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一八七二年至一八七六年)
    憑信心活了那麼多年,我可以見證,多少次當我們有需要時,神都會把它們變為特別祝福的時刻。

    我懇求你不要向人募捐經費,只應把需要向神提出。

    當我們的工作要向人乞求支持時,它就會死亡了。神是信實的,地一定守信。

    禱告蒙應允,這使得戴德生大得鼓舞,不久他的健康也就大致恢復,可以往揚子江下游去了。在那里,春天已回到人間,而在內地會的同工中亦洋溢著一股暖洋洋的新朝氣。在鎮江,正如其它大部分的宣教站,中國信往都在主里長進,新信徒不斷加入教會;而那些本地領袖亦負起鼓勵和教導自己同胞的責任。

    戴德生召喚那些能暫時離開其宣教站的宣教士來到鎮江,在那里舉行一次特別會議。在會中,听見同工們互報喜訊,參加者都深受鼓舞。在大會結束前,他們同心禱告,為戴德生和祝名揚沿河西行進入內陸祈禱。他們此行是要找一合適城市作為基地,好打開華西布道之門。

    在臨出發前,戴德生寫道︰“當我們被經濟拮據弄得疲累不堪時,神的鼓勵真是好得無比。”

    內地會同工的干勁重拾並不是因為新近收到了大筆奉獻,也不是因為諸事似乎都如戴德生所願。事實上,在鎮江時,戴德生已接到令他驚訝不已的壞消息,白安美在倫敦患了重病。知道安美康復無望使他信覺傷心,而另方面他又記掛著孩子們,因為他們一向是由安美代為照顧的。還有英國總部的工佗,自他離開後,就日益落在安美的肩頭上。她不但要照管那間宣教宿舍,還得負責《不定期報》的編輯和寄發工佗,此外她也得回復大量信件及主持內地會的祈禧會。

    在他要沿長江西進,踏上這最長之旅前,他寫信向一位親近的基督徒朋友傾訴︰

    “我們的工作從沒像如今遇到那麼切膚的試煉,需要那麼大的信心。我們親愛的好友白安美病重,她極其渴想見我的面;還有孩子們的需要;經濟情況,加上一些同工要回國,有些又從英國出來,這都導致工作上的轉變。此外,向前的發展;以及許多不能用白紙黑字詳述的情況,假如我們自己要背負這一切的重擔,早就被壓扁了,但主不但支撐著我們,還承擔著這些重擔,他使我們的心在他里面歡喜快樂——不是他並銀行的存款——我從未有過如此的自由,不用掛慮,不用擔憂。

    “當我到達上海的那個星期,我們正處于一個極度拮據時期,來郵都拆開了,就是沒有匯款!英國總部的賬目又沒有任何結余,我把這重擔交給神。第二天早上一起來,我又想到要面對的問題了。但主給我一節經文︰‘我原知道他們的痛苦,我下來是要救他們。’在清晨六時之前,我已知道救助在望。將到正午時,我收到慕勒先生的來信。信是先寄到寧波,所以我收信遲了,在信中,有三百多英鎊。

    “我的需要又大又緊急,但神更大更近。因為他是神,所以任何事情都會,並一定會轉危為安的。啊,我親愛的弟兄,在我們這些特別境遇中,可以認識永活的神、看見、永活的神,和安息在永活的神里,這是多麼令人歡喜快樂

    的事!我只是他的工具而已。他會保守自己的聖名,為他自己的僕人預備一切,又會按他自己的豐富,滿足我們一切所需用的。你的代禱,憑信心所作的工夫和愛心的勞苦都是有功效的。

    那年春天,在寫給妻子的一封信中,戴德生報告了實際情況︰“昨天我們的手上就只剩下八十七仙。”但他又附加一句︰“主是掌權的;在他里面我們有喜樂與安息!”在寄給包納德的信中,雖然他們的錢是更少了,他仍說︰“我們有這——和神所有的應許。”

    “二十五仙,”包納德後來;回憶說︰“並神所有的應許!我們自覺豐裕如大富豪!”

