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在美國保守教會興起的靈恩運動,香港教會是稱之為[第三波](TheThirdWave);但他們自己更常是稱之為“神跡奇事運動”(SignsandWondersMovement),指此運動常經歷的神跡奇事;或稱作“權能布道”(PowerEvangelism)或“權能醫治”(PowerHealing),指此運動所用的方法,是“倚靠聖靈的大能”來醫病和做見證;或“葡萄園運動”(VineyardMovement),指此運動的發源團體,加州安娜埃姆的基督徒葡萄園團契(VineyardChristianFellowship,Anaheim,California)。
此運動的主要發言人有三個,都曾在福樂神學院的世界宣教學院教書的。他們是溫約翰(JohnWimber),韋約翰(JohnWhite),和韋拿(C.PeterWagner)。
此運動在一九九O年由蔡元雲引介入香港,立刻觸發一場爭辯,贊成者與反對者各按聖經、神學和常理,據理力爭,透過報紙、公開及不公開的特別聚會、專文單行本、查經資料和書籍,陳述自己的理由。
香港教會激烈的反應可能有其歷史背景。六十年代曾經掀起的靈恩運動(以靈洗、說方言為主),曾對教會造成一定程度的傷害,會友與教牧人士之間,堂會與堂會之間,以至團體與團體之間,曾因贊成與反對而**。這種**亦曾見于東南亞其他地方的華人教會,因為靈恩問題本來就是教會的問題,且是自保羅時代便存在;只是這問題對九O年代的香港有特別的時空意義,因為九O年代的香港教會面對不少問題,有心人士積極地為教會尋求出路,另些人則覺得這些出路只會帶來更大的困擾,遂成水火之勢。
被引介入香港的第三波,與溫約翰在葡萄園運動所倡導的,並不完全相同;或是主動地,或是不自覺地,香港的版本都曾經過選擇,把二者視之為等同,只會混淆了一些基本又重要的問題。本書主要的關懷,並不僅是評檢第三波這個運動,而是藉著這個運動來認識本世紀的靈恩運動某些基本特征,盼望教會能不偏不倚地認識聖靈及其工作,就是下一趟靈恩運動以另一新面孔進入教會,它也不會只生發完全的贊成或完全的反對這種天然反應;教會需要不斷學習,不斷成長,就如保羅寄望于以弗所教會的︰“惟用愛心說誠實話,凡事長進,連于元首基督。全身都靠 聯絡得合式,百節各按各職,照著身體的功用,彼此相助,便叫身體漸漸增長,在愛中建立自己。”(弗四15一l6)
要了解第三波,我們必須分開兩個層次︰加州的版本和香港的版本;而且要公平地了解。
我們會從溫約翰、韋約翰和韋拿自己的說話,以及彼此的解釋,來描述第三波的歷史,看他們要說的是什麼?沒有說的又是什麼?他們應許的是什麼?這些應許以及他們的言行是不是前無古人的?是不是名副其實的第三波?是第一、第二波所沒有的?然後再按釋經、神學,以及其他角度給予評估,最後再看教會應怎樣認識聖靈及其工作。
【A.什麼是第一、第二波?】
教會在本世紀一共經歷了三次的靈恩運動。第一次在二十世紀初,其中一個主要的領袖是道威約翰(JohnAlexanderDowie,1847—1907)1,生于愛丁堡,成長後移居澳洲,一八六九年到一八七二年在愛丁堡大學讀神學;畢業後返回澳洲當公理宗的牧師。四年後澳洲發生瘟疫,道威在兩個星期內要主持四十個葬禮,他開始改變牧養的模式,把重點從講道轉到神醫,會友人數激增,他亦開始周游列國,宣傳他的“完備福音”2。一八八八年來到美國,五年後因醫好垂危的林肯總統的外甥而聲名大噪,他在芝加哥建立的錫安會堂(ZionTabernacle)擠滿了人,每星期日有三千到七千人聚會,尋求得救之道和身體的醫治。他要在依利略州建立錫安城,城中不準開設酒鋪、戲院、醫院和診所,認為一間可容納二萬五千人的會堂就足以解決居民的需要;市民不僅要參加主日崇拜,錫安會友還必須買錫安銀行的股票,他認為教會要透過基督徒商人團契來“賺錢、儲富和為基督用錢”3。
到了本世紀初,道威成了美國民間公認的宗教領袖,報紙記者稱他為“這一代沒有人比他有更多的跟隨者”4。不幸地,他的聲譽亦在此時開始蒙上陰影。首先,他在自己的教會設立“使徒階級”5;一九O二年他宣布凡不加入錫安會堂的都沒有將來的盼望6;一九O三年,他在紐約的麥f遜廣場召開龐大的**,用二十五萬美元租用八列火車,把錫安會堂的會友送去紐約參加聚會,並且雇用一千個護衛員護送,引起紐約人極大的反感。《紐約世界》(TheNewYorkWorld)刊登了道威一封家書,是他質詢他的父親是不是他的生父。但最叫教會受不了的,是他對聖經的傲慢態度;首先他宣稱“施洗約翰——我是謙卑地指出——就像我一樣,是並不驕傲的”7;跟著他說︰“保羅在某些問題上不應多言”8,還認為他醫好的人比全本聖經記載的總和還要多。他在垂危之際,他宣布在千禧年之時還要再回來!來!
