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 十 橫渡太平洋
    (1919)

    尚節離興化的那天,父親因事外出,沒有送別,只剩媽媽在家拉著他的手叮嚀再三,哥哥親送到汽船碼頭,還幫他提箱子等物。年輕遠別,自免不了依依之情,可是前途的希望,象東升的旭日,光芒萬丈在引領他,心里的悲傷,都被它驅散了。

    過了七天,汽船到了十里洋場的上海。同行七位闊少,夜以繼日地游公園,看電影,逛游藝場,只有宋尚節足不曾出旅館的大門,不但上述的那些娛樂場所他沒有去,連那些有名的大百貨公司也沒有參觀過,甚麼先施永安兩間大公司面面對峙,還各有屋頂花園等話,都是從人家听來的。他只在旅館里面讀經,祈禱,看書,看報,寫日記,和家居生活絲毫沒有分別。

    在陰天下雨,不能出門尋樂時,那7位闊少便把宋尚節來做話柄,做笑料,把他當成可以開胃開心的土老兒。其實,據他自己說︰"我何嘗是土老兒不識玩呢?不過想起僅有的川資,還是借貸得來的,怎能象他們一樣任意揮霍?"

    三月二日,尚節所乘的尼羅號就啟碇向美國開駛。那時,坐頭等才能在美入境,才不致被認為苦力。他乘的是頭等艙,船票只要二百四十元。船出了吳淞口了大海,頗有些搖擺,同行的人都害了暈船病,只有尚節在甲板上獨自欄遠眺,俯視滄海,仰望晴空,愉快地歌頌創造宇宙萬物之主。

    那天晚上,尚節又踱到甲板上,見夕陽浸在碧波中,晚霞把天空織成美錦,獨自一個人倚著鐵欄桿,兩行清淚就簌簌地落了下來。這不是為了去國懷鄉而感到悲哀,也不是為了想念骨肉之親而引起離情別緒,更不是為憧憬前途而在擔憂,而是為數算不盡的浩大神恩而感激涕零啊!

    貧寒之家出身的尚節,在頭等艙上享受的是生平未曾經驗過的闊綽生活。那7位同行者已因暈船不能起身用膳,只有他一人獨據八人的餐桌,獨享豐富的大菜,愛什麼就吃什麼。此外還有兩名侍役,只由他一人驅使。

    到了美國以後,來了好一個金價飛漲的機會,尚節一算剩余的金元,還有二百四十六元,就留下六元作自己在美的費用,其余掃數寄回父親。這樣,來時金價驟跌,到時金價飛漲,這二百四十的數目不但可還清他的債務,他還提議他哥哥也赴美留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