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貳編 證道書簡 陸、論聖道之真諦 
    ──覆梁部長賽操青

    默公賜鑒︰上月奉八月六日手書,並附尊著︰ ‘國父孫中山先生的幾種基本思想’; ‘中國五十年來文化運動我見’,事冗歉未早覆。尊著經加細讀,茲謹簡答如後︰

     關于進化論──弟早歲為中山先生信徒,熱烈宣傳,公所深知。惟以進化論解釋生命起源,否認上帝創造,實背聖經真理。(中略)誠如尊論︰“不曉得那年才有了生命的有機物的物種進化,再後來才發生到最復雜有心靈,有思想,有情感,有智慧的人類。”蓋“那年才有了生命的有機物”,此誠為進化論者始終不能解答,自圓其說之難題。查進化論之謬妄,不僅已深遭著名科學家之駁斥,認為系‘兒戲的假設’,‘空疏的虛構’。(參看著名微生物學者ReneDubos著ThedreamsofReason,Scienceand

    本極端主張進化論,最後亦公開承認︰“科學界最近之研究,業已斷定進化論之謬妄,尤以達爾文主義為甚。”擁護天演論最烈之羅曼氏(Romanes),原曾激烈反對聖經上帝創世之說;後亦糾正其思想;並于一八九四年逝世之前,信奉聖道,皈依基督。德國化學界權威費爾庫氏(Virchow)且謂進化論乃惑世之邪說,危害國家民族,應加擯棄,禁其傳授。即著名進化論者華萊斯氏,亦反對達爾文之自然淘汰說,謂人類德智的進化,並非自然淘汰的結果;並于一九一三年發表其思想曰︰“從最近科學的發現中,可見在宇宙萬物的本性與根源中,與人類心意的根源與發展中,必有一超乎心物的力量;而在人心以外,人心之上,必有一超乎自然與宇宙萬物之本體,是即上帝。”斯賓塞氏,亦承認萬物系由一種不可思議的無限的大能所生,此則必為上帝的大能。赫胥黎氏亦直認不知生命之來源;且對無神思想以及一切不合正統神學的科學原理,反對甚烈。萬重要者,即首創進化論的達爾文,晚年亦讀經痛悔,自承悖離聖道,並謂關于生命的原始,實非人智所能解答,復承認“從未發現有任何新的生物之產生”,恨不能收回焚毀其著作,糾正其所創之學說。(詳見拙著‘基督教的宇宙觀’)乃世之學者,不加深察,盲目附和,以致‘習非成是’︰流毒所至,並為唯物論無神論之厲階,言之實堪痛心。

     關于文化運動──我國文化運動,大率不外‘全盤西化’,與‘中國本位’二派。二者持論立說,雖似針鋒相對,實則均屬‘人文主義’;五十步與百步,均未合乎聖道。誠如尊論,“基督教的文化運動是一個普遍全世界的經常運動,是不可以終止的一種運動。宗教本來是人類心靈上的一種需要,雖然受了近代科學思想的突擊,不免影響到基督教神學思想和其他各種思想的動搖。但是宗教的本質,仍然是永遠存在,而且因為世界的紛亂危險,反更增加了人類對于宗教的尋求。”“所以今天在中國談文化運動,也絕對不能對宗教拿一筆抹煞的態度。好學深思的人,應該把宗教與科學謀求一種彼此相安,彼此合作的道路,才是新文化運動的正軌。”又雲︰“因為宇宙是無窮,人生也無窮;宇宙和人生的知識更是無窮,在真理的大海上,稍為獲得了一種知識,便‘予智自雄’,這是最要不得的態度。”經雲︰“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詩一一一10)夫本立而道生,基督聖道,宜為人類文化之基石與南針。無論‘全盤西化’或‘中國本位’,俱不能解決人類之問題。科學哲學,無論其如何進步高深,俱不能窮宇宙人生之奧秘,終“不能測透上帝豐富的智慧,知識與判斷;”(參看羅十一33∼36)終不能超越物質與自然的範疇,時間與空間的限制;而人類問題的究竟,乃超乎時間空間,超乎物質自然。楚伯樂氏(Dr.D.E.Trueblood)謂現代文明,乃似‘瓶中之花’,雖屬鮮艷奪目,卻已失其命脈,不久必趨凋謝。此乃人本主義文化之致命的缺陷。唐君毅兄在新亞講演,亦嘗宣稱︰“中國傳統的人文主義與西方二十世紀的人文主義,均只能在現代文明之偏蔽之壓抑下,在一種托兒所之態度下來求生存;”“但今天人類已沒法主宰自己所創造之東西”。惜其不知人類所以“沒法主宰自己所創造的東西”,其癥結端在人類悖棄宇宙萬物之主宰,自絕其生命福樂之根源;以是人類文化遂成無根之木,跛行失調,沒落解體。故人類之盼望,非在科學哲學,非在西方東方;而在知所自返,皈依救主,敬畏上帝──天地萬物文化歷史的主宰,回復其生命福樂之本源。社會學權威甦魯根氏(P.A.