    戴德生挑戰每一個要信靠神的供應。他寫了無數的信,都帶著如以下給一個委員信中的警告︰

    “我為你因為不能匯款給我覺得不安而感到非常難過。讓我提醒你,‘應當一無掛慮。’我們應當專心運用神所賜給我們的,假如應做的都做了,無論情況如何,我們就不應再掛慮。憑信心活了那麼多年,我可以見證,多少次當我們有需要時,神都會把它們變為特別祝福的時刻。我懇求你不要向人募捐經費,只應把需要向神提出。當我們的工作要向人乞求支持時,它就會死亡了。神是信實的,他一定守信。‘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

    他不希望和內地會有聯系的任何人,會在任何聚會或向個別人士募捐,故此鎮江會議的主題,他是選取自一首詩的一句︰“或這或那,主一定會預備。”

    當他寫信去鼓勵和支持白安美時,這主題正是他心中所想著的,他告訴她,他會盡快回國。在信中他寫道︰

    “我非常確信,假如我們願一意等候,主必會供應……在短期內,祝名揚和我上武昌去,看看在那里可不可以成立總部,在主幫助之下,打開通往華西福音之門。那些未得省分的需要,加上為這些工作所收到的奉獻,都催促著我們上路。雖然我們人手是那麼短缺,給一般事工的經費又沒有著落……我不知道下個月我們會怎樣度過,雖然我知道我們必能度過。主不會亦永不讓我們失望的。”

    在協助祝名揚在武昌成立一個宣教站之後,戴德生就回來了,不過經濟情況依然沒有好轉。于是戴家再次返回英國,一方面探望他們的好朋友白安美,另一方面則為了處理在英國總部的工作。

    但他們這次回家卻是一次傷心之旅。他們還在途中時,他們那至死忠心的朋友白安美就去世了。回到塔蘭路的房子,只見人去樓空,孩子們都散居在朋友和親戚家里。總會的工作一切停頓,連每星期的祈禱會也終止了。

    總會的工作就如他們上次返回中國時的情景,七零八落。對于戴德生來說,這實在是他從事宣教工作以來的低潮。而且情況還會繼續低沉下去。

    在他上武昌時,戴德生不幸在那艘小貨船的梯級上重重的摔了一交,扭傷了腳踝和背部。雖然他不能動彈了好幾日,但至終仍可以忍著痛走路。

    但回到倫敦一兩個星期後,他發覺手腳開始麻痹。醫生診斷他是脊骨受損,需要完全臥床休息。他還說戴德生可能無望再走路或站起來了。

    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戴德生唯有在他那樓上的房間臥著,但腦海里卻滿是待做的事情和差會各項需要處理的工作。他曾經往返地球的另一端三次,是自馬可勃羅以來,到過中國最多處地方的歐洲人,而他仍然持守著一個異象,就是神要他把福音帶到那大地上每一個不曾听過福音的省分。但如今他卻得躺在這里,他的活動範圍就只局限在那四條床柱中間狹窄的床墊上。在床尾的牆上,從兩根床柱之間可以望到的是那幅很大的中國地圖。

    多年後,一位來自甦格蘭的領導人對戴德生說︰“相信有些時候,你可能會為神這麼用你而深感自豪。我相信在這世上也沒有什麼人比你有更大的殊榮。”

    “正好相反,”戴德生回答說︰“我時常想,神一定是在找一些既渺少又軟弱的人好為他所用,而他就找著了我。”

    而事實上,神正是藉著戴德生的軟弱展開他偉大的工作。

    快過年了,情況一直沒有好轉。戴德生的癱瘓程度愈來愈嚴重;他不能移動,只靠一條垂在頭上的繩子來幫助自己轉動。最初他還可以勉強寫字,但現在連執筆也不行了。而在這期間,當一八七五年展開序幕時,一份基督教刊物刊登了他寫的一篇文章,題為︰“請為超過一億五千萬的中國人代禱。”文章中他簡單地提到那九個省分的一些事實,又講到內地會的目標。此外,說到內地會最近收到四千鎊,是指定用佗向這些偏遠地區傳福音之用的,而中國的基督徒對這件工作也是隨時候命。現今的需要就是要有更多的宣教土,有更多的年輕人願意面對艱難前去開荒引路。

    “可否請每一位基督徒讀者,”文章這樣請求,“立刻把心交給神,用一分鐘時間迫切向神祈禱,求他今年內就差派十八位合適的工人到中國去,專心為主作工?”

