)
可是從心靈的另一種角落里傳來了另一種聲音。
(不是這樣的,肉體的情欲和貪婪,會把人領到死亡;從靈的世界來榮耀上帝的才能得生命,手扶著犁向後看的人不配進天國,不可慢待你的救主,不管別人說什麼,遇到什麼環境你都要盡余生來傳福音,要把生命獻給上帝,因為是天父在三角山上把你從死亡中拯救出來的。到現在還想背起過去的小包袱可不行,過去已經釘在主的十字架上一同埋葬了,如今你已成為新的人了。)
就這樣,我的心中開始了靈與肉的爭戰,屬肉體的念頭拿孩子們的將來做武器來進攻;屬靈的念頭卻以得救的感恩和喜樂做為盾牌來抵擋。
(過去當經理時,不也是個執事嗎?那時候還不是照樣偷竊十分之一奉獻,不參加禮拜了嗎?現在重操舊業就能好好信主了嗎?你這是貪婪。)
(不,今非往昔,從現在起做十分之一的奉獻,聖守主日,參加晨禱不也一樣嗎?我得先賺錢,你看這些神學生們多可憐啊,快去賺錢來幫幫他們吧,現在馬上放棄學業,重操舊業才是最明智的,這就是上帝的旨意。)
(不,得去拯救和我一樣因錢而失敗,絕望的婦女們,這就是上帝呼召我的憑據。)
(不,更重要的還是錢,不要心軟了。)
我愣在那里獨自體驗著無休止的爭戰帶來的煩惱和孤寂。
(算了吧,我不能這麼傻站著,去求告天父吧。)
我跑進禮拜堂,只有這里才是我的避難所,我在講台前撲 一聲跪了下來,滾燙的淚水泉涌而出,不一會兒屬靈的念頭在我的心中定居了下來,我開始悔改的禱告。
“天父啊,我心中常常思念錢財,求主赦免我貪婪的罪,歌羅西書三章五節里講貪婪與拜偶像一樣,可我又拜了一次偶像,求主用聖靈的火把我貪婪燒掉,求主的大能破碎這偶像。求主使用孩子,把福音傳給韓國的婦女們,使她們從虛榮、奢侈和貪婪中得以拯救,求主挑旺孩子心中的愛心,也求主奮興純福音的神學生特別是趙會長的心!求主加添我們禱告的能力!”
當禱告逐漸地轉到學生會會長和神學生時,我心里開始涌起了平安和喜樂,情不自禁地大聲唱起了發自內心的贊美詩。
我生命有何等奇異的大改變!自耶穌來住在我心;
我久慕的亮光照耀我靈里面,自耶穌來住在我心。
自耶穌來住我心,自耶穌來住在我心,
喜樂潮溢我魂,如海濤之滾滾,自耶穌來住在我心。這樣,在那年初冬下第一場雪的下午,我憑著信心戰勝了我的私欲。
下雪後的第三天早晨,我同往常一樣,做完早飯,收拾好碗筷後趕到學校,可是這幾天我一直沒有看到趙會長。
(他說過要上美國,可能是回家鄉辦手續去了吧。)
我沒有怎麼在意這件事,剛要進教室時,舍監金牧師派人來找我了,我到辦公室時,白發蒼蒼的金牧師急促地說︰
“崔部長,你上男生宿舍去看看吧。”
“男生宿舍?”
“學生會趙會長病得很嚴重,高燒四十多度,醫生說有生命危險,雖然有一些男生在他身邊,可是那些孩子什麼也不懂,你怎麼說也是老大姐了,去照顧一下吧,他曾經患過肺病,這次又患上急性肺炎了。”
“上個禮拜去洗澡後著涼了吧?”
“好象是吧,怎麼那麼不小心呢?”
“可是牧師,您不是每次都強調男女生互不涉足各自的寢室的嗎?”
“唉呀,你都多大年紀了,我是對那些沒有結婚的姑娘,小伙子講的。”
看他不顧校規,急著讓我上去的樣子,趙會長的病肯定不輕了,我不由得一急,領著一名女生匆忙趕到男生宿舍,東敲西叩地找趙會長的寢室,男生們都到教室了,空蕩蕩的走廊里只有逼人的寒氣,打開最後一間房門時,趙會長披著軍用毛毯,上邊又加蓋了一床小棉被正蜷著身子躺在一個角落里,伴隨哼哼地呻吟聲,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就在我剛要邁進門坎的一剎那,有一個聲音在我心中響了起來︰
“他是你未來的女婿,好好照料他,多為他禱告吧。”
我象觸了電一樣,愣在那里。
跟來的女生很奇怪,問︰
“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不知道這麼進去合不合適。”
我心里迷惑不解,趙會長已經二十一歲了,可是次女聖惠才十五歲,正讀初中三年級呢,我在心中禱告道。
(撒但,給我退去。)
我走近趙會長,用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很疼嗎?”
他有氣無力地睜開眼看了我一眼,隨即又閉上了。
好象連回答的氣力也沒有了。
“吃點什麼了嗎?”
話一出口,我自覺失言,這個狀態怎麼能吃東西呢,即使吃了些安南米(廉價,不好吃的米)飯和黃豆芽湯也是消化不了的。高燒使他眼楮充血,嘴唇也干裂了。我去為他買了些解熱的注射劑,給他打上一針後,在他的額頭上放了一條作冷水浸濕的毛巾。
病到這種地步旁邊也沒人看護,這四天不知怎麼過來的?他說自己四天沒吃什麼了,我就讓那位女生買來一碗水餃,硬給他喂了下去,可能是解熱劑起了效果,他吃得津津有味,湯也喝得一滴不剩,我在旁邊觀望著他,一邊擔心四天沒吃東西的人,一下子吃這麼多,會不會出什麼事。可是就在我擔心的瞬間,他“哇”的一聲,把吃下去的全吐出來了。身子向後一仰,不省人事了。我大驚失色,一面按摩一面喊他。他手腳冰涼,心跳也好象停止了,臉色象臘人一樣慘白。我嚇呆了。
(我是不是把他害死了?舍監特意找了我這個有經驗的人,可是我這個看護卻把人害死了,怎麼辦,怎麼辦?)
我使勁搖動著他,一邊大聲向上帝呼求祈禱。那位女生手忙腳亂地跑出去找人了。不一會兒隔壁的一個學生听到動靜也跑了過來。
我們倆一邊揉捏趙會長的手腳,一邊做起了禱告。
“上帝呀,不要召趙會長歸天家吧。求主的大能救活他,使他成為您的僕人吧。主啊!禰如何叫拉撒路復活,現在也叫他復活吧。”
慌亂中我們只有呼求主了。
“上帝呀!我不知是禰讓他禁食,硬給他喂東西,闖下大禍來了。求主再次把生氣吹進他里面吧,主啊,主啊!”
不知祈禱了多長時間,趙會長的手腳開始暖和起來了,臉上也有了血氣,脈搏也恢復了正常,瞳孔也回到了原位。我這才舒了一口氣,一想到由于自己的過失,差點讓一個人失去了生命時,出了一身冷汗。
“阿們,哈利路亞,主是生命的根源。”
我大聲頌贊上帝。趙會長恢復知覺後,我一直在他身邊禱告到晚上八點。不一會兒,去參加周三禮拜的男生們都回來了。我也不再呆下去了,就把趙會長交給他們照顧了。
我回到家以後,又去了附近的教會為趙會長的健康做了通宵禱告。第二天一早,也沒顧上吃早飯就跑到了學校。我急于想知道趙會長怎麼樣了。一下電車,我就三步並兩步地徑直走向男生宿舍。
“哈利路亞,好些了嗎?”
“哈利利亞,崔部長,昨天多虧了您啊!”
他的說話聲也比昨天有力多了,額頭也沒有昨天那麼燙手了。
“要不要吃點兒什麼?”