一九O五年,道威中風,半身不遂;適逢投資失當,工廠倒閉,錫安銀行又因周轉不靈而遇上大困局,他被逼下台。但他的跟隨者成了瑞士、荷蘭、南非,及美國各地的五旬節教會領袖,他復興的火焰傳送開去,成為本世紀靈恩運動的第一波。
第二波的靈恩運動,範圍遍及美國、英國、巴西,智利、南非、東歐、西歐、非洲和北歐等地,時間以六十年代為主,雖然有些地方(如威爾斯、非洲、甦聯)的靈恩運動自本世紀初興起後,就從沒有衰落過9。
第二波的發源其實可上朔至第一波的洛杉機復興(1906,夏),一個黑人傳道者西蒙(W.J.Seymour)被邀請到亞甦撒街三一二號(312AzusaStreet)的禮拜堂講道,會友接受聖靈,說方言,用方言唱詩,講預言,並且在崇拜進行中,會友突然全身顫抖,跌倒在地上,震動全城。
復興的種子由巴勒(T.B.Barratt)帶回英國(一九O七),由平信徒帶領的五旬節小團體在英倫三島各處興起。直到一九二五到三五年,威爾斯的哲夫利斯司提反和喬治(StephenandGeorgeJeffreys)的興起,把各地小團體組織起來,有七十個團體加入,稱為“以琳四方福音會”(ElimFoursquareGospelAlliance),與一九二四年成立的“英國及愛爾蘭神召會”(AssembliesofGodinGreatBritainandIreland)同成為英國最大的兩個靈恩團體。到一九七O年,單在英國便有一千二百個靈恩派的教會。
但第二波的勢頭似乎是由英國再傳入北美、南美和北歐,在那里坐大,然後再傳向世界各地的,包括台灣、香港、新加坡和馬來西亞。這時期的靈恩運動以說方言、靈洗、聖靈充滿和神醫為主導;凡到的地方,莫不吸引大批信徒赴會,亦因而引起當地教會的不安。但我們不能說“偷羊”是他們的中央政策,相反地,“接受聖靈的洗禮,但返回自己的教會,不管你是屬于哪一個宗派的”10,反而是他們向赴會者的忠告。
明顯地,不同地方的靈恩運動有不同的領袖及作風,但第二波一個廣受尊重的領袖,應算是被稱為“五旬宗的君子”紀當奴(DonaldGee’189l-1966),他的事跡值得介紹如下。
紀當奴原是公理宗的牧師,一九一二年透過浸信會的一個團契與五旬節運動接觸,得著聖靈充滿的經驗,開始說方言,唱靈歌(即以方言唱詩)11,並且在愛丁堡一神召會作牧師。從一九三四到四四年,他是英國神召會總會的副主席,四八年起作主席。他的足跡遍及全球各地,主要是去講解聖經,不是傳福音。他致力于與世界各宗派的領袖溝通,被稱為五旬節宗的大公主義者。
紀當奴堅持兩個原則︰凡受靈浸的必須說方言,和五旬節教會必須與其他教會合作。他是個優秀的作家,作品極多,重要的不下二十三項,其中以《有關屬靈恩賜》(ConcerningSpiritualGift,London,1937)最為有名,被譯成多國文字,包括中文。
論到說方言,他許多作品均有提及。他認為說方言是“聖靈洗禮的第一個證據”,是《使徒行傳》所宣示的,任何有關靈洗的教導都必須與《使徒行傳》吻合,因為說方言“是靈洗的惟一記號”12。好多年後,他在“第五屆世界五旬宗大會”(一九五八年)再申此義︰“我們為什麼要反對方言呢?……凡受靈洗的都有這個外在的記號,叫別人立刻知道保惠師確實帶著 的榮耀和能力降臨了”13。雖然終其一生,他不斷受到別的五旬宗反對,特別是美國方面的。他對別人總是抱著寬柔的態度。他曾對嘗過靈洗的英國神學家這樣勸導,“你們很多是受過優良學術訓練的神學家,現在既然嘗過聖靈的恩賜,就不要偏激地丟棄你們神聖的學術。要讓真理的聖靈降在你們身上,把一切(恩賜)挑旺,全為神的榮耀來使用。我們當中有些人因著早期的愚昧而以無知自夸。”14
紀當奴最盼望看見基督徒能在基督里面聯合為一,為此他完全認同于普世協進會的目標。他說︰“我們很容易說在聖靈的合一是超越了自己宗派及意識形態的分歧,但這個事實並不是叫我們不需盡一切努力,謀求外在的可見的團契。”15
