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一八六O年至一八六五年)
    要找到合適的工人,並不是靠精心策劃的呼求所能達到的。

    我們首先要做的乃是懇切求神差遣工人出來,然後是求神使教會的屬靈生命深人扎根,使人再不能安于留在家鄉。

    對戴德生和瑪利亞來說︰新醫院的事奉工作是令人鼓舞的,但那也表示他們的工作和責任是愈來愈重了。他們原本的時間表已排得密密麻麻,新增的責任更嚴重地影響到他們的時間、精力和健康方面。

    接管醫院的管理工作後不久,瑪利亞寫信給英國夫冢的親人說︰

    “戴德生再次沒空給你們寫信,他已經有八個星期不曾寄出一封信了。我希望你們不會……我知道你們亦不會……以為他疼愛的小女兒搶走了他的心,使他連父母也輕忽了。假如他在晚上可以騰出少許時間來寫信的話,他定必會這樣做,他以前不是常常這樣做嗎,不過如今他的工作卻忙得連半點空檔也沒有。每天晚上大概是十時至十一時左右吧,在經過一天繁忙的工作後,他會拖著疲乏的身軀上樓來休息一下,然後隨即又下樓去探問一些病人,或為其它人配藥。”

    幾個月後,雖然在中國傳福音的機會和需要都大增,但戴德生的體力卻是在走下坡。他在寫給父親的家書里,提到人手短缺的問題︰

    “人們在步向滅亡,而神又大大祝福我們的工作。我們已筋疲力竭了,實在需要幫手……

    “你認識一些熱心愛主,有志來中國服事神的年輕人嗎?這些人要肯不計較薪酬,甘願來這里干活。只要有四、五個這樣的工人就好了!他們大概在六個月內就可以用中國話講道了,他們靠著禱告必有足夠的供應。”

    經過六年不停的工作,在體力和精神都飽受煎熬之下,戴德生的身體終于垮了。在一八六O年的春天,他和瑪利亞到郊外休息了十天,希望可以恢復元氣。但回到醫院之後,忙碌的工作再一次令他精力消退,戴德生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染上肺病。五月間,他寫信回家說︰

    “我希望知道我怎樣服事中國才是最好的。假如我在這里病得不能繼續工作,若回家休養一個短時期,可以幫助我恢復健康,而我又可以藉機挑動其它人繼續我未能完成的工作的話,我相信我是會這樣做的。”

    第二個月,他的健康依然每下愈況,他再寫信回家說︰

    “我深信假若是神的旨意,我會恢復健康繼續服事中國的。但若不能這樣,那也是好的……有些時候我以為自己不能再活著見你們的面了;又有些時候我是希望可以幸免于難,繼續長期更拚命地為中國工作。只有神知道全部的計劃……而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美好的。”

    戴德生變得愈來愈衰弱了。戴家唯有心酸地關上寧波醫院的門,取道上海,乘船回英國去。他們把寧波那一群新信徒交給祝恩賜夫婦照顧,自己則打算回家鼓勵更多的人關心中國的需要。他們祈禱這次回家只作短暫的逗留,在適當醫療的照顧下,戴德生可以早日康復迅速返回開展了的工作崗位。

    經過那令人勞累,繞過各大洲長途水路旅程之後,前景卻一點也不樂觀。看情形戴德生至終必會恢復健康,但醫生們卻警告他,他的體力將大大不如以往可以繼續在中國生活和工作的光景。

    戴德生拒絕接受他們的預測,繼續為他日後返回中國工作的日子禱告和盼望。同時,他也決定在英國盡己所能去傳遍中國的宣教需要而努力。

    他寫了很多信給一些可能的支持者,向他們解釋中國的現況,為祝恩賜夫婦和為寧波的工作籌募經費。在英國聖經公會的首肯和支持底下,他開始修訂用寧波話翻譯的新約聖經。(戴氏夫婦在中國發覺那些教育水平比較低的中國人,讀起用羅馬拚音法注音的中文翻譯,要比看那些艱深的方塊字容易明白得多。當他的健康好轉時,他就在倫敦繼續進修醫學,好預備有一天能返回中國時,以專業醫生的身分事奉會更為有用。

    他臨離開中國時,曾呼吁差派四至五個宣教士前往中國,這件事在英國引起很多人的關注。回國後不久,有段很長的時間,他都和一些可能的人選互相通信,但最後去的只有一位年輕人宓道生,他去的時候已是一八六二年了。宓道生去的時候,比十年前踏足中國的戴德生的準備工夫做得好多了。他上路前,戴德生不但花時間提醒他,還負責他的經濟支持。因為忘不了自己最初在中國那幾年的艱苦歲月,戴德生特別關心宓道生是否有足夠的金錢供應。

    戴德生和瑪利亞最初回家時,所引起的一陣中國熱不久就消退了。因為前景不明朗,戴氏夫婦開始有被人遺忘的感覺。他們離開自己想做的工作有半個地球那麼遠,又住在倫敦東邊的貧民區,一條幽暗的街道上。