“不了,經過昨天那麼一折騰,我可不敢吃了。”
我到食堂要了一碗鍋巴水給他喝,並用熱毛巾給他擦了臉和手。然後為了做禮拜開始唱了詩,唱完後,我對他說︰
“趙會長,我們的疾病都是因為我們的罪過呀!我們首先要認罪悔改。”听了我的話,他二話沒說,立刻跪下來流著淚做悔改的禱告。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還在一一地清點著各樣的事情悔改著。這倒讓一旁的我不安起來,我不過是做為神學生在禮拜中勸勉一下而已,沒有料到他做這樣徹底的悔改。
中午,我在校門口看見一個賣地瓜的婦女,幾經還價,我只用二角錢就買回了一塊地瓜。真的很便宜呢,我回到宿舍倒了一杯開水。可是不知怎麼搞的,老想著剛才買地瓜的那一幕。賣地瓜的女人為難地說兩角錢賣一塊地瓜會賠本的。
(年紀好象和我相仿,她也是不得已的吧。要不然怎麼能坐在大道邊的灰塵里,蓬頭垢面地賣地瓜呢?說不定她和我一樣被丈夫拋棄,有一大堆孩子正等待喂養,等她賺了錢供學費呢。)
想到這,我再也不能坐下來安心吃地瓜了。媽媽不在身邊的聖惠、聖水、聖光都怎麼樣了呢?
禽獸也懂得愛惜自己的小崽子,為了保護小崽子會不顧生命的安危。可我活了四十多年,卻落得個夫離子散,我傷心啊!加之想到賣地瓜的女人也許和我一樣時,我實在不能原諒自己貪小便宜了。我匆匆地跑出去,又給了那個女人五角錢。
那件事以後,我一直禁食到那個星期的周末。因為那天吃地瓜滯食後吃不下別的東西了,加之我又有為趙會長的健康禱告的負擔。
一直到趙會長身體完全康復為止,我每天早晨都為他煮來了小米粥,還從小姑子家帶來大醬,偷偷地為他熬了大醬豆腐湯。當時在宿舍里大醬豆腐湯算是上好的飲食了,加上其散發出的氣味兒很香,惹得同學們玩笑地說︰
“崔部長,再這麼下去,我們可要抗議了。那湯香味兒叫我們吃不下安南米飯了呀!”
趙會長恢復健康後不久,有一天放學後我在女生寢室休息的時候,有人偷偷開了一下房門急忙走掉了。我以為有人走錯了門,可是這回門被悄悄打開出現了表情怪異的趙會長。我看到他健康的樣子很高興,對他說︰
“快進來吧,怎麼了?”
可是趙會長欲言又止,重新關上門溜走了。我搖搖頭笑了一下,準備收拾書包,可是房門又被輕輕地推開了,這次他象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徑直走了進來。
“愣著干什麼?坐呀?”
他撲 一聲坐了下來,目不轉楮地盯著我說︰
“崔部長,從今以後我要叫你媽媽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並且說不出話來。
(說什麼糊話,我為什麼要做別人的母親?)
可是,我不想讓他下不來台,就毫不在意地笑著說︰
“做媽媽?你沒听舍監老師說,校內不可結拜嗎?”
可是他執拗地說︰
“那我也要叫你媽媽。”
然後就不吱聲了,好象鐵了心似的。看情形這件事不能輕易過去了。我就正色道︰
“趙會長,你再考慮一下吧。從前我當大老板時有很多錢,那時還可以認個干兒子什麼的。可如今情況不同了,我沒有資格做別人的母親呀!”
“不,我已經悔改了上個禮拜勸您重操舊業的罪。我不是為了讓你給我供學費而叫你媽**。”
“那認媽媽干什麼?”
“我想讓你成為我信仰的母親。我下決心當牧師了。您就當為我祈禱的母親吧。我身後沒有一個為我禱告的人,您一定答應我。”
他的兩眼閃爍著期翼的光芒。
原來如此。面對如此熱忱的青年我再也沒有理由拒絕他了。我一口應承下來,年輕人自然是歡喜異常。
從那以後,在人面前他稱呼我傳道部長,私下里就喚我媽媽了。每當這時,我都暗暗下決心盡好母親的職責。
一塊田地,若不好好施肥澆水,就不可能有好的收成,結不出好的果子來。何況這年輕人更需要有人栽培他,支持他,他既有決心,要成為神得力的僕人,我就該以信仰之母的身份全力支持他,我要用余下的生涯來澆灌他,把他送到成功的目的地。說不定神就是為了這項任務而呼召我到神學院來了呢。為此,我常常在別人進入夢鄉時,為他代禱。每當這時,我都感覺到心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信心。
(主啊!求禰賜給他強有力的心肺。他的肉體實在軟弱,求主的寶血遮蓋他,使他的身上涌出生命的活水來吧。)
出于人的決心,一會兒就會變卦。但是從天降下的聖靈的工作和大能使我感到了肩負的使命,並讓我時刻堅守在信仰之母的位置上。
還沒有放寒假。有一天,我們坐在冰涼的教室里一邊用嘴哈著凍僵的手一邊忙于抄筆記,獨有趙會長站在講台翻譯老師講的課。手頭拮據的神學院里爐子可是個侈奢品,我們只好以信心和熱心忍耐到寒假了。
我雖然年紀大,可是每到上課時,總是努力坐到前排去。那天也是在前排听課。我冷不丁瞅了一下講台,我卻驚奇地發現擔任翻譯的趙會長竟然光著腳站在那里。別人空一雙襪子也嫌太冷又套上一雙,可他居然光著腳,虛弱的身子怎能熬得住呢?我心亂如麻,教授的講議也听不進去了。
(這麼下去非感冒不可。)
正在這時,教師結束了講課。
“各位同學,我們一起同心合力地禱告,得到聖靈的充滿吧。上帝應允我們在末世里把聖靈澆灌給他的僕人和使女們,我們為得聖靈的澆灌開口禱告吧。”
瞬間,教室里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禱告聲。
我趁機麻利地脫下襪子,揉成一團擲到正在禱告的趙會長的腳上。趙會長睜楮一看,會意地點了頭立即穿在自己腳上,他使勁地往上拉襪子,可是襪子上到他的腳後就不動彈了。我看著他的樣子,覺得又好笑又難過,不禁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晚上放學後,我照例回到小姑子的家,這個家需要我。自從我搬進來後,她家的兩個女佣人走掉了。我只好充當起一家八口人的廚娘。加之小姑子患關節炎終年臥床不起,家務由我來理順,還還得照顧很小的孩子們。每天放學回家,家務事都已堆積如山。一九五六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一開始就刮起了凜冽的寒風,十一月下旬開始上了冰,有時還飄起了雪花。兩、三年前雇用幾百號人,只專心于事業,對家務事一竅不通的我,如今要包攬一家八口的家務,肉體的疲勞和精神上的負擔使得我痛苦不堪。
進入十二月份,開始下起了鵝毛大雪。家里的水都結了冰,下水道口的污物也凍上了。我不得不從凌晨開始用開水融化污物,打掃衛生。處理污物雖然是髒活兒,但耽誤不長時間,可是,要想把二四O平方米的兩層建築打掃干淨,就往往累得直不起腰了。
有時放學回來,鬧腹瀉的小孩子弄髒了身上所有的衣服,我不得不全部換洗,光洗一家八口人的衣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冷的天,兩手被泡得紅腫起來,往往皮破血流,踫到熱水又痛得直流眼淚,但又怎能擱下不做呢。
大寒雪冷,住在小姑子家雖然辛苦,但除了小姑子外,誰能在這寒冷的日子里給我個棲身之所呢?因而辛苦歸辛苦,我還是非常感激上帝能讓我親戚家找到安身之所,每次疲憊不堪的時候都做了這樣的禱告︰
“阿們,哈利路亞!感謝上帝的恩典,在這嚴冬里為我預備了一個能夠吃得飽穿得暖的地方。聖經里講人種什麼,就收什麼。過去,我在每個房間里都安上一部電話,不參加晨更禱告,睡懶覺,以為賺的錢都是自己的,偷竊了十分之一奉獻;不憐憫受苦受難的人,雇了兩個女佣也不知足,如今我自食其果了,相比過去犯下的罪,如今這樣的生活對我已經是過份的祝福了,感謝上帝通過每一樣困難來操練我,使我成為新造的人,使我能懷著愛心同情別人,屬于上帝的就歸上帝,並讓我領悟到人種什麼收什麼的真理。感謝上帝這賜下如此豐富的恩典,阿們!”