    Sorokin)一再著書,警告世人,略謂“證諸史實,一切革命運動,從未實現理想的社會;人類一切改造的努力,結果亦均心勞日拙,治絲益紊。今日人類之危機,乃在文化之解體;一切人為的制度,均無絕對的價值,祗有超越向上,尋求上帝,‘先求他的國和他

    的義’(太六33),從根本上求價值觀念,人類文化之更張,純化與提高;一以上帝為中心,惟求上帝之榮耀;社會國家,世界人類,庶有希望。”此尤為談文化運動者,必有之根本的覺悟。

    (另詳拙著︰‘基督教的社會觀’,與‘基督教的文化觀’)

     關于證道態度──弟本亦為強烈的人本主義者,回憶抗戰期間,困心衡慮,奔走呼號,倡導‘自力主義’幾乎自比‘教主’。(詳見曩歲拙著︰ぇ‘自力主義──民族復興之基本原理’;え‘中國民族之改造與自救’等書,商務版)而今日我國人文主義宗師,乃弟曩年志同道合之畏友。近年信仰之劇烈轉變,實乃由于真神之啟示與大恩。此中轉迷成悟,‘出死入生’之經驗,實非人智所能窺測;而所撰護教辯道之文字,乃全憑其‘己立立人’‘人溺己溺’之赤誠,絕非好同惡異,入主出奴,如公所謂“對人斥責”。基督徒入世超世,“為世所恨”(約十七14∼16),主耶穌早經啟示。耶穌基督,以神之尊,降世為人,“柔和謙卑”(太十一29),甘與稅史罪人同席(太九11);惟對當時宗教的人文主義之宗師──文士法利賽人,撒都該人,以其關閉天國之門,自己不願進去,又不容人進去,則嚴詞“斥責”不遺余力(太廿三章)。使徒保羅,對當時哲學家,不僅當眾爭辯(徒十七17∼18),抑且斥為“虛空的妄言”(西二8)。當第二世紀至經四世紀,諾斯底異端,承柏拉圖之余緒,綜合哲學思想,妄倡以‘知’代‘信’;其時教父輩出,起加“斥責”,蔚為教會光榮之只頁。吾人于德行上,固當絕對謙卑,先除己之梁木,不可論斷他人,吹毛求疵(太七1∼5);惟于真理,則應堅貞持守,不可因謙卑而妥協,自喪其信仰。使徒保羅,鑒于“時候要到,人必厭煩純正的道理,掩耳不听真道,偏向荒渺之言,”特囑提摩太,“務要傳道並用百般的忍耐,各樣的教訓,責備人,警戒人,勸勉人。”(提後四2∼4)現在一般所謂‘信徒’,平時既絕不祈禱,謹守禮拜,又不研讀聖經,根本不知聖經真諦,(詳見拙著‘原道’第三章)致每惑于世智,迷于俗見,從而動搖信心,隨從異端(弗四14)。而所謂現代派神學家,又復倡導‘理性主義’,蔑視天啟,不信聖經;甚至目無真神,謂‘理’即‘神’;妄擬糅合各教,創立所謂‘合理的宗教’,提倡‘中華神學’,‘本土神學’;使神示宗教,與人為宗教,混為一談,名存實亡,此實教會莫大之隱患!基督聖道,乃為聖示天啟,絕非‘世俗小學’(西二8),真神既為獨一至尊,聖道自亦獨一至尊,真正信徒,均當有此基本認識,絕不可惑于‘道並行不悖’之謬見,更不可阿世徇情,模稜兩可。天國之門,僅為重生得救者而開(約三3∼8);非予智自雄,自負自義之士,所得而入。前年林語堂先生,撰書改其“驕氣與淫”(老子斥孔子語)地真神啟示之基本信仰,仍復置疑,弟深憐之。我國承中西文化哲學之遺毒,欲求聖道弘揚,首應廓除一切似是而非,習非成是之成見錯覺,此乃衛道護教當仁不讓之聖責,絕非爭一日之短長。語雲︰“大義滅親。”“春秋責備賢者”;是則為道爭辯,與惡意論斷,二者當有分際。而弟所以為主見證,實乃‘人溺己溺’,不忍緘口坐視耳,豈好辯哉。耶穌基督,自天降生,為欲拯救世人;乃“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卻不接受光;”“他到自己的地方來,自己的人倒不接待他。”(約一5,11,三19)無怪其慨然嘆曰︰“我可用甚麼比這世代呢,好像孩童坐在街市上,招呼同伴說,我們向你們吹笛,你們不跳舞;我們向你們舉哀,你們不搬捶胸。約翰來了,也不吃也不喝,人就說他是被鬼附著的。人子來了,也吃也喝,人以說他是貪食好酒的人,是稅史和罪人的朋友。”(太十一16∼19)是則傳道人,目睹世人,‘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大聲疾呼,警告懸崖勒馬,反被吾公誤會,以為論斷“斥責”,復何足怪。