五旬宗信徒大多屬基要派,他們反對普世基督教會協進會(W.C.C.)。美國神召會領袖戴維-庇利斯(DavidJ.DuPlessis)與紀當奴一樣,認為教會應該尋求合一,受到頗大的壓力,英美的靈恩運動者均認為基要派與合一運動是“相差極遠”的,紀當奴在一九六一年以“我們真是那麼基要嗎?”回應16︰
“我們總有些日子要反躬自省,重新評估某些在安舒日子看為寶貴的事情,那時候我們可以奢侈地沉迷在宗派糾紛及**,我們以(施洗)約翰自居,把一切不肯在我們指定的地方簽名的人逐出教會。我們要別人‘跟隨’我們,不是‘為了’神的兒子。很多時候搜索異端正是人離棄豐盛聖靈的標記。我們**別人,也受到別人的**,為了什麼呢?全是那些不是頂重要的問題,我們卻宣稱自己是為了主而爭戰。”
紀當奴對教會使用古代崇拜禮儀一事,是十分尊重的,這也叫厭棄一切固有之崇拜程序,主張自由自發敬拜的五旬宗教會不高興,他說17︰
“我們若能有傳統的宗派采用他們固有的崇拜儀式來敬拜,同時又讓聖靈來更新他們的崇拜,就好得無比了。為什麼以為五旬節的火不能觸摸歷史存留下來的敬拜儀式呢?……我們需要的是更新,不是藉狂熱的爆發來摧毀︰後者的謬誤常常會比前者為甚。我們相信神聖的至美是屬于神的,不是屬于人的……所謂‘自由’的聚會可以變成令人擔憂及千篇一律的。”
當然,像紀當奴這樣的靈恩派領袖並不多見;但同樣地,偏激而排外也不應視為他們必然的特征。
六十年代的靈恩運動也是有許多不同的形式。大體上說,說方言、唱靈歌、聖靈充滿,及神醫仍是他們強調的。這一派系傳入東南亞地區,引起一場筆戰,不幸地在過程中就把好些思想極化起來,有時還發展到人身攻擊,互相詆毀。
六十年代筆者亦參加過五旬宗靈恩式的聚會,他們有著長長的禱告、唱詩、自由的贊美、為病人禱告,以及听來很可能是模仿的說方言(因為所說的“方言”是由五到六次重復著同樣聲音、音節,及音調所組成)︰但他們的聚會不像批評者說的那樣混亂及無法控制,除了聲浪高之外,它們與一般聚會是同樣井然有序地進行。
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另一種靈恩運動,是完全不強調說方言及神醫的;相反地,他們強調肢體相愛、背聖經、作見證、唱簡短的福音民謠和傳福音等。葛培里曾在英文版《抉擇》給予正面的肯定,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香港教會領袖之一的胡恩德先生亦不認為他們與純正信仰有什麼抵觸,這是他在深水斷怖指R秈 筆者當時參加的教會)一個聚會,和私下交談時表明的。筆者在七十年代初去美國讀書,是在離福樂神學院不遠的亞甦撒大學,他們仍承受著本世紀初在亞甦撒街大復興的影響,但接納卻不鼓吹說方言和神醫。可能筆者年紀較長,被委任為學校團契(Adam’sRib)的兩個導師之一,享受了甜蜜的團契生活。筆者印象最深的祈禱會和查經班都是在這種靈恩式聚會獲得的,前者是參加“祈禱園”(PrayerGarden)的通宵禱告會,自然,平靜,但與主有極親蜜的禱告;後者是坐在草地上听一個達拉斯神學院(DallasTheologicalSeminary)而來的人講解《但以理書》,長達四個半小時,卻有意猶未盡之感。達拉斯神學院的正式神學立場是反對靈恩運動的,但他們重視聖經、禱告、相交和傳福音,與七十年代美國的耶穌運動(第二波的余波),分別是不大的。
總言之,第二波的靈恩運動不錯是有偏激的言論,像稱沒有說方言即沒有聖靈,是不得救18,但也有好些派別是只強調相交、見證、傳福音等信仰生活,他們的信條與其他宗派的沒有頂明顯的分別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