如此謝恩後,一切事上都充滿著歡喜,望著著凍裂的手就想起主耶穌被釘十字架的手,于是就做認罪悔改的禱告︰
“主啊,被釘十字架時多麼痛苦啊,手背的皮膚裂開也如此鑽心地疼痛,可您被槍扎進肋旁,頭上戴荊棘的冠冕那是何等的痛苦啊,為了我的罪受苦的主……”
清理凍僵的污物時就這樣禱告︰
“天父,求你用聖靈的火來焚燒我身上如此污穢骯髒的罪吧。”
面對一大盆的髒衣服就唱“能夠洗淨我罪的只有耶穌的寶血,能夠使我潔淨的只有耶穌的寶血。”
每當想起自己的罪時,就做了這樣的悔改︰我的心中便涌出感恩和歡樂的贊美,就這樣日子一天比一天過得快了。
(噢,原來這感恩是戰勝苦難的靈丹妙藥啊。)
在那一年的冬天,我平生第一回有了這樣的經歷。
可是在那個冬天更讓我心寒的是對三年前歸天的長女福子刻骨的懷念,那時候,孩子們都穿棉皮鞋上學,福子也央求我給她買一雙,可我卻不耐煩地說︰
“你沒看見媽媽正忙著嗎?哪有功夫給你買鞋呀?走開,走開,我就要上漢城了。”
我是那樣傷了福子的心,我多麼後悔呀!如果那時不上漢城而是牽著女兒的手上街給她買一雙漂亮的棉皮鞋,該有多好!可憐的福子,竟然沒有穿上棉皮鞋就走了,我悲痛欲絕。
(如果我這個當**听了你外婆的話,早一些歸到上帝的懷抱,熱心服侍教會,那麼家庭不會失去和睦,你也不會先于我走的呀!我上天下海地掙來的財物算什麼,一個月賺上數百萬元又有何用呢?這一切都是我這個當**沒有禱告,沒有憑信仰照顧你的罪過啊!是我的愚昧和罪讓年幼的你走在媽媽前頭了。)
無論風吹雨打,還是風雪交加,每天都拉著外婆的手去參加晨更禱告的福子︰曾拽著我這個鑽進錢眼里到處奔波的媽媽之手,讓我上教會的福子,就因她沒有遇上好母親,連中學都沒讀完就離開了人世。每當想到這些事,仿佛心髒病發作了一樣,傷心得喘不過氣來。
“又有誰能安慰我這孤苦的心呢!”乘電車去催款時,出神地望著車上象小鳥一般嘰嘰喳喳的天真可愛的女學生們時,常常幻想心愛的女兒福子會從那些學生中擠過來沖向我,一邊喊媽媽一邊晃我的手,上帝把兩男兩女托負給了我,可是我非但沒有撫養好他們,還失去了其中的一個,將來在上帝面前該如何交待呢?有數十億的錢又有什麼用呢?又買不到一個福子,本應時時刻刻為上帝所賜的孩子們做禱告和禁食的我,卻被虛榮和貪婪所惑,只為世俗的財物奔波遠離了上帝。如今能怨誰,又能以誰為借口呢?以為每天讓孩子們吃上米飯肉湯,把零花錢交給外婆分發,按季節買點衣服就盡了母親的職責,到如今才發覺自己的愚蠢,然而,一切都為時過晚了。
一天,舍監叫住我︰
“傳道部長,女生宿舍有了一個空鋪,你搬進去吧!”
我曾多次為此事禱告過,當天我就打點行李,謝過親戚家的照顧後搬了進去。
宿舍里鋪了一張大草墊,六名學生住在一個房間里我倍感親切,仿佛時光倒流回到了十七歲那年的護士學校,每天一有空我就到食堂幫助堂大嬸刷碗,每當這時她都非常高興。
“唉呀!傳道部長,年紀大就是不一樣啊!那些年輕人才不會幫人做什麼呢,您學習這麼忙還到這來辛苦……”
我出于習慣幫她打掃了廚房的角角落落,當時的食堂是用破舊的帳篷支搭而成的野戰食堂,風一吹就有灰塵刮進來,一下雨就有髒水滴進來,為了不讓髒水滴進飯碗里,學生們都盡量把身子往前傾,可是這種姿勢怎麼能吃好飯呢?只好端著碗跑進教室里去。
我常常思想我能為這些神學生做點什麼,有時到附近的親戚家要來一些大醬給住宿生們熬湯喝。那時,三十多名住宿生歡天喜地,一個個高興得什麼似的,每當這時我就特別後悔過去當大老板沒有扶助純福音神學院。
(我這是自食其果,母親一說點兒什麼,我就以“賺錢後將來蓋神學院”為借口,結果那些錢都成了泡影,如今想給學生們熬黃豆湯的錢都沒有了,真是罪有應得啊!只是苦了這些學生了。)
每一件事都讓我觸景生情,憶起以往的歲月,追悔莫及。如今我所能做的就是幫著打掃食堂的衛生和干些廚房的活了。然後,我參加了每天凌晨的禱告會。
(不會有人怪我在晨更禱告時用言吧?)
晨更禱告結束後個人留下來禱告的時間里我用方言做了禱告,可是有一天早餐時間,一位男生叫住我,說︰
“傳道部長,你怎麼一大早開始就吵吵嚷嚷的,人家被吵得一點禱告也做不下去了。”
“我吵什麼了?”
“你不是用人家听不懂的方言說嘟嘟嘟了嗎?”
好不容易做了些痛快的方言禱告後心中充滿喜樂的我,听到這番話之後,猶如被波了一盆冷水,我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這里也有逼迫呀?還以為搬到學校來往可以盡情地禱告了呢,原來這里不是我禱告的地方啊。)
我一時間失望透頂,又象過去一樣抑郁不堪,躺在鋪上翻來覆去也難以入眠,學校規定不管你困不困,一到十一點就拉閘熄燈。此時寢室里別的人都進入夢鄉,獨有我還眨巴著眼楮。
(窗外的月亮可真亮啊!說不定,在鎮海的孩子們也和我一樣睡不著覺呢。過幾天就是聖誕節了,鄰居金大尉家一定買了不少聖誕禮物,肯定很熱鬧,可是媽媽不在身邊的孩子們該是多麼傷心啊!)