    二十九歲的戴德生和二十四歲的瑪利亞,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里生活,而前面的路又不知如何的情況下,一定會覺得自己的生命和歲月好象白白的溜走了。這並不是說他們在倫敦的生活是沒有事情發生或是他們四肢不動。事實上,他們的小女兒已成了三個弟弟的大姐姐,在有限的收入來源之下,要養活一家幾口,亦讓戴氏夫婦有更多機會學習信心的功課。

    此外,還有那不曾停止的聖經修訂工作。戴德生覺得這本聖經譯本,假如加上解釋和參考在頁旁就更好了,幸好他得著另一位從中國回來的宣教士的幫助,又有另一位中國基督徒寶貴的幫忙。王立群是位自願離開家鄉,跟隨戴氏一家回英國,沿路照顧他們,直至不再需要他為止的弟兄。

    戴德生和立群弟兄用了無數的時間在查考聖經和翻譯的事上面。從戴德生日記的一段小節錄,我們可以看到他對這件工作的看重︰

    四月廿七日,修訂工作七小時(晚上在依薩他會堂聚會)。

    廿八日,九個半小時。

    廿九日,十一小時。

    三十日,五個半小時(浸信會宣教會聚會)。

    五月一日,修訂工作八個半小時(訪客留至晚上十時)。

    二日,十三小時。

    三日,在庇土威特區過主日。早上听勞易士先生講解約翰福音三章33節;下午在那里參加擘餅聚會。晚上留在家里為我們的中國事工禱告。

    五月四日,修訂工作四小時(寫信及接待訪客)。

    五日,十一個半小時。

    六日,七小時(重要訪問)。

    七日,九個半小時。

    八日,十個半小時。

    九日,十三小時。

    五月十日,星期日,早上與立群查考希伯來書十一章上半部,那是快樂的時光。寫信給宓道生。下午和瑪利亞一同禱告,希望可以離開這房子,又為道生禱告,還有真正的愛心、修訂工作等。寫信給羅先生。晚上,听甘勒迪先生講解馬太福音廿七章42節︰“他救了別人,不能救自己。’多希望可以像主一樣謙卑、忍耐和有愛心!求主使我更像你。”

    這些在戴德生日記中所提到的聚會和訪問都是當時他工作中的一大部分。他竭盡所能,說服不同的宗派委員會和宣教團體去擴展他們在中國的工作。他向他們解釋,現今是前所未有的機會,外國人可以自由進入中國內地和定居下來。他用自己多年在中國的經驗,講到福音在當地被接受的情況。他對每一位跟他見面的人都不斷提到中國的幅員廣大,人口眾多,而且實在需要福音。

    那些他遇見的基督徒領袖,大部分都願意給這位年輕的宣教士一對聆听的耳朵。但事實不久證明,這些委員會,沒有一個願意接受這無比的挑戰,去向一個擁有全世界一半非基督徒人口的國家傳福音。

    他應如何做才可以引起其它人對中國的興趣呢?戴德生的朋友勞易士牧師是浸信會會刊的編輯,他請戴德生撰寫一系列有關寧波工作的文章。當第一篇文槁刊登了之後,勞先生就把第二篇稿件歸還給戴德生。他指出這些文章實在太重要了,不應把它們局限在他那小小宗派的刊物上。他催促他說︰“增加篇幅,把整個中國工場都包括在其中,使它作為呼吁其它人關心中國內地福音工作的刊物。”

    戴德生並沒有忘懷他起初前往中國內地的呼召,他決定照樣做。他搜集了中國各地的屬靈需要。

    “在工場上,”他寫道,“周圍的需要是那麼大,令我不能分心思想更遠的內陸還有更大的需要,而我更不能滿足這等需要。留在英國這數年間,每天在書房內望著這國家的大地圖,我對于內陸那一大片土地,覺得就像我曾工作的那些小區域那麼接近,只有籍著禱告,我那背著沉重負擔的心才稍為可以放松一下。”

    每天戴德生都望著掛在牆上的中國地圖,而他的聖經就打開放在地圖下的桌上,他一面讀著聖經的應許,一面禱告。當他在寫那本小冊子時,他亦同時禱告;願這本小書鼓勵英國的基督徒群體,發動前所未有的宣教動員,進入中國內陸。他為這掛念之地的每一寸地方禱告。

    當他把中國每一個省分的面積和人口的資料收集整理時,他對于中國的需要及負擔就更加增。與此同時,他亦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就是差派前往中國的基督教宣教土,在近幾個月內,竟由一一五人減至九十一人。是要展開行動的時候了。

    他愈禱告,就愈覺得神要籍著他去答允這些禱告。但憑他個人的能力,他可以怎樣做呢?戴德生覺得自己對于神叫他所做的工作實在力有不逮。他寫道︰

    “我愈來愈確信,神是要“我”向他求取工人,並且與他們一起前往中國。但長時間的不信阻礙了我踏上第一步……”

    “在查考神的話語當中,我學習到要找到合適的工人,並不是靠精心策劃的呼求所能達到的。我們首先要做的乃是懇切求神差遣工人出來,然後是求神使教會的屬靈生命深入扎根,使人再不能安于留在家鄉。我看到使徒的計劃,他們並不是先找尋資源和途徑,而是動身前去工作,且相信他那確實的應許,就是︰‘你們要先求他的國和他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