    惟弟所不能已于言者,基督聖道,既為聖示天啟,則欲明道起信,首當明辨神智之分際。蓋一為“萬古隱藏不言之奧秘”(羅十三25),須藉聖靈而顯明(林前二10);一則乃為“人間的遺傳,世上的小學。”(西二8)世人若不真切悔改,皈依救主,必欲迷信世智,執持成見,以“人為萬事的尺度”,(語本人文主義鼻祖Protagoras)則‘緣木求魚’,‘水底撈月’,“終必歸于無有。”(林前十三7∼9)“除了從天上降下,仍舊在天的人子,沒有人升過天,”其所見證,均為屬天之事;故滔滔世人,徒恃科學哲學之俗見,追求聖道,終難信受(約三10∼13,31∼32)。法國天才科學家巴斯噶氏(BlaisePascal),年僅十六,即已完成關于投影幾何之名著;青年時期,已作各種驚人發明,對科學方法作鉅大之貢獻。但于人生奧秘,卻不能領悟,痛苦煩惱,無以自遣;尤感人若離神,境況悲慘,而科學又終不能解答其疑問,遂轉而研究聖經。某夕誦約翰福音,神忽向其顯現;當年摩西所見‘荊棘口之火焰’,充滿其室,上獲聖示︰“亞伯拉罕的上帝,以撒的上帝,雅各的上帝;不是哲學家的上帝,不是學者的上帝!”此乃一六五四年十一月廿三日深夜十時半至十二時半之事。自是茅塞頓開,轉迷成悟;始知人間遺傳,科學哲學,不能使其認識上帝。蓋上帝的存在,非人有限的理智,所能證明。人之起信,乃在一心,非憑理智;聖道之奧秘,非人知所得窺測。信仰乃實在的,具體的;理智乃思辨的,抽象的。而上帝乃有位格,非一概念;故人之信仰,非理智的虛構,乃為基督里的實在。巴氏見證︰當足喚醒予智自雄者之迷夢。使徒約翰在拔摩海島,得神啟示,述其所見之異象曰︰“我看見坐寶座的右手中有書卷,里外都寫著字,用七印封嚴了。我又看見一位大力的天使,大聲宣傳說,有誰配展開那書卷,揭開那七印呢?在天上,地上,地底下,沒有能展開能觀看那書卷的。因為沒有配展開配觀看那書卷的,我就大哭!”(啟五1∼4)此乃科學家哲學家以及凡俗宗教家之悲哀。惟“長老中有一位對我說,不要哭。看哪,猶大支派中的獅子,大衛的根,他已得勝,能以展開那書卷,揭開那七印。我又看見寶座與四活物並長老中,有羔羊站立,像是被殺過的,有七角七眼,就是上帝的七靈,奉差遣到普天下去的。這羔羊從坐寶座的右手里拿了書卷,他既拿了書卷,四活物和二十四位長老,就俯伏在羔羊面前,各拿著琴和盛滿了香的金爐,這香就是眾聖徒的祈禱。他們唱新歌說,你配拿書卷,配揭開七印,因為你曾被殺,用自己的血,從各族各方各民各國中買了人來,叫他們歸于上帝,又叫他們成為國民,作祭司,歸于上帝,在地上執掌王權。”(啟五5∼10)由此奧秘的啟示,可知“除他以外,別無拯救。”(徒四12)主亦親自宣稱︰“我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著我,沒有人能得父那里去。”(約十四6)是吾人對于救主與聖道之至尊獨一性,實絕無庸置疑。此乃真神奧秘之啟示,斷非人意所得而左右。今之學者,甚至所謂信徒,不求甚解,妄以私意曲解聖經(參看彼後一20∼21)。詆毀聖道,此誠“離道反教”,救主降臨以前,末世的徵兆(參看帖後二1∼12)。弟心焉憂之,故特“呼天喚地”將“生死禍福”之理,向國人剴切陳明(申三十15∼19)。此則絕非為己立言,尤非如尊示所謂“對人斥責”;特以愛之深與情之切,致或為國人不諒耳。吾公“篤信神道”,屢承惠書相勉,感佩之余,用敢率陳下懷,尚祈亮察。願神賜恩,“照明心眼”(弗一18∼23),俾能益堅所信,共證聖道,匡濟末世,不勝馨香禱之。書未盡意,肅頌

    神佑

    弟章力生敬上

    一九六二年九月十二日

    美國哥敦大學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