我很想撲到上帝的懷抱里大哭一場,否則我實在不能入睡了。
(又能怨誰呢?總不能埋怨那些勸我不要妨礙別人禱告的人吧?唉呀呀!何必為此事大傷腦筋呢?半夜一個人出去禱告不就行了嗎?聖經上講在凡事上都要造就人嘛。)
我立刻起來疊起一條軍用毯子,拿著一條擦淚用的毛巾,躡手躡腳地走出宿舍,直奔禮拜堂,我大步走向被月光照亮的講台。在講台前跪了下來,于是,抑制不住的禱告詞象流水一樣嘩嘩地淌出來,我盡情地大聲做了方言禱告,在離宿舍稍遠一些的禮拜堂里不用擔心會吵醒人了。不一會兒,我帶來的毛巾被淚水濕透了。
“感謝天父給了我亮光,從今天晚上開始我要每天到這兒來做禱告,用方言禱告妨礙別人,做禮拜的人怎能蒙福呢?是我太無知太固執己見了。每到晚上主都上山禱告,白天下山傳了道,要做使女的我豈敢睡安穩覺呢。”
整個晚上我都用方言做禱告、唱詩。不知不覺到了晨更禱告的時候,同學們陸陸續續地進來了,從那天晨禱會開始,我就在眾人面前老老實實地做了禮拜,可是我心中卻涌出了活水的江河,那種爽快舒暢的感覺簡直無法述諸于筆端。
從那以後一到晚上十點半我就悄悄地走出宿舍,然後整夜與主親近,每當懷念歸天的母親和福子,想念鎮海的三個孩子,以及遇到困難時,都到上帝面前唱詩禱告,聖靈的安慰使心中充滿了喜樂和平安。
這樣過了兩個月也沒有人知道我在做通宵禱告,遇到有病的同學,為他們做禱告時,出乎意料,竟然有當場痊愈的,是我在聖經上讀過神醫的歷史,但是一旦自己親身經歷到時感覺實在是很驚奇。每當為別人祈禱時,我就感覺渾身上下都有一股力量涌出來,並且沒有一點懼怕,好象一掌能夠打碎講台似的。
自從得到禱告的大能後,傳道時也有了膽量和能力了。到塔洞布道時,不象從前那樣只唱詩,或去召集人了,我也開始大膽地站出來傳講了福音。
“諸位,信耶穌得救吧!我是海軍軍官的妻子,曾經當經理時有過自己的小轎車,然而在我事業失敗,走投無路,正要自殺時,信靠了主耶穌,獲得了新生。我又是被丈夫遺棄的女人,身上還患有神徑肝能癥、心髒病、糖尿病。是主耶穌醫治了我,得到了全新的生命。各位,我們是有出路的,不用再去尋死了,為什麼還失望、發愁呢?發愁就能解決問題嗎?信靠耶穌時一切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大家也與我一起信耶穌快快樂樂地進天國吧。只有信耶穌才是救國救民的道路。各位,信耶穌吧,貧窮的成為富足的;有疾病的得到醫治;有痛苦的得以解脫;不幸的人變成幸福的人;被丈夫遺棄的人,耶穌會成為她的知己;家庭不和的會得到和睦。”
對于我的勇氣和布道,很多學生都感到驚詫,可是沒有人問我是怎樣得到能力的。自從我得到個人布道的恩賜後逢人便傳福音,記憶力也好了起來,能夠流利地背下聖經經文了。哈利路亞,榮耀歸于神!
一九五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再過兩天就是聖誕節了。算起來做信仰之母快有兩個月了,既然是母親,在這聖誕節來臨之際應該送他一份禮物才好,可是送什麼好呢?我手頭並不寬裕呀!在經濟許可的範圍內,我絞盡腦汁地思考著。
(對了,送一件西服吧,他天天在西褲上穿紅布襯衫,是該有一件西服了。)
雖然沒有錢為他定做一套,但買一件西服也算是不俗的禮物了,我對趙會長講了,他很高興。那天下午我們就一起去了南大門市場,滿街都響起聖誕頌歌,處處有美麗的聖誕樹,充滿了節日的氣息。
我們轉了好幾家西裝店也沒有挑中一件合他個頭的西服,一直轉到最後一家西裝店才挑到一件合身的藍色西服,好象是專門為他訂做的。
店主要價四千五百元,可是我口袋里只有二千五百元,如果錢不夠買下來的話太丟面子了,我就拼命削了價。幾經還價後,終于如願以償,用二千五百元買了下來,趙會長穿上那件西服更是風流倜儻,他很是喜歡。
那年聖誕節前夕下了厚厚的一場大雪,到處是銀裝素裹,好一個銀白的世界!我興奮得仿佛回到了海州的少女時代,白天聖誕禮拜開始前趙會長神采飛揚地向我走來。
“哈利路亞!媽,我把西服穿上了。”
可是,禮拜結束後,趙會長滿面愁容的走了過來。
“媽,這西服我不穿了。”
“怎麼不穿了?挺合身的嘛,有什麼讓你不愉快了?”
“你看這個?”
“怎麼啦?”
“宿舍里的男生都笑話我。”
“為什麼笑話你呀?”
“他們說這不是冬天穿的西服,是夏裝。”
“怎麼會呢?我們不是在冬天下雪時買的嗎?衣服著色也是藍色的嘛!”
“藍色的就是冬裝嗎?得看布料的嘛。”
趙會長忍不住把上衣脫下來,拿到陽光下一照,果然有密密麻麻的縫兒,足可以讓冬天的寒風暢通無阻了。
“都說便宜沒好貨,因為是夏裝才賣這麼便宜的。”
我自我解嘲地說,我從小就失去了父親和哥哥,結婚後丈夫又天天穿一身海軍制服,我從來沒有親手挑選過衣料,自然對西服是門外漢了,無可奈何的我忽然問趙會長︰
“那,你怎麼沒早一點發現呢?”
“我也沒買過西服呀。”
(真是,做人家的信仰之母後,竟然在冬天給人買了夏天的西服。)
我苦笑了一下,這件事成了我難忘的回憶。
星期六下午,同學們都聚集在門口,象往常一樣準備去布道,那時食堂的工作時很大,非常需要人手,盡管食堂大嬸讓我放心跟著去,可我還是決定留下來幫她。因為我想哪怕是沒幾根黃豆芽的湯和一碗有霉味的安南米飯也得讓學生們吃得好一些,使他們覺得溫暖。
當時,神學生的生活條件極端艱苦,就說黃豆芽湯,只不過是鹽水里飄浮著幾根黃豆芽而已,一勺舀下去只剩清湯,號稱“嘟、來、睞”湯。還有,米是在倉庫積壓多年,發出霉味的安南米,盛飯前,至少得把鍋蓋揭開,放上半個小時之久霉味才能少一些。至于偶爾上的一盤腌蘿卜菜就是上等佳肴了。
那天,我正打算給布道隊買來幾塊蘿卜腌起來。正要去買時,趙會長走進了食堂。
“媽,你今天不去了?”
“嗯,我得幫食堂的活兒。”
“是麼?那今晚我們又要改善伙食了。”
“對呀,你就放心地去多傳福音吧。”
“媽,你的表真漂亮,能不能借我戴一下,我想看看點兒,回來就還給你。”
我二話沒說,解開表帶把表遞給了他。到了晚上,布道隊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我們回來了,唉呀,餓死了。”
大家都喜氣洋洋的,學生會長比以往更加喜形于色。
“崔部長,我今天做了一件好事。”
因為食堂有不少學生,他就叫我部長。
“哈利路亞,做什麼好事了?”
我饒有興趣地問他。
“我們在塔洞公園布道時,來了一個可憐的殘疾軍人,他說,他有一位老母要孝敬,想做點兒買賣也沒有本錢,身體殘廢了也找不到工作,讓我們幫幫忙。”
“那你怎麼辦了?”
“我把手表送給他了。”
我瞠目結舌,愣在那兒,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
(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隨便把人家的表送給別人……)
我努力克制了自己,咽下了這句話,又不死心地再次問了他︰
“什麼手表啊?你自己不是沒有手表的嗎?”
“唉呀,就是你的那塊金表嘛,剛才讓他去賣掉,好好奉養他母親了。怎麼樣?我覺得可開心了。”
(開心的是你,不是我。)
我好不容易又咽下了這句話,幫助可憐的人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那塊表是丈夫在東京做為定情信物買來送給我的昂貴的禮物啊!我非常心痛,可是嘴里只能說︰
“那個……做的好啊。”
然而不知何故,總有些放不下心。
(是因為舍不得那塊表嗎?我無力行善,趙會長替我做了也是一樣。可是,我怎麼如此不開心呢?我有個預感,趙會長肯定做錯了這件事。)
我又對趙會長說︰
“趙會長,我看你今天做了一件大善事。可是人心隔肚皮,現在有不少人專門詐騙不懂世故的學生,以後幫助別人要好好確認啊!”
“崔部長,話是那麼說。我親眼目睹的事情還會有錯?那個殘廢軍人一條腿沒有了,一瘸一拐的,太可憐啦。”
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我就禱告那塊表能夠成為做生意的本錢讓他不再行乞,好好奉養老母,禱告後我也忘了這件事。
幾天後,我們上完個人布道學這門課程後,走進院子里時,看見一位殘廢軍人在院子里大喊大叫地鬧事,我有一個預感,就跑了過去。
“我是為了孝敬老母才求你們的呀,你們神學院不幫我這樣的人,還能幫助誰呀?”