    文章並沒有提到,這工作的領導人是個無望的殘疾人。也沒有提到那四千英鎊原來是來自戴德生和他的妻子這個事實。(這是他們最近所收到的遺產的一部分。從遺產所得的利息,他們早已奉獻給內地會的工作了。)那篇文章又沒有提到那兩三年前的盟約,就是戴德生和幾個朋友一同約定,他們要矢志每日憑信心禱告,直至神差派十八個宣教士出去為止。然而許多讀者卻深受這篇文章的挑戰感動。

    過了不久,戴德生所收的來信開始增多,而他的喜樂和信心也隨著處理這些信件加增。其實,他是看到神在工作。他這樣寫道︰

    “內地會並沒有雇員,但在無預先安排的情況下,神卻帶來一些志願人士,每天來專責寫信。假如早上有人來過了,但卻不能逗留至完全答復所有來信為止,另一位就會出現。有時下午也會有一兩個人來幫忙。有時,一個年輕朋友在城中下班,亦會來幫忙記賬,或者是完成未復完的信件。就這樣日日如此。這段不能動彈的日子亦是我平生最快樂的時刻之一,因為我不能夠做其它的事,只可以‘耐心等候’主和在他里面喜樂,並看著他滿足每一個人的需要。我所有的通信,無論是之前或之後,都沒有像那段日子那麼準時和快速地回信。

    “向神求的那十八個宣教士陸續出現了。我們最初以書信來往,然後他們就到我的房間來見我。不久我就可以在我的房內開個中文班了。主在適當時候帶領他們一一前來,而在茂美的朋友(就是那附近的基督徒會議中心)亦開始為我的康復禱告。神祝福我的療程,我可以起來了。我被放在一旁的原因之一已消失了。假如我身體壯健,可以四處走動的話,有人就會以為那十八個人是因應我緊急的呼吁前往中國的,而並非是神自己的工作了。但因為要躺在一旁,我只可以發出禱告的請求,而神應允禱告就明顯可見。”

    在這段日子出現的是穆亞牧師,他是一位候任人選,而且至終成為一位在中國宣教的內地會成員。他記下了他和戴德生在塔蘭路的第一次見面︰

    “他的書房就在樓下的內房,可以從前面大廳的大折門進去。我當時既震驚又奇怪,無論如何,對于我那是一個全新的經歷。房間內大部分是寄運行李

    的紙盒,在一面牆邊是個粗劣的書架。對著後園那扇窗前,是一張鋪滿紙張的書桌。火爐前面,在那通常安放圍欄的地方,是一張又矮又窄的鐵床,上面整齊地蓋著一塊毛毯,這就是戴先生從早到晚躺臥之處。地上並沒有一塊半塊地毯,室內也沒有任何家具給人舒適享受的感覺。

    “戴德生先生並沒有為他簡陋的家居作任何致歉或解釋。他躺在鐵床上,興致勃勃地與我交談,而那一刻,對我而言,是我一生中的黃金機會。我以前對‘偉人’所有的遐想都被戴先生粉碎了︰高貴的氣質,相貌堂堂,任何惹人注目的外表都不存在;但基督偉大的定義卻在那一刻深深印入我腦海中,多年後,直至此刻我仍沒有忘記。我認為,就是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戴德生比任何人都能使得基督徒重新評估他們對偉大的定義。……

    “我講述這些,就是讓大家看到戴先生所奉行于其生命和事奉上的一些重要原則。我深切意識到,因為在中國有數以億訐的人口需要認識福音,而這就表示在英國相應地要有更多的人作出犧牲和刻苦地過活。假如他自己不身體力行,他又怎能叫人或勉強其它人去做呢。于是他特意不為自己的生活作任何考慮或找尋安舒之所……