    “不信是多麼的毫無準則啊!我相信假如我奉主耶穌的名向神求工人,他必會賜給我的。我亦相信,當神應允這些禱告的同時,他必會為我們預備經費,而進入這國家的未得之地的大門亦會為我們打開。

    “我既還未學會相信神保守我的能力和恩典,難怪我亦未能相信神會保守那些預備和我前去工作的工人。我害怕在那許多必要面對的危險、困難和試煉中,一些比較缺乏經驗的基督徒可能會就此倒下來,並且痛責我為什麼鼓勵他們去承擔這分他們不能勝任的工作。

    “但我應該怎樣做呢?我覺得我的負債感愈來愈濃厚了。因為我拒絕去呼召他們,于是那些工人就沒有走上前來,因此也就沒有前去中國大陸。但在那地,每天卻有成千上萬的人至死未曾听過福音啊!中國那些將死亡的靈魂充滿了我的心思一意念,每天我都不能安靜下來,到夜里也不能安眠,我的健康不斷在倒退。”

    “……我知道神是在說話……如今每月都有上百萬的人在那地離世,他們到死還不知道有神存在。這負擔深深烙入我的靈魂。有兩三個月的時間我非常矛盾。早晚都不能瞌上眼楮超過一小時,我怕我快要瘋了。但我沒有放棄。我不能對人暢談我的感受,就算是我親愛的妻子也不能。看見我的模樣,她知道一定是有事發生了,但我覺得盡可能不讓這逼人的重擔加在她身上——那些靈魂,水生對他們來說是多麼重要,假如我們能夠把福音帶給他們的話,福音能為相信的人帶出多麼大的影響和改變啊!”

    在一八六五年的春天,戴德生有整整七個星期都沒有如常忠心地寫日記,因為在他心靈深處的屬靈掙扎令他心力耗盡了。

    炎夏來臨了,倫敦東邊的街道塵土飛揚。看見戴德生的病容,一位老朋友邀請他到海邊的城市伯萊墩度假幾天。瑪利亞擔心丈夫的身體日益轉壞,亦鼓勵他離開去散散心。

    在伯萊墩的一個星期天早上,戴德生遇上了他一生中最大的危機。他隨朋友到教會聚會,看見那每星期出席听福音的會眾,又再度提醒他在中國還有數以百萬計的人,未曾听過福音就死亡了。那天早上的崇拜令他坐立不安,他獨個兒離開教堂,走到潮退後的沙灘上踏步。

    他一邊走,長久以來的屬靈掙扎又再涌現,他知道神在對他說話。他深信假若他願意伏在神的旨意下,向神求差派宣教士往中國內陸去,神必會應允,而亦會有宣教土前往。他亦相信,神必會預備那龐大的經費。對于這一切戴德生都沒有懷疑。

    但有一個困擾他的問題是︰假若他們失敗了又如何?他清楚那些新任宣教士所要面對的困難和挑戰。假如他們失敗了而怪罪于他,他怎能承擔這個重任?後來戴德生這樣分析他當時的掙扎︰

    “這只是由不信所帶出的自我中心而已;魔鬼使人相信禱告和信心是會帶人進入死胡同的,必須盡快離開才好。而我亦看不見神的能力,不但可以供給這些人足夠的資源,也足以保守他們進入中國最內陸的地方去。”

    在伯萊墩海灘的那一刻,只知道自己要做的一個決定,就是願意接受神呼召他作為負責的領袖?他實在不能再忍受內心的掙扎了。他後來回憶這段經歷說︰

    “在極大的屬靈痛苦中,我獨自走到沙灘上。‘好’,我最後想到,‘假如神給我們一隊人到中國內陸,而他們又真的成行的話,就算他們全都餓死,他們亦會被直接帶到天上去;假如有一個靈魂因此得救,這樣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此時,另一個思緒又出現了︰“假如我們順服神,責任就該在他那里,而非在我們身上啊!”霎時,一種極大釋放的感覺涌進他的心頭,他呼叫說︰“主啊,你會承擔起所有的重擔!在你的吩咐下,你的僕人會前往工作,結果就交給你了。”

    戴德生後來寫到這一刻時說︰

    “在那里,主戰勝了我的不信。我向神降服下來,願意接受這工作……還用說嗎,立時平安就涌進了我重壓的心頭。

    “在那里我要求他差遣二十四位同工到中國去,那十一個還沒有宣教土的省分都各有兩位同工,另外加上兩人前去蒙古。我在帶在身邊的聖經的頁邊上,記下了這個請求。我帶著平安喜樂的心情回家去。在過去幾個月,這些感覺對我是多麼陌生。我還帶著確信,主會祝福他的工作,而我必得分享他的賜福……

    ‘爭戰完了,剩下來的是平安和喜樂。我輕松得好象長了翅膀一般,可以飛往皮爾士先生座落在山上的房子。那晚我睡得極香甜!我親愛的妻子還以為伯萊墩對我大有療效,它的確如此啊!”

    但那只是信心之旅的開始,戴德生還要面對更大的試煉和更大的得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