那個人喝得酩酊大醉,口里不時地吐著髒話。
正在這時,趙會長為了了解究竟走了過來,他吃驚地說︰
“咦?你不是那個我在塔洞公園送手表的人嗎?前幾天你說要孝敬老母,我才把手表給了你,原來你是個騙子。”
殘廢軍人面不改色地用不听話的舌頭說︰
“你,你,哈哈,你給了我手表,我用表買酒喝了。”
那個人昧著良心無恥地朝著趙會長咧開大嘴笑著,看到這個場面,我怕趙會長下不了台,急忙跑進了宿舍。
第二年二月我從鎮海接來了長子聖水,讓他進了城東中學,並在他們學校附近為他找了個吃住的地方。這樣一來,我們一個月可以見好幾次面,並且一次比一次歡喜。可是心底里越發地對催款的事焦急了,不僅僅是這個月的房租和伙食費,連上個月的也沒交上。
離放暑假一個多月的一天,聖水滿臉不高興地噘著嘴找我來了,我想是不是因為沒交費,連飯也沒吃上就被攆出來了,正擔心地要問時,聖水開口了。
“媽——”
“噢,你來了,我正為你的吃住擔心呢,你怎麼樣了?”
“我不想再回去了,房東大嬸說再不交錢的話,就不要回來了,讓我把書和行李都帶走。”
“我知道了,你去跟她說,我這就弄點錢送過去,讓她再寬限幾天。”
要是往常他就很順從地轉身走了,可是這次卻猶豫不決地站在那里。看情形是被人家訓得厲害了,看著小聖水憂愁的臉,我暗暗地流了眼淚。
(小孩子有什麼罪,讓他跟我來這陌生的地方受苦啊。)
怎麼辦呢?既不能讓他在女生寢室里睡,又不便托給男生,眼看日頭要落山了,我心里干著急。
“小聖水,乖,你先回去吧,媽馬上弄些錢送去就是了。”
我硬拉著聖水的手走到了電車站,然後在道邊買了一根一角錢的米糖,對他說,不管怎麼樣,這個禮拜內一定把錢送到。這回聖水乖乖地上了車,並且說︰
“媽,學校也告訴我,不交學費就別來了。”
望著手里拿著一根米糖,從車窗伸出頭來的聖水,我的心如刀絞一般地疼痛,夕陽就要西沉了。黃昏的晚霞,異彩繽紛,此時,就連烏鴉也飛回有雛鴉的窩里。
“學校告訴我,不交學費就別來了。”
聖水的最後一句話,一直縈繞在我的耳邊,我一口氣跑進禮拜堂,伏俯在講台前,向上帝做了祈禱。
“天父啊!我的天父……”
哽咽聲代替了禱告,每當這時,我只能以哭代禱了。
天氣突然酷熱起來,一到周末,同學們為了避暑,有的上山有的去海邊,宿舍里空蕩蕩的。那天我無心催款,因為落下了不少的功課,索性拎起書包上教室里去,不管怎麼說教室里總比寢室涼快一點兒。正聚精會神地看書時,趙會長抱著一大堆書進來了。
“媽,你在教室里呀?”
“你怎麼沒去避暑呢?”
“避什麼暑啊,連讀書的功夫都沒有呢。宿舍里象蒸籠一樣,哪能坐得住啊。”
我倆寒暄了幾句,又開始看書了,周轉靜悄悄的,我突然想到要讓趙會長受聖靈之洗,免得他一年到頭抱著英文原版書奔走于教室和宿舍之間,于是我向他介紹三角山。
“我說,好不容易等來了閑暇的周末,你就這麼只顧看書啊?”
“說得也是,可是也沒什麼地方可去呀!”
“那你去一趟三角山吧。”
“三角山?上那兒干什麼?天不早了。”
“去做禱告啊!一邊呼吸新鮮的空氣,一邊與上帝交通不是挺好的嗎?”
“那為什麼非上山不可呢?”
“你應該有上山抓著草根通宵禱告的經歷呀,以後要成為上帝使用的大器皿,就應該象雅各在雅博渡口與天使摔跤一樣,抽時間去得到聖靈的充滿才行。”
“媽,你說得很有道理,我這就去。”
趙會長二話沒說,開始收拾書了,他認為是對的事情,從不耽延。我跑出去買來一塊大面包送給他,並對他說︰
“回來時一定要得到聖靈充滿,我會認真為你做禱告的。”
另外有四位男生听說這個消息,也要一起上山,我望著他們出去的背影,想象著他們明早得到聖靈充滿後回來的樣子。我決定今晚為他們做禁食禱告。我懇切地禱告趙會長一行能夠得到象我去年在三角山上得到的聖靈的充滿和恩賜。
不知不覺太陽落山了,教室里暗了起來。我為了幫忙食堂的活兒走出了教室。可沒想到此時應該在山上抓著草根呼求上帝的趙會長和那幾名同學耷拉著腦袋回來了,他無精打采說︰
“哈利路亞!崔部長,我們回來了。”
“趙會長,這麼快就得到聖靈充滿了?!”
“什麼呀,讓我們去得聖靈充滿的人,為什麼送我們面包呢?”
(唉呀,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呢?)
我馬上意識到怎麼回事了。
“剛開始趴在岩石上要禱告時,肚子就咕咕地響。正有點忍不住時,看到了身邊的面包,心思總跑到面包上,禱告不出來了。所以我們決定先把它吃掉再說。在山野上吃面包就別提有多香了。吃一口面包喝一口水,不一會兒山下炊煙裊裊,這使我們想起了腌蘿卜菜和安南米飯。就越發地忍不住了,于是就下了山我無言以對,只是懊悔送面包給他們了。想到由于自己屬血氣的情感錯過了一次讓聖靈之火燃燒純福音神學院的機會時,更覺虧欠了上帝的榮耀。”
幾天後,下定決心的趙會長組織了十幾位同學重新上了山。一個小時後,我也領七名女生跟著上山了。到了半山腰,約摸晚上八點時,突然烏雲密布,暴雨傾盆。幸虧我們及時在附近找到了一個山洞躲了進去,可是我們被雨困在了山洞里,只好跑在山洞里開始我們的禱告。
到了半夜,雨停了。一輪皓月當空,一切都變得清清爽爽。走出山洞時,從山上隨著風聲傳來了“主啊!主啊!”的祈禱聲。當我在山洞里重新組織一場禱告時,女生們都得到了聖靈的洗禮和說方言的恩賜。與此同時,山上的男生也都得到了聖靈的洗禮和說方言的恩賜,正用方言做禱告呢。其中不乏曾在背後議論我說方言的學生。
這麼多的學生同時得到聖靈的洗禮後,由我自己偷偷堅持的通宵禱告一下子增加了不少成員。哈利路亞!
“崔部長,這些日子你來信很頻繁呀,有誰在鎮海呀?”
一位男生遞信給我時,禁不住問了我,信是女兒聖惠寫來的,睹物思人,我是多麼想念在鎮海的孩子們呀!眼看就要到暑假了,然而思念之余我又平添了一股憂愁。
(女兒來了,我怎麼安置她呢?連我自己都是住宿舍的呀。)
可是,女兒隔兩、三天就來一封信,信的內容是她很想利用放假的機會來漢城看看,並且希望能在漢城上學,語氣十分迫切。每次讀信時,聖惠可憐巴巴的樣子都會躍然紙上,叫我無法拒絕她的要求。做母親的我又何嘗不希望女兒留在自己的身邊呢?我很想馬上就把她接回來,可是我不能,我也沒有時間。思量來思量去,我好不容易回了一封信說︰
“要來就自己來,不要把聖光也帶過來。”
日子匆匆而過,眨眼就到了暑假,女兒聖惠真的風塵僕僕地從鎮海趕到了漢城。那天正好同學們都出去了,宿舍里空蕩蕩的。我一個人在食堂正要吃飯時,聖惠悄悄地進來了,她發現了我,疲憊的雙眼一下子發出了光彩,她大叫一聲“媽”就撲進我的懷里,我緊緊地抱著日思夜想的女兒,淚水不由得奪眶而出,我怕她看見趕緊抹去了淚水。
“這孩子。”
面對有媽卻象孤兒一樣生活過來的孩子,我百感交集,一時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女兒和我一起吃完飯後,回到了寢室。這時也不知從哪兒听來的消息,趙會長興沖沖地趕來了。人還未到,聲音先傳過來了。
“媽,我听人說妹妹從鎮海來了。”
他掩飾不住歡喜,大聲道︰
“誰也沒來呀!”