    “在中國也是一樣;但還多了另外一個原則。他不會叫那些與他同工的人,去面對一些他自己不願意去忍受的困苦。他從不曾用內地會總干事的頭餃,為自己謀求什麼好處或較容易的差事。在任何環境下,他都同其它人一樣有自我犧牲和實踐的精神。無論他們忍受多少苦難,每一位在中國的內地會宣教士都知道戴先生亦曾如此受苦,且隨時準備再面對此等苦難。沒有人會在任何時刻懷疑,當他正在背十字架時,他的領袖會拋棄十架,留在更安舒的地方。而這正好說明內地會的同工為什麼如此尊重和愛戴戴先生。”

    當他們被戴德生的榜樣所激勵的同時,他的朋友和那些準宣教士也學會了信靠禧告的能力。有一次匯到中國的每月匯款是非常的少,還差一百三十五鎊才夠應付一般的開支。在中午禱告時,戴德生就向屋里的人提議︰“讓我們把這件事帶到主前求。”那天傍晚,他們收到郵差送來的一封信。信里有一張二百三十五鏍的支票,注明是賣碟子所得的款項。

    一次,當戴德生可以再起來走動時,他坐火車參加一個聚會回來。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位俄國貴族,他是聚會的听眾之一,當他們一起回倫敦時,波邊斯基公爵拿出記事簿來。

    “容許我奉獻一點金錢作為給中國事工之用。”他說。

    但他遞給戴德生的竟是一張大面額的鈔票。戴德生知道他可能弄錯了,就問︰“你是不是想給我五英鎊呢?請收回這張五十鎊的鈔票!”

    “我不能夠這樣做。”公爵和戴德生一樣感到十分驚奇。“我原本是打算給你五鎊的,但神一定是要你有五十鎊了。我不能收回這紙幣。”

    戴德生把自己的遭遇藏在心底,回到塔蘭路時,他看見家人和朋友正圍著一起禱告。他們要匯錢到中國去了,但手頭上的現錢還欠四十九錢十一先令。而在桌上就放著戴德生的五十鎊紙幣。

    這些年來,雖然經過無數次的禱告蒙應允,但巨大的難關仍然存在。事實上,就在那十八位宣教士啟程離開英國前往中國時,中英兩國又瀕臨開戰了。

    一位英國官員深入中國西部地區時被謀殺了。在倫敦的英國政府提出抗議,但中國政府卻毫不理會。駐華英國大使盡了所有的外交努力,仍然無功而返,于是忿然離開北京,到達口岸城市準備回國去。當戴德生和其它八位新同工,正預備上路,隨那十八位新宣教士之後去中國時,戰爭似乎已迫在眉睫。

    內地會的許多朋友都力勸戴德生不要上路。“你們全部都要回來的,”他們說“至于差派宣教士往那些偏遠省分一事,根本就沒可能。”

    但戴德生知道這些決定並沒有問題,當人手經費都齊集時,自然就是把福音帶到從未到過之地的時候了。中國內陸還會繼續關閉嗎?

    在那艘載他們回中國去的法國船上,戴德生跪在他的三等艙里不住地禱告。兩年前他曾寫道︰“我的靈魂迫切地渴望可以向那些未得的省分,那一億八千萬人傳福音。假如我有一百條命為他們的緣故獻上就好了!”在這期間,他盡己力使這個異象繼續。他和內地會已經歷許多了,如今又如何呢?

    在最後階段,中國政府讓步了。總督李鴻章趕到,追上了英國大使。他們在那里簽署條約,容許外國人可無阻攔地進入中國各地。

    當戴德生抵達上海時,這個好消息正在等著他。他從英國啟程後的那個星期里,條約就簽定了。那十八個人當中先後已有三批人出發往內地去了。

    “當我們的弟兄準備妥當時,”戴德生寫道,“不遲不早,那長久關閉的大門亦按時為他們打開了。”