我一邊回答一邊下意識地把聖惠推進了衣櫥里,並把門關上了。就在這時,趙會長推門進來了。
“奇怪,我听那個人說的很分明啊!”
趙會長不相信地東張西望,我望著探頭探腦的趙會長,感到心跳加速了。因為我一下子就想起去年冬天護理趙會長時,在門口听到的聲音︰
“他是你未來的女婿,你要好好照顧他,多為他代禱。”
現在,這個聲音仿佛又在我耳邊響起,所以我下意識地把聖惠推進衣櫥。可是,糟糕得很。
“唉呀!悶死人了,媽,怎麼了嘛?”
隨著這一句話衣櫥的門被推開了,趙會長看到聖惠竟然蹲在衣櫥里,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聖惠感到莫名其妙,一時間瞪大眼楮瞅我,我只好對她說︰
“快出來吧,他是上帝賜給**兒子,代替你死去的姐姐,你就叫他哥哥吧。”
聖惠抿著嘴邊笑邊爬出來,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管年青的異性叫過哥哥呢,起初她有些害羞,不過,沒多久,她就叫習慣了。從那以後,趙會長就象對待親妹妹一樣關心她,每天坐在大樹下的長椅上教她英文。我望著他們熱切的樣子,心想也許他們倆就是上帝所配的一對吧。
愉快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聖惠在神學院里和我一起住已有十多天了,這期間發生了一件事。有一天,從三角山上下來一位大嬸,她有一個患肺病的兒子。
“崔執事,您好!”
“你好,你兒子怎麼樣了?”
“那次多虧您為他禱告,現在好多了,真是太謝謝了。”
她一個月前來過一次神學院,也是象今天一樣不請而至,並且一進寢室就問︰
“我听說這個神學院有不少通靈的人,是真的嗎?”
她說自己有一個患肺病的兒子在三角山上,她是來替兒子按手禱告的。
“你怎麼沒把兒子領來?”
“聖經上講的百夫人不也是替人來受禱告的嗎?孩子太虛弱了,不能動彈,我相信無所不在的上帝照樣會垂听的。”
听她這麼一講,她好象有不小的信心,加上那時是我每晚都為信仰的兒子趙會長代禱的時候。于是我毫不猶豫,迫切地為她做了禱告,禱告結束後,她對我說︰
“崔執事,我有一個難處。這兩天我兒子有了一點胃口,想吃點米飯和肉湯,可是我手頭一點錢都沒有,你能不能幫幫我?”
我和同學們沒有猶豫片刻,一下子就湊了兩千元送給她,她今天又來了。
“自從接受那次禱告,又用那筆錢買些東西吃了後,孩子好了不少,如果再給他補一補的話,差不多就全好了,再幫我一次吧。”
面對她疲倦的臉色,我心里也很難過。
“你就在這兒等一會兒吧,我去給你想想辦法。”
我打算到舍監老師那里弄來一些救濟品,可是舍監老師不在辦公室。我四處尋找也沒有找到,只好遺憾地回到寢室。
“媽媽,那個女人是賊。”
聖惠臉色蒼白,幾乎都哭出來了,原來我剛一出寢室,她就對聖惠說︰
“小姑娘,是不是很熱呀?去買幾根冰棍來吧。”
她用一角錢支開聖惠後,把同學們的零用錢、手表、衣服都偷走了。正好是禮拜六下午,沒有一個人在宿舍里,她就狗膽包天地把能拿的都偷走了。當時我的心如踫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從那以後,我領悟到沒有分清是非的同情不是愛。過了幾天,聖惠要回鎮海,分別時我們母女倆都哭成了淚人,彼此難舍難分。我許諾她說那年秋天把她轉到漢城梨花女中學習,聖惠這才一步一回頭地上了車。
那年十月末,在中央廳廣場上召開了大奮興會,講師是世界有名的大布道家赫曼牧師。在戰爭中受到創傷的心靈為了得到福音的安慰,夜以繼日地雲集而來。安慰人心的聖靈也在每時每刻做出了奇妙的工作。趙會長擔任了翻譯,他精神抖擻聲音洪亮,以至剛來的人一下子弄不清誰是講師,誰是翻譯了。
盡管如此,趙會長沒有得到翻譯應得的待遇,雖然在講台上他是翻譯,但是下了講台只不過是一個平凡的神學生而已。因而在宣教士和韓國牧師們吃美味佳肴之際,趙會長只能回到宿舍去吃他的安南米飯,這一切似乎都無可非議。可是趙會長因長時間的翻譯,口干舌燥,連安南米飯也咽不下去了。
“下館子時,順便多帶一個人又有何妨呢?”
我忍不住抱怨起來了。
在奮興會期間神學生們為了多得恩典,每天夜里都在野外做了通宵禱告,到了半夜氣溫下降時,他們就撿幾條草袋子披在身上。我勸趙會長,身體虛弱,也沒有吃上好東西,不要參加通宵禱告,可是他謝絕了,他實在不願失掉這樣一個好機會。
第三天凌晨四時左右,氣溫很低,寒氣逼人。我在地上鋪了兩條草袋子,身上又披了兩條做禱告,突然想起趙會長就睜開眼楮,向男生們望去,我發現了在那邊一個角落里大聲禱告的趙會長,他身上披了三條草袋子,正在用方言做禱告,我望著他懇切的樣子心中充滿了感恩。
我索性扔掉身上披著的草袋子更加迫切地繼續禱告。
“主啊,求您賜給趙會長健康的身心靈,求主保守他身體健康,賜給他智慧和能力。主啊,我對他的擔心是出于人意的擔憂,然而主的意念高過人的思想,求主的聖靈澆灌在趙會長身上,把他造成象赫曼牧師那樣的世界級的大布道家,讓他面向全世界的人們傳播福音。”
我感到聖靈的火從天而降,我確信自己的禱告上達了天上的寶座,我之所以成為趙會長的信仰之母,就是因為我肩負了為他代禱的使命。
可是一到早餐時間,總覺得趙會長很可憐,看著他為了吃安南米飯匆匆走向西大門宿舍的樣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應該給他補補身子才行,用什麼補呢?)
我想到給他買一只雞吃,可又擔心要是讓宿舍的同學們知道了,引起誤會︰而且背著同學們熬雞湯是頗不容易的事。琢磨了半天,還是猶豫不決,我就叫來平時交情甚厚的金弟兄,向他談了這事兒,他听完後說︰
“唉呀!崔部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也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說今天只管把雞買來,晚上他給我殺雞,看他義憤添膺的樣子我勇氣信增,馬上就去買雞了,當晚我們人不知鬼不覺地收拾後,把趙會長叫到黑燈瞎火的食堂里,請他吃雞。我望著他津津有味把整只雞全部吃掉的樣子,心里由衷地歡喜起來。
黑夜里的盛餐結束了,我手忙腳亂地收拾了雞骨頭,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可是第二天一早,人們還是在泔水桶里發現了一根雞骨頭。
“昨天夜里誰背著我們吃雞了?”
“要是背著人家吃,就不該留下骨頭讓人抓住把柄,大家一起分享有什麼不可呢?”
“如今世道變得越來越吝嗇了。”
我們听到了不少的閑話,卻裝做不知道,終于風平浪靜了。這件事當時雖然讓我忐忑不安,但是今天回想起來卻成了一個有趣的回憶。
赫曼牧師的奮興會結束後,由于聖惠從鎮海轉學到了漢城,我干脆把在外邊吃住的聖水招過來,在神學院附近租了一間一個月三百元租金的小房子。
再過一個禮拜就是聖誕節了,可是天氣一改去年的寒冷,變得暖和起來了。大衣和手套都派不上用場了。據說今年的冬天是四十年來最溫暖的了。溫暖的冬天對窮人們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了,可是賣冬衣的衣販子們的生意卻不景氣了。
一天,趙會長接到一個大郵包,是從他父親那兒寄來的手套,第二天早晨趙會長的父親就找到學校來了,趙會長把父親送到東洋劇場旁的旅社安頓好後,一回來就神情嚴肅地拉著我,象要討論國家大事似的說︰
“媽媽,終于有機會讓我父親悔改信主了,這是我多年來禱告的心願,今天上帝終于開門了。”
“你父親是因什麼事來的?”
“是這樣,他把房子賣掉以後,整個夏天用那筆錢做了手套,準備在冬天賣掉可是象今年這麼溫暖的天氣里誰買呀?正好趕在了布道期間,借這次機會讓我父親先信主耶穌吧。”
“那好,讓我們先禱告吧。”
我們信靠上帝應許的兩三個人同心合意地祈求時必要成全的話語,為趙會長的父親和家族做了代禱。學校正準備召開寒假前的奮興會,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媽媽,你去見一下我父親,就承諾他說能把手套全部給賣掉,他現在可灰心了。”
“既然奔這兒來了,我們得盡一切力量幫著賣掉才是。”
趙會長領我去見他父親。
“趙先生,哈利路亞。”
我小心翼翼地問了安。趙先生看上去非常和藹可親,只是臉上籠罩著一層不易叫人察覺的愁容。
“趙先生,這手套一定能賣出去,這事就不用擔心了,從明天起我們學校每天都召開奮興會,您去參加吧。您兒子為美國宣教士做翻譯,翻譯得很好,反正您在旅社呆著也沒事。”
“兒子都念神學院了,我也應該信耶穌的,可是……”
“手套的事就別擔心了,包在我身上好了。”
就這樣,趙會長的父親參加了學期末的奮興會,奮興會上奮興布道家司泰茲牧師大聲宣告說︰“佛教和伊斯蘭都是宗教,而我們耶穌教卻不是宗教,是生命。”
做翻譯的趙會長,今天格外地被聖靈充滿,臉上閃耀著榮光。我偷眼望了一下男生座上的趙先生,看他是不是專注地听講。可是我發現他只是盯著地板。
(自己的兒子翻譯的那麼好,也不抬頭看一看呀?)
我心里十分著急,就在這時,趙先生猛地抬起了頭,注視自己的兒子,我不由得一喜,趕緊雙手合一懇切地做了禱告。
“主啊,就在這一瞬間,求主叩開趙先生的心門,求主的聖靈住進他的心靈里。”
趙會長一直關注著父親的行動,見父親注視著自己,不由得精神倍增,更加熱心地做了翻譯。宣講結束,正做同心禱告的時候,我驚奇地發現趙先生拿著手帕,掩面而哭。司泰茲牧師、我和趙會長三人走到趙先生身邊把手放在他的背上做了按手禱告。趙先生淚流滿面,那是真正悔改的淚水。趙先生原是熱衷于佛教的人,心靈好象有所秩序,認罪悔改得快,對聖靈的感動接受得也快。後來我問趙先生那天晚上為什麼哭了,他回答說︰
“我正在看鋪基在講台上做翻譯,突然周圍的一切消失了,主耶穌出現了,他伸出手指著我說︰‘你還不快認罪悔改,要頑梗到幾時?’我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趙先生認罪悔改了,該輪到我來履行諾言了,我把手套送到了東大門、南大門市場和百貨商店。幾天之後,每天下午就和趙先生一同去催款了。我們遇到了不同的人,有的人還沒有賣完就把帳給算清了;而有的人早已把手套賣完了,可還有讓人等到晚上九、十點鐘。
我在商店外等一兩個小時用方言做了禱告,這時我心中找到了平安,等一兩個小時也就不在話下了,與上帝交通的時間就是在地如在天的時刻。有一次趙先生問我︰
“崔執事,剛才你嘴里嘟嘟嘟的,是怎麼回事?”
“這是信主耶穌後被聖靈充滿時得到的一種叫方言的恩賜。趙先生,您也得方言的恩賜吧,那樣的話,您會忍受一切環境,心中充滿平安喜樂。”
我心中迫切地祈求讓趙先生也經歷到聖靈的洗禮。
“是啊,我現在還不太知道,但是,上次我說要歸入主耶穌後覺得很奇妙,校園里的松樹和山上的岩石看上去也很親切了,心中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平安,好象不在乎手套生意的好壞了。”
“哈利路亞!那就是成了上帝子民的標志呀!”
我衷心地祝賀他。
傍晚,下起了鵝毛大雪,雖然過了聖誕節,但快到元旦了,因而街上依然是熙熙攘攘,熱鬧非凡。天氣有些轉冷,道旁的水開始結冰了。
“對了,天氣一冷,手套就好賣了。”
果真收到了好幾筆幾萬元的貨單,可是投資額太大,這一點連本錢也不夠。
“崔執事,不用太費心了,虧一點又怎麼樣呢?這次來信了耶穌,得到了永生的盼望,這才是真正的祝福嘛!”
趙先生這麼一說,反而讓我不好意思了。我讓趙先生回旅社休息,我自己去催款了。
可是有一天,催款回到家時,有一輛滿載白菜、蒜、辣椒等蔬菜的牛車跟了進來。原來是趙先生送來的。聖誕節前,市面上過冬菜已堆積如山了,可是我手頭沒有錢,一點兒也沒買上。一到寒假,鎮海的小兒子聖光也要到我這兒來的,正為過冬菜擔憂的時候,上帝從釜山差來趙先生為我預備了過冬菜。為了有所回報,我全力以赴地為他賣了手套。可是到末了,趙先生沒有賺回本錢就回釜山了。然而,他心中卻充滿了喜樂。
學校已經放假了,離聖誕節還有十多天的禮拜三晚上,禮拜結束後一些還沒回家的同學聚在一起做禱告,其中有趙會長和我。
我幾乎每天夜里都在禮拜堂做禱告。起初為了不影響別人而開始的通宵禱告里加入了不少學生,而且發展為今天純福音中央教會禮拜三和禮拜五晚上的通宵禱告會。
那天晚上也有幾位同學和平信徒在禮拜堂里大聲禱告。過了十一點,有的學生開始回寢室了,而我仍然在講台前跪著繼續禱告。
就在這時,我身後有一個女人突然用污穢的言語漫罵開了。我急忙一回頭,一個人高馬大的女人正瞪著眼楮、咬牙切齒地向我撲來。我對突如其來的事嚇呆了,看著她身強力壯的樣子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加上她身上附了邪靈肯定力大無比了。憑我這副身板,想對抗也是無濟于事的。我立即轉到那個女人背後,開始用方言做了禱告。
“奉耶穌的名命令你這個惡鬼馬上出去。”
這時在後排禱告的趙會長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媽媽,你抓緊她的雙手,別讓她亂動。”
“你要怎麼辦?”
“先別問,抓緊她的手,奉拿撒勒耶穌的名吩咐你這惡鬼馬上從這女人身上出來,奉耶穌的名吩咐你這骯髒的污鬼從這個女人身上出來!不要再進去。”
“奉耶穌的名吩咐你出來。”
後排的一位女士也跑過來加入了,這樣異口同聲地奉主耶穌的名斥責污鬼時,那個女人臉色發青,把舌頭吐出來,長長的一直垂到下巴,並開始手舞足蹈地掙扎起來。這時趙會長突然大大叫了一聲︰
“你叫什麼名字?”
那個女人居然有板有眼地回答說︰
“我是住在三角山的乞丐鬼。”
“什麼時候進到這個女人身上的?”
“是她到三角山禱告的時候。”
“快出來。”
“不行!”
“安靜地躺了下來。”趙會長嘴里念著“奉拿撒勒人耶穌的名”一邊把手按在她的頭上。
“哎喲,燙死了,燙死了。污鬼跑到腳底下了。”
听到這話,趙會長的手指到了腳底。這回又說︰
“不是那兒,跑到肩膀上了。”
趙會長和我不知道是邪靈的戲弄,按著那個女人的話從後背到耳朵追了好幾圈,這時趙會長喊到︰
“媽媽,這是邪靈在戲弄我們,你這污鬼跑什麼跑,不要鬧事,安靜下來。奉拿撒勒人耶穌的名吩咐你這個污鬼馬上出來!”
趙會長汗流滿面地大聲斥責,邪靈也大喊大叫,做垂死的掙扎。那個女人把手一揮,按住那只胳膊的女生象落葉被秋風掃去一樣摔了出去。那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半了,由于我們的騷動,在西大門派出所執勤的巡警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進來。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安靜一下吧。難道你們不知道前面住著人家嗎?人家可是有權告你們妨害安眠罪呀。”
已經筋疲力盡的我們,听到這句話頓時象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嘆了口氣。不知何時又有一個女生回寢室了。這一夜神學生們如同初生牛犢不怕虎,在和邪靈的爭戰中度過去了。
可是那天夜里差一點因妨害安眠罪被抓走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躺倒著的那個女人騰地站起來,一邊用手整理衣冠,一邊瞪著警察說︰
“警察大人,他們沒有做錯什麼事,是我身上附著邪靈了,所以他們禱告要驅走邪靈。”
“是嗎?那你們就安靜地做吧。”
不知那位警察有沒有听懂那女人的話,只是說完話以後就回去了。
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如果那個女人誣陷我們說︰“這幫學生抓住我佯裝為我禱告,其實是要殺我。”的話,我們都得進班房,並且神學院也會遇到很大的試探了。
可是警察回去後那個女人又翻著白眼向我漫罵了,我大吃一驚。
“這個邪靈去後又進來了。”
我們只好去請地方教會的前輩牧師來幫助了,這位牧師偶爾路過這里,就到母校來住,今天正好在校留宿,沒想到一大早就被後輩們請到禮拜堂,進來時牧師說︰
“象這一類的事情哪能輕而易舉地解決呢?非用禁食禱告不可。”
听到這話,我恍然大悟(以後禁食時間應該長一點,從現在起就祈求能夠禁食的恩賜吧。)
從那時候起,我時常做禁食禱告,反正那些有異味的安南米飯少吃也不礙什麼事。
(就象世上的人不斷蓄錢一樣,我也要時常做禁食禱告來積儲屬靈的力量,去醫治那些孤苦伶仃的、患癲癇病、中風病、肺病、附著邪靈的、听到福音也不能相信的、雖然信主上了教會,但靈里不長大的屬靈的癱子們。將來我要成為一個奉主的名趕鬼、醫治一切身心靈疾病的使者。)從那天以後,我也見到了很多被邪靈附身的婦女們,她們幾乎都是為了解決自己身心靈上的各種苦處,到處去做山上禱告時遭遇不幸的人。每次見到這些人時,我就越發地意識到將來應該興起更多的大能力的工人。那天凌晨遇到的那位附著三角山乞丐邪靈的女人,得到了潔淨,開始了新的生活。
一九五七年的聖誕節過去了,我們又迎來了新的一年。這一年我們就面對畢業了,按理即將畢業的人應該有如釋重負的輕松感,然而我的心中卻烏雲密布,沉悶不已。這是我們畢業生的同感。所以一到深夜在禮拜堂的各個角落里不斷發出呼求上帝的禱告聲,這禱告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凌晨。
前排的女生用女高音唱“我不知何去何從才是好”,一排的男生們用男中音唱“我不知何去何從才是好”。再過一個月,他們就畢業了,可是工場還沒有確定下來,所以他們就這樣流著淚祈求上帝,我也是其中的一員。有一天我托李聖鳳牧師幫我們介紹一間能夠服侍的教會,他很為難地說︰
“有一個鄉村小教會,可是他們要求單身一個人……”
听到他的話,我的心更加郁悶了。也沒有可去的地方,即便有,也不能撇下三個孩子去,所以我每天夜里都在禮拜堂跪著呼求上帝。
就這樣抑郁不堪的時候,一天深夜丈夫從鎮海來了,可能是向校方打听了我的住處。他徑直闖入我的屋子,從提兜里拿出一張紙,單刀直入的要求我簽名蓋章。那以前,丈夫都是派人來要求我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這回他頭一次親自出馬了。也不知多長時間沒見面了,可是相逢的第一面連一句問候話也沒有,就例行公事似的要求我簽字。我心如刀割,冷冷地拒絕了。丈夫勃然大怒,大吼起來︰
“信耶穌的女人一點良心也沒有,看在一起過了十八年的份兒上,給離婚不也是一種禮節嗎?為什麼不想簽名蓋章?”
我默不作聲,心想,不管他怎麼罵,我都要忍下來,誰能忍耐到底,誰就是勝利者。我就那麼一聲不吭的坐在那兒。他罵我怎麼成了啞巴了。我就斬釘截鐵地對他說︰
“信主的女人不能離婚,就因為尊嚴也不能簽字蓋章。”
丈夫暴跳如雷,用拳頭敲著炕板,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
“尊嚴,什麼尊嚴,你也有尊嚴嗎?”
就在這一霎那,我心中一直忍下來的防線一下子就炸斷了。不由自主地從我嘴里涌出了大有力度的方言,頭一次听到方言的丈夫“霍”地一下站了起來︰
“這,這又是什麼話?”
丈夫氣急敗壞,以為我瘋了。拿起提兜一腳踢開門就走了。聖靈用說不出的嘆息把丈夫攆走了,免得我挨丈夫揍。那天我在感恩和激憤交織的情緒中再一次深深地體驗到聖靈的安慰和方言禱告的益處。悲喜交加的我走進了禮拜堂,禱告一陣子後聖靈給我一節經文︰“不要以惡報惡,眾人以為美的事,要留心去作。”(羅馬書十二章十七節)
這節經文不但化解了我心中的委屈和憤懣,而且反而讓我憐憫起丈夫來,並開始為丈夫做了禱告。
然後又賜給我兩節經文來安慰我。
“如經上所說︰‘我們為你的緣故終日被殺;人看我們如將宰的羊。’然而靠著愛我們的主,在這一切的事上已經得勝有余了。”——羅馬書八章三十六節和三十七節。
“我不撇下你們為孤兒,我必到你們這里來。”——約翰福音十四章十八節。
通過聖靈听到主的話語以後,我的心開始有了平安。方言禱告更加有力量了。
這時從我的口中流出了詩篇第一百五十篇的話語︰
你們要贊美耶和華,在神的聖所贊美他,
在他顯能力的穹蒼贊美他。
要因他大能的作為贊美他,
按著他極美的大德贊美他。
要用角聲贊美他,鼓瑟彈琴贊美他。
擊鼓跳舞贊美他,用絲弦的樂器和簫的聲音贊美他。
用大響的鈸贊美他,用高聲的鈸贊美他。
凡有氣息的,都要贊美耶和華。
你們要贊美耶和華!
這些經文卻讓我莫名其妙,丈夫來逼我離婚,眼看要畢業了,也沒有可牧會的地方,我怎能擊鼓跳舞呢?怎麼也想不透的我,很勉強地獻上了感恩禱告。
“感謝天父,拯救我,賜給我健康的身體。”
禱告進行到第二天凌晨四點鐘的時候,從心靈深處流出來一首贊美詩,是合編贊美詩五章三節。
父所預定的旨意,願主成全父旨意。
聖哉,聖哉,永遠聖哉,我天父的旨意。
我不知道把這首詩唱了多少遍,因為這是聖靈賜下的贊美詩,那天凌晨我完完全全地沉浸在上帝的恩典當中了。
基督教書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